越过北大荒,便进入了南方。
眼前重新浮现出大片绿植,连看了好几日黄土高坡的白无咎,总算觉得舒坦了些。
一行人很快便抵达了一座名叫太宁的小城。
入城的目的,主要是购置些干粮与饮水。白无咎、澹台婧和晏君怡皆已踏入四方境,早已辟谷,不需饮食,但晏君怡身边的两位侍女都只是梳脉二层的修为,尚未辟谷,仍需进食。
马车停在一家酒楼前,偎偎下车去采买所需之物,其余人留在车上等候。
“听说了吗?北边回来的晏家车队,好像遇袭了。”
“自然听说了,谁长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去袭晏家的车队?不怕事后被晏家追究吗?晏家若是查出幕后主使,怕是要将人大卸八块。”
“谁知道呢,现在陛下驾崩,所有人都躁动起来了...新皇即位,恐怕天下势力要被血洗一遍了。不过晏家车队也没出什么大问题,车队中,似乎有高手坐镇。”
坐在马车前的白无咎听到酒楼中几个游侠儿的闲谈,眉头微微一蹙,随即起身掀开帘布,走入车厢之中。
“大小姐,你听到了吗?”白无咎进了马车,见晏君怡端端正正地坐在软座上,精致得像一尊布偶,便压低声音问道。
“自然听到了。”晏君怡颔首,“所以,我并未随晏家车队离开,因为目标太大。”
白无咎皱眉道:“大小姐猜到了车队会遇袭?”
晏君怡轻轻点头,“而且从时间上来看,这些人恐怕是在陛下驾崩之前,便已经做好了袭击准备,恐怕,就连陛下的突然驾崩,都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是朝廷的人?”白无咎低声问道。
晏君怡微微摇头,“尚不清楚。但显然,他们是在找我,而找我的目的,自然是冲着我娘去的。”
晏清宁乃是朝廷右卫,而晏君怡是晏清宁的独女,晏家未来的继承人,若是控制了晏君怡,那也就意味着,某种程度上,能要挟晏清宁。
“晏家车队中尚有四方四层的高手,对方既然胆敢动手偷袭,那便说明来者之中,至少也有四方四层的实力。”白无咎捏着下巴,分析道:“若是我们暴露了行踪,恐怕会引来杀身之祸。”
“晏家车队无恙,想来对方应该已经发现我不在队中了。。”晏君怡轻轻点头,“接下来这一路,我们要更加小心了。”
白无咎暗自蹙眉。这一行人里,唯有师姐是四方四层,若不知对方底细,让师姐独自应付,实在不算稳妥。
“如此大张旗鼓地袭击,倘若被山河榜昭示天下,幕后真凶岂不是立刻暴露?”白无咎问道。
“公子,山河榜有诸多漏洞。”晏君怡微微摇头,“首先,山河榜只在排名低者击败排名高者时才会现世,所以公子第二次击败夏祁连时,山河榜便没有出现。因为你的排名比夏祁连高。”
“而且,天下强者,并非所有人都在山河榜上。”
“登上山河榜有一个前提:你所击败之人,本身必须在山河榜上,你才会被录入其中。”
“虽说行走江湖,真有实力之人很难不登上山河榜,但确实有那么一批人,实力高强,却从未现于榜上。他们刻意回避与山河榜上之人交手,或者在交手时故意放水。”晏君怡说道:“我们不知他们的名讳,不知他们的身份。就算届时他们击败了我或是澹台仙子而登上地榜,恐怕也无人知晓他们的底细。”
晏君怡听到这个词汇,倒是不禁莞尔,“总而言之,只要我们不要走漏行踪,倒也不会有太大危险。”
“待到回到金陵之后,公子与澹台仙子护送之恩,必有重谢。”晏君怡神色郑重,端端正正地施了一礼。
白无咎摆了摆手,“师尊之命,何况大小姐对我本就有恩,算不得什么。再说了,我一个四方一层,谈不上什么保护大小姐,要谢便谢我师姐与师尊吧。”
只是,白无咎一想到自己北上被人追杀,南下还是被人追杀,一时间也是有些难绷。
“师弟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师弟有危险。”澹台婧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白无咎心头一暖,同时也想提醒一句,有危险的人应该是大小姐才对,不是他。但转念一想,师姐自然也会护好大小姐的,便没有多言。
...对吧?
不一会儿,偎偎采买完毕返回马车,一行人立即动身,马不停蹄地继续赶路。
路上,白无咎愈发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的修为太浅。虽有与四方二层一战之力,但若遇上四方三层乃至四方四层的强者,他必定不敌。倘若行踪当真暴露,他便帮不上半点忙...
喊晏君怡的娘亲?不太现实。那么眼下能拿到的实力提升...
白无咎的目光望向身旁的师姐。
看来,只能从师姐这里获取奖励了。
可即便是不谙世事的师姐,自己喊她娘亲,她在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之后,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变态呢?
想到这里,白无咎也有些汗颜。
喊慕还真是娘亲,那是当时的无奈之举,后面属于喊都喊了,已经喊顺口了。
可要将这些心计用在单纯的师姐身上...
白无咎收回视线之后,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有些事情不得不做。
这是倒不是纯粹为了薅羊毛,而是为了给师姐减轻负担。
他就算帮不上忙,也不能拖后腿啊。
又接连赶了两天的路,饶是白无咎是四方一层的修士,舟车劳顿之下,也觉得有些疲乏了。
四方境只是完成了辟谷,还没到不需要休息的地步,所以就连晏君怡跟澹台婧,也稍稍有些疲倦,所以晏君怡便让白无咎停下马车,就地休息一晚。
于是白无咎便寻了一处竹林,停下马车。
入夜。
白无咎见师姐独自往竹林后方的小溪去了,便与晏君怡打了声招呼,跟了上去。
他刚走近溪边,便看到师姐反手揽着白裙的裙摆,缓缓蹲下身去。那白裙被丰盈的臀部撑得紧紧绷着,勾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
白无咎脚步一顿,连忙咳嗽了两声,提醒澹台婧自己就在她身后。
澹台婧并未回头,只是揭下面纱,双手捧起一汪清澈的溪水,轻轻洗了洗脸。
“师弟,靠近些。”
她似乎早就察觉到白无咎跟了过来。也对,师姐毕竟是四方四层的高手,方才那番颇为撩人的姿态,大概只是没将他当外人罢了。
师姐不谙世事,又哪里晓得那番举动,对一个男人而言,有多大的视觉冲击力。
白无咎走到澹台婧身旁蹲下。
澹台婧微微偏过头来看着他,随后伸手摘下了他脸上的面巾,又从袖中掏出一方手帕,浸入溪水中打湿,拧干,然后抬手替他擦拭面庞。
白无咎怔了一下。
澹台婧手中的力道恰到好处,一时间,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是老兵带大的。小时候,老兵也给他洗过脸,只是那双粗糙的手力道极大,每次都把他的脸擦得通红。
而师姐温柔得多。细致入微,不会让他感到半点不适,只觉得柔和至极。
待到澹台婧慢慢地给白无咎洗完脸之后,白无咎才开口道:“师姐...”
“嗯?”澹台婧低头清洗着手帕。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澹台婧歪了歪头,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那双素来没有太多情绪的眸子里,此刻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
“师弟的问题好生奇怪,明明说过了,像真姐弟一般相处,我对你好,需要理由吗?”
白无咎心里罪恶感愈浓,可不想拖她后腿的想法,也愈浓。
“师姐,若是我想...喊你娘亲,你能接受吗?”白无咎没说自己从小没父母的说辞,这一次,他很坦率,直接问了出来。
“...娘亲?”
澹台婧短暂地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不要,我不喜欢听你这么喊。”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少见的笃定。
“我不想做你娘亲,我是你师姐,也是你姐姐。”
“为什么?”白无咎感觉到她的抗拒,忍不住追问。
“就是不想...”澹台婧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要当师弟的娘亲,难道师姐、姐姐之类的不好吗?要说的话,也是师尊当师弟的娘亲,而不是我。”
嗯...她确实算是我“娘亲”。
“...?师弟,师姐没办法同时成为师弟的师姐、姐姐、和娘亲的。”澹台婧却摇了摇头,“因为,如果成了师弟的娘亲的话...就...”
“就什么?”白无咎反问。
“...就不是姐姐了。”
澹台婧凝眸望着白无咎,目光清澈而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