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爱丽丝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侧过头看向克罗米，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现在就现身，告诉他们只要停下这场战争，艾泽拉斯的各族未必不能与兽人一同对抗燃烧军团呢？"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就连爱丽丝自己都能感觉到，这其实是一个相当大胆，甚至有些异想天开的念头。
可她还是问了。
因为她不想装作看不见。
德拉诺那一侧正在死去，这点她已经亲眼见过了。那些兽人的凶狠与残暴，她也同样看得很清楚。可即便如此，爱丽丝仍旧没办法把整个兽人族群都粗暴地划进"该死的敌人"这一栏里。
她能一槌砸死格罗玛什，也能毫不犹豫地对着冲上来的兽人挥下第二槌。
可若真让她冷着脸说一句"既然对面是敌人，那么不分战士与妇孺都该一起去死"，她做不到。
她不是做不到杀人。
而是做不到把所有生命都当成同一种东西去处理。
克罗米猛地睁大了眼睛，几乎是下意识地倒抽了一口气。
"妳这不是在劝降，这是在往战槌上撞。"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明显带上了急色，连原本贴着时空缝隙飘动的金色流沙都微微晃了一下。
"以妳的力量，兽人未必真能伤到妳。可他们现在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了，任何突然现身的陌生人，都只会被当成陷阱、骗局，或者另一场灾难的前兆。"
她说到这里时，眉头已经紧紧皱了起来。
青铜龙看的是时间，是整体，是一条条彼此牵扯的可能性。她比爱丽丝更清楚，被逼到绝路上的生灵有多危险。越是绝望，越是不讲道理。越是看不见活路，越容易对任何看似伸过来的手都报以獠牙。
说得难听点。
这种时候，就算爱丽丝真是去救人的，对方也未必分得清她是救命绳，还是吊死人的套索。
爱丽丝却没有退缩，只是继续问道：
"但这至少是一条路，不是吗？"
她的声音不大，也不激烈，甚至平静得过分。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克罗米一时间没办法立刻反驳。
因为她知道，爱丽丝说得没错。
这确实是一条路。
一条很疯，也很危险，但未必完全走不通的路。
克罗米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开口。
她皱着眉，目光在远处营地与更深处的夜色之间来回移动，像是真的开始盘算起这件事的可能性。她一旦进入这种思考状态，那种平日里看起来有些跳脱的小模样便会立刻收敛起来，整个人都像是一枚正在高速运转的时钟核心，连眼底流动的金色沙光都变得更快了。
"……让我想想。"
她低声喃喃了一句。
"若要谈，也不能先去找兽人。妳现在在他们眼里，只会是个来历不明的外来者。就算奥格瑞姆愿意听，其他人也未必会给妳把话说完的机会。"
爱丽丝闻言，没有插嘴。
她知道克罗米说得对。
兽人那边如今是什么情况，她大概能猜到一些。旧部落的战败、德拉诺的毁灭、黑暗之门的开启、部落内部的分裂与拉扯，这一切本就足够让那群家伙绷到极限了。这时候一个陌生人突然跳出来，告诉他们"不如大家停战一起打燃烧军团吧"，就算不被当场砍死，恐怕也要先被捆起来审个几轮。
说到这里，克罗米像是忽然抓住了什么线头，眼神微微一亮。
"可若是换个对象……"
爱丽丝顺着她的思路问道：
"德拉诺上，还有其他能谈的族群？"
"有。"
克罗米很快答道，语气比方才更稳了些。
"德莱尼、鸦人、食人魔——这片土地上从来不只有兽人。"
她顿了顿，语气很快又沉了下来。
"可真正见识过燃烧军团是什么、也真正明白恶魔意味着什么的，只有德莱尼。鸦人太过封闭，也太擅长把秘密藏进阴影里；食人魔则太粗暴，未必是能讲道理的对象。"
克罗米的思路愈发清晰。
"若要在最短时间内找到一个可能与我们站上同一阵线的盟友，德莱尼才是最合适的。"
爱丽丝安静地听着，随后问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他们也受过燃烧军团的迫害？"
克罗米看了她一眼，缓缓点头。
"不只是受过。"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仿佛连空气都跟着压沉了几分。
"德莱尼一路逃离军团，才来到德拉诺。如今兽人对他们发动的这场战争，背后本来就有军团的影子。"
她说到这里，神情已经彻底认真起来。
那不是开玩笑，也不是随口一提的背景。
而是一整个族群背负着数个世界的流亡与苦难，才换来的血色历史。
"若妳要让这个世界在彻底滑进深渊之前，先找到一个还愿意对抗恶魔的人，那么德莱尼比兽人更可能把妳的话听进去。"
爱丽丝几乎没有犹豫。
"那就去找德莱尼。"
她说这句话时，干脆得像是在确定一场战斗的方向。
克罗米沉默了片刻，随后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吐出一口气。
"……这主意疯得可以。"
她抬起头，看向远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大地，语气里却多了一丝原本没有的坚定。
"但妳說得对，现在的德莱尼正被兽人逼到绝境。越是在这种时候，他们越有可能接受任何一个能改变战局的机会。"
两人对视了一眼。
没有更多的废话，也没有什么豪言壮语。
只是那么短短一瞬间，她们便同时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而后，在这片尚未彻底崩毁、却已经开始走向毁灭的德拉诺大地上，她们终于定下了接下来的目标。
先去找德莱尼。
不过在那之前，爱丽丝还是先回到了黑暗之门前，把自己在德拉诺那边探到的情况告知洛萨。
当她提到"在德拉诺寻找当地盟友"时，洛萨先是沉默了一下。
"在德拉诺寻找当地的盟友吗……"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沉沉地落在地图与黑暗之门之间，像是在心中迅速衡量这个决定的代价。
那张久经战阵的脸在火光下没有太多表情，可那沉下去的眼神已足够说明，他在思考。
不是在犹豫爱丽丝的能力。
而是在衡量，这一步若走出去，会把战争推向哪里。
"这是一步险棋。"
他停顿了片刻，语气依旧沉稳，却没有立刻否决。
"但若能在敌人的土地上，找到真正明白局势、也愿意对抗共同威胁的盟友，那的确可能改变整场战争。"
说到这里，洛萨抬起头，看向爱丽丝，神情比先前更郑重了几分。
他不喜欢把一名来历不明、力量可怕到近乎不可测的存在，单独送回敌人的世界里。
那太危险。
更何况，她带回来的情报本身就足够重要了。
"我不喜欢把妳单独送回德拉诺。可若妳认为此事值得一试，那就去做。"
"只是记住，一旦局势不对，立刻撤回来。妳带回来的消息，比逞强更有价值。"
这句话落下时，爱丽丝能感觉到，这位老元帅对自己，多少已经有了几分真正意义上的重视。
不是把她当作偶然出现在战场上的强者。
而是当成了会影响整个战局的关键人物。
这时，奥蕾莉亚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微微蹙眉，问出了那个令她在意的细节。
"妳们口中的燃烧军团……"
她语速不快，却很准。
"是指那支在上古时代，曾凭借永恒之井入侵艾泽拉斯的恶魔大军？"
爱丽丝正准备开口，一旁的时空夹缝却忽然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下一刻，原本始终维持隐身状态的克罗米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决定不躲了。
"更准确地说，是曾被挫败过一次。"
她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那语气难得少了几分平时的轻快，多出了几分属于青铜龙的冷静与分量。
"当年的卡多雷、巨龙与他们的盟友，成功切断了军团进入这个世界的通道，粉碎了那场入侵。"
她一边说，一边从扭曲的时间波纹中现出身来。金色的时光粒子贴着她的轮廓散开，像流沙一样在空气中稍纵即逝。
"但那不是彻底消灭燃烧军团，只是阻止了他们在那个时代降临艾泽拉斯。"
话音落下的同时，空气中泛起一道极细的时间涟漪。
下一刻，克罗米不再隐藏身形，干脆在众人面前现出了身来。
奥蕾莉亚几乎是第一时间便握紧了弓，指尖瞬间搭上弓弦。
洛萨的反应也不慢，手掌本能地按在了剑柄上，整个人微微前倾，像是一头在战场上磨出本能的老狮子，哪怕看见的是未知，也要先确定它是不是威胁。
只有麦迪文在短暂的凝视后，神色微微一动。
"妳是……青铜龙？"
克罗米抬起下巴，露出一抹带着些许自得的笑意。
"青铜龙军团，克罗诺姆。妳们也可以叫我克罗米。"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金色的时光微光。
"我们守望时间之流，确保历史不被扭曲。"
麦迪文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们。只是很少真的遇上。"
克罗米听完这句，神情也跟着收敛了一些。
她不是来炫耀身份的。
至少现在不是。
"那我就直说了。"
她望向众人，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营帐都安静了下来。
"若这场战争背后，真的已有燃烧军团的意志介入，那么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她的目光一点点扫过帐内的每一个人。
"这将不再只是部落与艾泽拉斯诸国之间的战争，而是一次足以撼动整条时间之流的入侵前兆。"
她转头看向麦迪文与洛萨，语气越发凝重。
"我会立刻将此事通报青铜龙军团。若有必要，我也会设法让其他该知道这件事的存在知道。"
麦迪文沉默片刻，才低声道：
"也就是说，连守护世界的巨龙都开始把这件事当成真正的威胁了。"
"若燃烧军团真的循着这道裂口而来，"
克罗米缓缓说道，眼中的金色微光像沙漏倒转一般闪动。
"那么没有谁还能把它当作凡人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