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干海绵状血管瘤。位于延髓背侧，紧贴呼吸中枢。”
医生把影像片子举起来，指着那个黄豆大小的阴影。
“手术切除的话，死亡率超过百分之八十。即使成功，也很可能留下严重的神经损伤。”
“而且这个位置……血管瘤壁薄弱。血压波动、情绪激动、剧烈运动，甚至用力咳嗽，都可能导致它破裂。”
“一旦破裂，患者会在几分钟内呼吸心跳停止。”
医生顿了顿，把片子放下，看着神代临。
“所以我们不建议手术。目前的方案是保守观察，控制血压，避免一切刺激。”
“但是——它随时可能破裂。没有‘稳定期’这个概念。”
医生说了很长一串，用了很多他听不太懂的术语，最后浓缩成一句他能听懂的话：
“神代先生，如果有什么想做的事，就尽快去做吧。”
他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大概……还有多久？”
医生犹豫了一下。
“以目前的进展速度，乐观估计……六到十二个月。但随时可能出现突发性——”
“我知道了。”
神代临平静地打断了医生的话。
他走出诊室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窗外是特雷森学园的方向。
夕阳把一切染成金色，他仿佛能远远看到几个小小的身影在奔跑。
多好的天气啊。
他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腿突然有点软。
第一次生命死于人祸。
车祸。醉驾。肇事逃逸。二十三岁，研究生刚毕业，人生还没真正开始就结束了。
第二次生命——也就是现在这具身体，原主是个重病的孤儿，在医院咽气的瞬间他不知道为什么就醒了。
白捡了一条命，换了国家，换了身份。
他花了三年适应，考上了特雷森的训练员，以为命运终于肯给他一次机会了。
然后呢？
每一次都是刚看到一点希望就被掐灭，像有人在故意跟他开玩笑。
神代临仰起头，靠在医院冰冷的墙壁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灯管。
命运啊。
你是真的从来没有垂青过我。
“嗡嗡嗡。”
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美浦波旁。
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停了两秒，他清了清嗓子，把声音里可能存在的颤抖全部压下去。
然后按了下去。
“喂？”
“晚上好，师傅。”
美浦波旁的声音一如既往，带着那种平静的质感，好像什么都不能让她产生动摇。
“波旁，什么事？”
“今日训练已全部完成。一千二百米计时跑，成绩较昨日提升零点三秒。弯道进入时机的判断误差缩小至零点一秒以内。此外，在训练后与同学进行了自主练习，习得了新技能。”
“什么技能？”
“尚未正式命名。系统判定为‘强行突破’。效果是在拥挤状态下维持速度的能力。”
神代临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强行突破。
那是她一直缺的东西。
美浦波旁有着惊人的速度天赋，但每次进入马群就会犹豫。
他花了一个月帮她调整，用数据模型分析马群中的最优路径，用模拟训练让她习惯被包围的感觉。
现在她学会了。
“恭喜你，波旁。”
“师傅的语气波动较平时较大。”波旁的声音突然停顿了一下，“疑问：师傅是否身体不适？”
神代临觉得胸口有点疼。
他强迫自己笑了一声。
“没事，就是有点累了。今天跑了不少地方。”
“原来如此。”
波旁没有追问。
这就是她的温柔。
她会发现问题，会提出问题，但如果你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她就不会再继续深挖。
不是因为她不关心，而是因为她相信你不会对她撒谎。
这反而让神代临的胸口更痛了。
“师傅。”波旁又开口了。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师傅，请不用担心，即使不在身边，我也会继续跑下去。”
“只是——”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只是希望师傅早点回来。”
神代临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用了三秒钟重整态势。
“我很快就回去。你先吃饭，然后好好休息。明天我会去训练场看你。”
“收到。”
波旁挂断了电话。
神代临握着手机，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坐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开始想。
波旁是个有天赋的好孩子。
她不是那种需要被人推着走的类型，她有着极强的自我驱动能力，她需要的只是一个正确的方向和一个稳定的后方。
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成为那个后方。
但现在不行了。
随时可能暴毙的身体，连明天都不敢保证的人，有什么资格做别人的后盾？
她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期。
出道战在即，如果他在这个时候倒下了……
当他倒下的那一刻，波旁的世界会怎样？
不能这样。
必须在她还没有完全依赖他的时候，给她找一个更可靠的归宿。
现在还来得及。
刚配担当不久，感情还没那么深，换训练员虽然会有些波折，但总比他突然死了要好得多。
神代临开始在脑子里过训练员同僚的名单。
桐生院葵。
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这个名字。
训练员名门出身，理论扎实，战绩稳定，人品可靠。
而且她和波旁的跑法理念有相似之处，都是那种重视数据、讲究效率的类型。
如果是她的话，波旁的适应成本应该会很低。
还有东条华。
虽然性格强势，但**能力无可挑剔。
她手下已经出了好几个重赏马娘，如果她愿意接，波旁的前途绝对不用担心。
等等。
神代临突然停下了这个名单。
我在给波旁找下家。
我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像分配遗产一样，在脑子里把我担当马娘的未来交给别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神代临猛地攥紧了拳头。
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在想一个不切实际的东西，一个已经没有任何资格去肖想的东西——
他还在想活下去。
荒唐。
没有药，没有治疗方案，没有任何奇迹。
他甚至连告诉波旁的勇气都没有。
神代临把脸埋进手掌里，在无人的走廊尽头，发出了一个无声的、扭曲的叹息。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检测中……】
【宿主精神状态：崩溃边缘】
【宿主身体状况：濒死临界】
【判定通过。】
【巅峰杯系统，启动。】
【新手礼包已发放】
【已赠送一千代币】
神代临猛地抬起头。
眼前凭空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面板，上面用优雅的花体字写着几行信息，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完全无法理解。
【巅峰杯系统】
巅峰币可兑换商品（训练/回复/特殊）
【双倍训练加成】
效果：训练属性成长+100%
价格：100（一天）
【干劲满满能量饮料】
效果：回复全部体力并提高干劲
价格：10
【温泉旅行招待券】
效果：免费的温泉旅行！
价格：1
……
特别商品已解锁：【万能药】
效果：消除持有者一切负面状态（包括但不限于疾病、诅咒、debuff）
【注意：万能药为一次性商品，兑换后不可重复购买。】
价格：10000
【当前巅峰币：1000（系统赠送）】
【当前目标：参加出道赛（任务奖励500）】
【当前战绩：0战0胜】
【基础奖励100 G3双倍加成 G2三倍加成 G1胜利五倍加成】
【提示：通过商城道具，宿主可大幅提升担当马娘的训练效率与比赛表现】
【提示：距宿主预计剩余寿命，约可支撑……267天7时52秒，请尽快完成任务获得巅峰币】
神代临盯着那块面板。
然后他突然笑了。
有挂？你早说啊。
他站起来，然后他拨通了波旁的电话。
“师傅？”波旁的声音里有一丝意外，“距离上次通话仅过去十二分钟。疑问：有什么事吗？”
“波旁。”
神代临的声音和十二分钟前判若两人。
“明天开始，训练量加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收到。理由呢？”
“因为——”神代临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窗外是特雷森学园的灯光，星星点点地亮着，像一条通往远方的跑道，“我们要拿很多很多冠军。”
“目标设定：多少？”
“能拿多少拿多少。”
“……收到。”
神代临把手机收好，深吸一口气。
一万枚巅峰币。
267天。
也就是说，他需要在这267天之内，把波旁推到她本来需要一年甚至更久才能到达的高度。
波旁是天才。
她做得到。
绝对可以。
轻易可以。
与此同时。
特雷森学园，栗东宿舍楼。
美浦波旁站在窗边，回忆那十二分钟前后的两通电话。
从“异常低落”到“异常亢奋”。
这不符合逻辑。
师傅今天说了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