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代临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在做一件很荒唐的事。
美浦波旁是短途马娘。
从她入学特雷森的体测,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草场,短距离,爆发型。
她的一切,都是为了在1400米到1600米之间把速度拉到极致而生的。
但现在,他要逼迫她去跑不擅长的赛道。
原因很简单——短途比赛不够多。
日本赛马的核心永远是中距离。
日本德比、天皇赏、日本杯……
如果波旁只跑短途,一年最多也就七八场比赛。
只跑短途,没有足够多的巅峰币,波旁怎么变强?
所以从现在就要开始训练波旁的中长距离适应。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双倍训练加成——100币一天,买。
干劲满满能量饮料——10币一瓶,每天至少两瓶。
下周出道战之前,系统送的一千勉强够用。
还好,系统没有限定必须打比赛才有代币。
【日常任务】
每日首次训练:+10币
每日首次完成任意距离计时跑:+10币
每日与担当马娘交流:+10币
每日与担当马娘外出:+10币
【周常任务】
担当马娘本周训练总时长超过20小时:+50币
担当马娘本周完成任意距离计时跑10次以上:+50币
担当马娘本周外出5次以上:+50币
零零碎碎,但加起来也不少。
而且这些任务不需要赢比赛,只需要训练和互动。
神代临松了口气。
有日常和周常撑着,出道战之前应该不会断供。
有了系统的加持,只要波旁肯练,别说三冠,九冠都不在话下。
虽然有一点虐马的嫌疑,但是他有挂啊。
苦一苦波旁,骂名我来当。
特雷森学院训练场边,神代临按下秒表,目光追着跑道上的那道身影。
美浦波旁正在跑2400米。
这是她连续第三天跑这个距离了。
她的跑法一如既往地规律——不,比以往更加规律。
步频稳定得像节拍器,呼吸节奏精确到几乎没有变化,每一圈的分段时间误差不超过零点三秒。
这是她的风格。
她能跑出最完美的节奏,但节奏本身无法弥补体能的极限。
1400之后,就开始失速了。
冲线的那一刻,波旁的身体晃了一下。
然后她稳稳地站住了,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神代临看着手里的怀表。
老实说。
成绩不算差。
对于一个短途马来跑2400米来说,这个成绩甚至可以说是相当优秀。
但还不够。
如果想要成为冠军,还差得远。
美浦波旁不会抱怨。
她不是那种会抱怨的马娘。
神代临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
但这不代表她不会累。
神代临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压到最底层,从训练员包里掏出一瓶饮料,走向波旁。
系统出品的干劲满满能量饮料,能回复全部的体力。
“喝了。”
波旁直起身,接过饮料,然后仰头一口气喝了大半瓶。
奇怪?
那双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困惑。
“……师傅。”
“嗯?”
“这是什么饮料?”
“运动饮料。”
“否定。运动饮料不具备此种效果。”波旁低头看着手里的瓶子,“疲劳感下降百分之四十。机体恢复到训练前百分之九十以上。逻辑矛盾。”
“特制的。”神代临面不改色地说,“我从一个很特别的供应商那里订的。别问太多。还有,别告诉其他人。”
波旁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瓶子。
不能告诉其他人……吗。
“收到。不问。”
她又喝了一口,然后把瓶盖拧紧,握在手里。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神代临。
“师傅。”
“嗯。”
“这种训练,我可以做一整天。”
“那就做。”
他转过身,走向训练员席。
身后传来波旁重新开始跑步的脚步声。
规律,稳定,像一台永不疲倦的机器。
接下来的几天,神代临每天都给波旁安排远超常规的训练量。
上午:2000米配速跑,三组。下午:2400米耐力训练,两组。中间穿插力量训练和弯道技巧训练。
每一天的训练量,都相当于普通马娘两到三天的量。
而波旁都会在训练结束后收到一瓶“特制饮料”,把消耗的体力补回来大半。
训练日志上,数据在稳步上升。
对于一个短途马来说,这个进步速度简直离谱。
但神代临知道,这不是波旁的极限。
她的极限远高于此。
她要跑的是出道战。1200米。
以她现在的实力,赢下那场比赛的概率至少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但百分之八十不够。
他要的是百分之百。
最先注意到不对劲的是优秀素质。
她不是那种爱管闲事的马娘。
不如说,她一直觉得自己没什么资格管别人的事——成绩中游,天赋中游,在这个天才云集的特雷森学园里,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普通人。
但有些事,普通人也能看出来。
比如——美浦波旁在跑中距离。
那个以短途天赋著称的美浦波旁,连续好几天都在跑2000米以上的距离。
而且训练量大得吓人。
第一天,优秀素质以为神代训练员只是在测试波旁的耐力极限。
这种事偶尔会发生,训练员想看看自家担当的底在哪里,跑一次长距离试试水,很正常。
第二天,她开始觉得不太对。
第三天,她确认了——这不正常。
波旁的训练量比她见过的任何中距离马娘都大,而波旁是一个短途马娘。
这就好比让一个短跑运动员去练马拉松,还要求她跑出专业马拉松选手的训练量。
会坏掉的。
人的身体不是机器,马娘的身体也不是。
过度训练会导致伤病,伤病会毁掉一个马娘的一生。
这种事她见过,听过,在特雷森的历史上不止一次发生。
优秀素质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正义的伙伴。
她不是什么大人物,不是学生会成员,不是名门之后,甚至算不上什么强者。
但她觉得,有些事情,不对就是不对。
她找到了生根杜迪斯。
杜迪斯是她们班上最沉稳的马娘之一。
优秀素质觉得,如果她要去找神代训练员理论,最好带上一个能撑场面的人。
她们是在训练结束后去找神代临的。
波旁刚跑完最后一组2400米,正站在场边喝水。
“神代训练员。”
神代临正在训练员平板上记录数据,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抬起头来。
优秀素质站在他面前。
不知为何,看着他的眼神,优秀素质突然有点不敢对视。
“那个,就是,那个,我想和您谈谈波旁的训练计划!”
神代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生根杜迪斯。
“说。”
“这几天的训练量太大了。”优秀素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波旁是短途马,您让她跑中距离的训练量,而且比中距离马的训练量还大。这不科学,也不合理。继续这样下去,她会受伤的!”
最后一句话优秀素质几乎是喊出来的。
“内恰。”
“诶?”
“你的训练员是谁?”
“……这不是重点——”
“你的训练员是谁?”
“训练员给你安排训练计划的时候,你会去质疑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训练员的训练计划是科学的、循序渐进的,而您——”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没有退缩,“您是在拔苗助长。波旁确实有天赋,但她不是机器。您不能这样对她。”
神代临的表情没有变化。
“训练员有完全的自主权利安排担当马娘的训练计划。这是特雷森的规定。”
优秀素质一时语塞。
她知道这个规定。
每个训练员对自己担当马娘的训练有最高决定权,旁人无权干涉。
但这难道不是,不是。
她说不清楚这是什么,但这一定不是对的。
优秀素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组织不出有力的反驳。
生根杜迪斯开口了。
“神代训练员,您说的没错。训练员有自主权。”
“但是——”
杜迪斯看了一眼站在远处正低头喘气的波旁。
“赛马娘有权拒绝她无法承受的训练。这是特雷森学员基本守则。”
“如果波旁本人觉得训练强度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她有权拒绝执行。同样的,如果她受到了某种形式的威胁或压力,导致她无法行使这个权利,我们作为同学,有义务为她发声。”
“波旁,如果你受到了威胁,你可以告诉我们。”
空气安静了几秒。
波旁已经喝完了那瓶水,正站在跑道边上发呆,或者说,在恢复体力。
“波旁?”优秀素质把手伸到波旁眼前晃了晃。
波旁的眼睛慢慢聚焦,像是从某种待机状态中被唤醒。
“优秀素质。疑问:有什么事吗?”
“波旁,你老实告诉我。这几天的训练,你受得了吗?如果你觉得不行,或者你不敢跟训练员说,你可以告诉我们。我们会帮你的。”杜迪斯说。
波旁歪了歪头。
“训练强度虽然高。”
“不过,可以接受。”
“波旁——”
“我相信神代训练员。”
“……波旁,如果你被威胁了就眨眨眼。”
优秀素质回头看了一眼神代临。
神代临已经重新拿起了平板,正在记录数据,好像完全没在关注这边的对话。
波旁歪歪头,好像有点不太理解。
“没有这样的事情,师傅对我很好。”
“疑问:优秀素质为什么认为我无法承受,我的身体状况一切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