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游戏。
虽然玩的种类不算多,但只有这件事,我不会磨磨蹭蹭地才能说出来。
我出生在偏远的山村里,爸爸妈妈虽然家庭条件和看起来不同,相当富裕,不过也并没有离开那里。
该说是恋乡情结,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不过我也并没有什么反感的心情,如果在一个地方生活了十几年的话,大概最容易产生的心情就是既说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
娱乐理所当然的匮乏,尽管如此,我一开始并不因此而烦恼。
和对游戏玩家的刻板印象不同,或许也可能相同,在接触游戏前,我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优等生,唯一的课外活动就是看书。
不......倒也不是不想和别人玩,不过,尽管我假装不在乎有没有朋友,我也没有和别人变得要好。
听起来很矛盾,但就是那么回事,回过神来时,我就已经习惯自己一个人看书了。
可能我也没那么喜欢看书,不过人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什么也不做的话心情会变得忧郁起来。
我有时看累了,就会将妈妈送我的书签塞进书的缝隙里,然后盖上它,稍微将视线投向窗外隐约可见的山路上。
山村里的孩子们总会在山上跑来跑去,无论抓鱼或者找野菜,总有些可以满足嘴馋的小活动,或者就那样跑来跑去,根本不安全的课外活动。
我并不羡慕他们,于是只是随便一看就重新翻开书。
妈妈送我的书签最上面是一只Q版的小青蛙的形状,她说虽然和我的头发颜色一样,但也还有绿色的小狐狸可以选哦?不过我觉得绿色的狐狸看起来会很奇怪吧?所以就并不挑剔地表达了青蛙也可以的想法。
妈妈觉得我喜欢看书才送的书签,可我并没有那么喜欢看书,只是觉得可以这么做,也没别的事情能做了,所以在看书而已。反过来想,不自觉的一直做某一件事难道不是喜欢吗?钻牛角尖的事情越想越多,总之,只需要知道因为我对看书这件事并不那么感兴趣,所以对妈妈因认为我喜欢而起的纯粹善意并不挑剔。
不过,在我初二的时候,我改变了兴趣。
镇上开了家游戏厅。
在下课的间隙,我摸过书页的底部时,隐约听到班上的同学们聊起了这件事。
男生们发出奇怪的叫声寻找搭子一起拼机子,女生们议论着大头贴机器和其他的一些适合群体活动的类型。
我本来还有些感兴趣,偷偷的竖起了耳朵,可在听完之后又觉得索然无味了。
明显都是群体的活动,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学校。
今天一整天,同学们都在聊那里的事,我感觉都有些幻听了。
真的有那么期待吗?明明在今天之前他们都没去过那样的地方,怎么能知道自己的期待能被满足呢?
我不喜欢去幻想什么,总觉得没有那样做的心力,而且,我也不擅长去幻想什么,在看书的时间里基本是在接受文字本身。
......不过,我姑且去看了一下。
学校在镇上,游戏厅也在镇上,所以并不需要几步路,我也稍微有些好奇。
明明之前说不感兴趣,但又说好奇,显得很矛盾?大概人的内心想法并不完全正确,关于这点也感到抱歉。
不过,这个,稍微有点有趣吧?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抓住了握把。
然后是进行游戏。
从脚边捡起的游戏币消失了,但是堆在自己眼前的盒子里的游戏币越来越多。
我坐在对抗型游戏的街机台一边,一刻不停的摇晃着手把。
啊,这个。
稍微有点有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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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和书不一样。
确实,内涵上或许差距巨大。
可是,游戏那完全不同的交互方式,狠狠抓住了我的心。
对着简陋的画面不留余力的晃动手柄,每个游戏都下意识的使用不同的操作方式。
充满了新鲜感,充满了惊喜感,充满了令人醉心的自如感。
我倾心于随着心意按动手把就能把时间花掉的动作里,就这样,迷上了游戏。
而且,虽然有自夸的嫌疑,但我似乎很厉害,玩游戏很厉害。
我的家里人回家很晚,所以并不影响我在放学后独自待在游戏厅,唯一的问题是我其实并没有什么零花钱。
并不是家里人不愿意给,只是在这里没什么花钱的地方,所以我从不主动要,爸爸妈妈也知道我不是个喜欢出门的性子,吃喝零食全都提前准备好,书籍从外面帮我带回来。
游戏厅里当然是要花钱买游戏币的......不过正如我所说,我很厉害,玩游戏很厉害。
在游戏厅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也就是在对抗型游戏的机台处,输掉的一方要帮赢的一方付游戏币,虽然我不明白怎么才开业几天就有了这种不成文的规矩。
因为我很厉害,所以就算只有最开始捡到的那一枚游戏币也一直玩了下去。
说着“喂,让我试试你斤两”的人也很快出现了,我轻轻松松地打败了他们,其中小部分灰溜溜地逃走了,大部分则是露出不服输的表情把额外的游戏币放进我面前的盒子里,叫嚣着再来一局,然后理所应当的就那样输掉。
不断有人围在我的旁边,我并不喜欢被人围着的感觉,不过,又有种难以形容的满足感。
我成了这家游戏厅的人气王......当然不是我自封的,是有时候游戏厅的老板会给我带饮料,在那之后我们会聊两句天,在那时候告诉我的。
为了挑战我而聚在这里的人络绎不绝,我惊讶于为什么每天我一坐下就会有人急吼吼地跑到我对面催我打开游戏,老板耸耸肩告诉我这就是营销的力量。
她一直给我留了一个位置,固定位置的机台永远是空的,我变成了这家游戏厅的招牌,为她带来了可观的收益,对我的态度这么好想必也是这个原因。
我不讨厌这样,我只要能玩游戏就可以。
下段的轻拳试探后贴近,猜拳破除防御,打到游戏中的角色后仰,连续出拳压制到板边,眼睛紧盯着血条,在达到斩杀线的瞬间从握着的手把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朴实无华的必杀技砸到敌人身上,对手毫无还手之力地就清空了血条。
十割已经像呼吸一样简单了。
我松了口气,靠在椅子上,坐在对面的对手被旁边的其他人催着离开位置,然后新的对手坐在了对面。
从每天的放学后开始,在三四个小时里反复进行类似的行为,就变成了我的日常。
我有时候也会玩玩别的游戏,我喜欢每种类型的游戏,并不刻意玩格斗游戏,只是他们特意地把格斗游戏的台子留给我,所以我就在火爆的游戏厅里随意地找个可以坐的位置并且去玩而已。
不过,今天却好像有点不一样。
在我轻而易举地结束这场战斗后,老板一边说着“让一让,上帝们”一边扒开围在旁边的人群来到了我的身边。
“喂,小姑娘。”
“......嗯?”
我盯着游戏的画面,对她的回应都有些迟钝。
“想打比赛吗?”
她这么问我。
-
我有名到很多人从其他地方都跑来和我对战,东京、大阪、礼幌、神户......有时候还能看见外国面孔。
我的第一反应是,啊,原来有那么多人玩游戏。
第二反应是,我好像真的很厉害。
我还没有输过,所以老板的营销愈来愈成功,毕竟她就算用再夸张的标题去宣传,我大概也能做到。
所以,打比赛听起来并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主意。
“......我要上学。”
“周末呢?”
“周末姑且......”
“我开车带你去哦?”
“唔......”
“不要一副不信任别人的样子好吗......我的心很受伤喔?”
她叹了口气。
我并不很在意比赛这种东西。
说到底,只要能玩游戏就可以,非得参加比赛什么的东西不可吗?当然,也没有一定不参加的理由。
“第一名有五百万日元的奖金哦......你大概不在意这种东西吧,呜哇,真麻烦......”
老板只拿第一名的奖励诱惑我,似乎笃定了我能拿下冠军的样子。
我看着她烦恼的样子,多少感到了有点可怜,分明是成年人了,还要靠着中学女生挣钱。
“好吧。”
我最终点了头。
说不感兴趣,其实还是感兴趣的。我内心也有些期待与更厉害的人对局。
旁边的围观群众们全都发出了大到让人觉得耳朵疼的欢呼声。
“格斗公主为我们带回胜利!”“伟大的音无小姐!”“先打到本国第一人,然后就打到世界第一人”“超中学级的游戏玩家!”喊着些让人不好意思的话。
老板握住了我的手,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一定能,带来很多人气......!”
真是个嗜财如命的家伙。
-
“接着看吗?”
濑津美问奈叶香。
因为这段记忆里没有出现姐姐,说起来确实是这样,毕竟是进入监狱之前的事。
奈叶香欲言又止的看着她,又移开了视线。
“......接着看。”
濑津美再次扣住了她的手腕。
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光怪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