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北大荒。
白无咎驾着马车,澹台婧端坐在他身侧。
这条路并非白无咎与祝心栀北上时所走的那条。之所以途经北大荒,只因这片亘古荒原几乎横亘于南北之间,凡是南下,便绕不开此地。
白无咎执着缰绳,不经意地侧头瞥了一眼身旁的澹台婧。
该怎么开口呢?
“虽然很突然,但,师姐,你能让我喊你娘亲吗?”
“师姐,你是可以成为我娘亲的女性啊!”
白无咎在心里把措辞翻来覆去地掂量,始终开不了口。当然,主要原因倒不是因为师姐看着纯净无瑕,他心里有浓浓的罪恶感。而是因为晏家大小姐此刻就坐在马车里。若是贸然喊了师姐娘亲,就算师姐不谙世事、懵懵懂懂地应了下来,一旦被晏家大小姐听见,他恐怕会被当场打上“变态”的标签,从而永久丧失喊晏大小姐娘亲的可能性。
没错,晏大小姐同样符合系统的标准,是真正意义上能成为他妈妈的存在。
人生要过得健全,所以师姐妈妈要一手抓,萝莉妈妈,自然也要一手抓。
安得慈母千万千,大庇天下孩童俱欢颜。
“师弟?”澹台婧清淡的目光落在白无咎身上,“这一路来,你时不时扭头看我,可是有话要说?”
白无咎虽然心里酥痒难耐,但一句娘亲挂在嘴边,实在喊不出口。
白无咎笑道:“只是觉得,这北大荒荒凉无趣味,倒不如与师姐说说话,聊聊天来得好。”
“白公子。”
马车内,晏君怡的声音响了起来,“若是你与澹台仙子觉得驾车无趣,便让依依偎偎来赶就好了。二位皆是我晏家贵客,不妨到车厢里来歇着。”
“无妨。”澹台婧闻言却摇了摇头,“我与师弟怎么说都是外人,便在外面驾车好了。”
实际上,师姐弟二人坐在车厢外面,正是澹台婧主动提出的。她似乎不太喜欢与晏君怡同处一室的感觉,便将白无咎一并拉了出来。
晏君怡沉吟片刻,倒也不再勉强,只柔声道,“这一路路途遥远,若是二位觉得疲乏了,随时到车厢里来歇息片刻便好。”
白无咎笑道:“若是去太原之前,兴许还会觉得疲乏,但如今我已四方一层,打通了任督二脉,完成辟谷,驾个马车这等小事,着实算不上劳累。”
这晏君怡实在是个妙人,虽然娇小玲珑,行事却极为老练早熟,相处起来很舒服。
“初见时只觉白公子异于常人,却没想到竟是如此天纵之才。”晏君怡轻笑道:“不过,公子入了七星教,到也不赖。”
“晏大小姐,你可知为何师尊让我与师姐去见晏大人?”白无咎听她这么说,倒是好奇问道。
“具体事宜,还是白公子见到家母之后再细问吧,我对其中细节,了解也不甚多。”晏君怡略带歉意,“倒不是小女子故意卖关子,还请白公子见谅。”
“晏大小姐,其实,我有一个不情之请。”白无咎思忖再三,终究没忍住,问道:“我可以喊你妈妈吗?”
“...?”晏君怡的声音迟疑了一瞬,“这是什么意思?”
“大小姐,‘妈妈’好像是对年长妇人的称呼...”依依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
“是说大小姐是熟女的意思吗?不该啊,大小姐不过豆蔻年华,虽说确实到了待嫁之龄。”偎偎低声道。
一旁的澹台婧眸中也浮现出几分古怪的神色。
白无咎听着里面的对话,大吃一惊,连忙道:“别别别,我可没有说大小姐老了的意思,大小姐的年龄刚刚好...其实我就喜欢成熟点的。”
“喜欢成熟点的?刚刚好?那莫非是对大小姐求婚?”偎偎略带几分好奇的声音响了起来,“似乎不太好哦,白公子虽然一表人才,但毕竟是魔教之人...家主怕是不会同意。”
晏君怡也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别乱说,白公子肯定没有这种意思,不过,白公子所说的妈妈,到底是什么意思?”
澹台婧也侧过头来,目光中带着淡淡的询问。
“就是...”白无咎自然不好说妈妈就是娘亲的意思,他只觉得自己多了几分哄骗萝莉的感觉,罪恶感爬上了他的脊梁,他艰难道:“就是对温柔、聪慧、体贴的女子的称呼...”
“这样吗?”晏君怡俏脸微红,“公子,小女子可担待不起这些赞誉...”
“我就说是求婚。”偎偎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偏偏让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澹台婧坐在一旁,忽然伸手轻轻拉了拉白无咎的衣袖,“师弟,我可以当你妈妈吗?”
“自然是可以的...师姐妈妈。”白无咎只觉得自己堕落了,唉,哄骗三无仙子外加小萝莉当自己妈妈。
“嗯。”澹台婧淡淡一笑,随后微微偏了偏头,似乎觉得这个称呼入耳之后,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滋味。
白无咎只觉得丢人至极。更要命的是,他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系统弹出任何提示音来...
看来,喊妈妈这种称呼,对系统来说似乎不算完成绑定条件。
或许不是喊妈妈不行,而是不是以“娘亲”为实际含义的“妈妈”不行...也就是说,要想完成绑定,必须要让对方知道你喊的这个称呼,是代表娘亲的意思。
唉,这下倒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妈妈也喊了,奖励也没薅到,这要是以后师姐跟晏大小姐知道自己喊的妈妈的真正意思,那自己一世英名,直接毁于一旦。
算了,反正以后都要喊娘亲的,毁于一旦就毁于一旦吧,会喊的孩子有奶吃,不会喊就饿死了。
白无咎轻轻咳嗽了两声,“大小姐若是觉得勉强,也不用回答我。”
晏君怡确实不太好回答白无咎,因为她觉得这有点过于暧昧了,越过了正常关系。
她笑了一下,“白公子是个很有趣的人。”
白无咎顺势转移了话题,“大小姐,我之前听闻镇南王与太子之间颇有龃龉,不知这镇南王有何背景?”
“镇南王名唤寒江雪,乃仙逝陛下的长女,为皇后所出,封号崇宁。”晏君怡的声音沉稳了下来,“而当今太子,则是皇后薨逝之后,由李贵妃所生。”
晏君怡说道:“接下来的事情,想来白公子应该也能猜到了。”
“崇宁公主被封为镇南王,而那个由李贵妃生下的皇子,成了太子?”白无咎反问道。
“没错。不过朝廷之中,支持镇南王的声音一直不曾断绝。”晏君怡微笑道:“崇宁公主受封镇南王之后,治下封地繁荣太平、百姓安居,因此即便在民间,镇南王也颇得人心。”
“晏大人站太子,还是站镇南王?”白无咎问道。
真要与你们无关,师尊就不会让我跟师姐南下了。
白无咎能感觉到,自己与师姐此番南下,多半就是为了站队而来。
若是站队对了,七星教以后还是不是魔教,都不好说呢。
正魔之分,说到底无非是否支持朝廷罢了。除却大道合欢宗那般纯粹的魔宗之外,其余所谓魔教,与正道并无太大区别。
这也正是当今皇帝一驾崩,正魔十四宗便全部退出风云大会、所有教主宗主悉数选择南下的缘故。
就连大道合欢宗都想来分一杯羹呢。
“不论身份背景,单从个人角度来说,大小姐觉得谁更适合继承大统?”白无咎笑着问道。
晏君怡略带深意地笑了笑,悠然道:“让当今太子继承大统,恐怕,天下会更乱吧。”
那我懂了。
白无咎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南方天际。
镇南王是能成为他妈妈的女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