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黑暗,正试图借兽人之手染指这片土地。
爱丽丝一路跟上去时,脑海中浮现的,便是这样一句话。
但她也很清楚,古神的阴影再怎么深沉,也终究只是眼下的灾厄。真正足以让世界迎来灭顶之灾的,始终是燃烧军团。若真让那群恶魔循着这道裂口踏入艾泽拉斯,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末日。
当她以隐匿姿态跨过黑暗之门,跟着那支部队抵达对方的驻地时,第一眼看见的,并不是什么凯旋而归的军势。
而是一群疲惫、阴沉,甚至带着几分茫然的兽人。
他们的盔甲上还残留着海潮与邪能混杂过的痕迹,眼中却早已没有纯粹的战意。那不是简单的血性消退,更像是整个种族都被逼到了悬崖边上,连咆哮都开始变得无力。
营地中央,奥格瑞姆·毁灭之锤正与耐奥祖对峙。
那气氛紧绷得如同绷到极限的弓弦,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断裂。
真正让爱丽丝在意的,是耐奥祖。
在她原本的认知里,这位老萨满本该更倾向替兽人寻找退路,甚至寻找新的世界。可现在,他却死死咬住了"必须攻下艾泽拉斯"这件事,仿佛背后有什么比战败更可怕的东西,在逼着他做出选择。
爱丽丝微微侧过头,以极低的声音问了一句。
"这不像正常的时间流偏移。"
克罗米收起了平日那副带着笑意的神情,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啊,这不是单纯的历史波纹。"
她盯着前方,语气也难得沉了下来。
"更像是……有什么东西,把手伸进来了。"
两人随即收敛气息,继续窃听。
奥格瑞姆的手按在战锤柄上,声音低沉得像火山深处翻涌的熔岩。
"你还要把兽人拖进多深的泥沼,耐奥祖?我已经看够了术士、看够了恶魔,也看够了那些用力量包装起来的谎言。德拉诺就是被这些东西害死的。"
耐奥祖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
那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一种被逼到穷途末路后,几近崩溃的阴沉。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奥格瑞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每一个字都在撕扯喉咙。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是什么东西。可军团已经盯上我们了。若不照他们说的做,第一个被烧成灰烬的,不是人类,不是精灵,是我们!是兽人!"
奥格瑞姆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那就去和恶魔拼命。"
"拼命?"耐奥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半点温度,反而透着说不出的苦涩,"你能用你的战锤砸碎一整支军团吗?你能砸碎从天外降下的毁灭吗?我不是在替他们卖命,我是在替兽人争一条活路!"
"活路?"
奥格瑞姆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宛如雷鸣。
"把脖子套进恶魔的锁..链里,这也叫活路?没有什么能控制兽人!不是古尔丹,不是术士,更不是那群自以为高高在上的恶魔!"
耐奥祖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
"你还不明白吗?现在已经不是我们想不想低头的问题了。"
"我明白。"
奥格瑞姆的声音反而冷了下来。
"我明白正是那些东西,把我们逼到了今天。德拉诺的草原、水源、山谷……全都是被他们的邪能和你们这些信了他们话的人一点一点毁掉的。你现在却还想把艾泽拉斯也一起拖下水?"
耐奥祖的神色微微一滞。
那一瞬间,他眼底分明闪过了一丝痛苦。
可很快,那份痛苦就被更深的恐惧与阴影压了下去。
"若不拿下艾泽拉斯,若不把这场战争继续下去,军团不会放过我们。"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以为我是在替他们说话?不。我只是不想看着兽人今天就灭族。"
奥格瑞姆盯着他,久久没有出声。
"艾泽拉斯不是任人宰割的软弱土地。"
奥格瑞姆沉声开口,嗓音低得像压着雷霆。
他站在石桌对面,目光扫过那些带着潮汐与异样魔力气息的娜迦风格秘器,眼底的厌恶几乎不加掩饰。
"就算你真要替燃烧军团去打这一仗,代价也大得过头了。兽人已经快被拖垮了。"
耐奥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阴沉与烦躁。
"不然呢?"
他一掌拍在石桌上,震得那些秘器微微颤动,几道幽冷的魔法流光沿着器物表面的符纹悄然流转。
"你要我现在就开启新的传送门,带着残存的族人逃去别的世界?"
他说到这里,声音越发沙哑。
"德拉诺已经撑不住了。别说再开一扇大型传送门,就算只是强行撕开一道足够大军通过的裂口,这个世界都可能当场崩裂。"
奥格瑞姆听完,握着毁灭之锤的手缓缓收紧。
他的脸色没有太大变化,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却比怒吼更沉。
"我们的家园正在死去。"
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时,低沉得几乎像是一声压在胸腔最深处的闷雷。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这些沉迷邪能、向恶魔低头的蠢货。"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耐奥祖,语气里不再只是愤怒,还带着一种近乎撕裂般的沉痛。
"是你们先让兽人相信,力量可以换来一切。也是你们把德拉诺一步一步推进了火坑。现在,你还想让整个部族替军团把这条死路走到底?"
耐奥祖沉默了片刻。
石桌上的秘器仍在散发着微弱的幽光,映得他那张苍老的脸忽明忽暗。
终于,他低低开口,声音像是从枯井里挤出来的一样。
"你以为我不知道代价吗,奥格瑞姆?"
"可军团已经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了。"
他抬起头,眼中的疲惫与阴影几乎浓得化不开。
"现在不是我们想不想低头,而是我们还有没有资格拒绝。"
奥格瑞姆愤怒的一拍石桌,但又无可奈何。
爱丽丝站在阴影中,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却已经有了答案。
这不是单纯的野心之争。
也不是谁更激进、谁更保守的分歧。
这是两个都看见了深渊的人,用不同方式对抗绝望。
只不过,奥格瑞姆选择了怒吼与反抗。
而耐奥祖,则被那份来自燃烧军团的死亡威胁,硬生生逼上了另一条路。
"...事情居然严重到连奥格瑞姆都开始选择克制了吗?"
克罗米压低声音,语气里难得带上几分凝重。
"这可不是什么小小的历史偏移。像他这样的旧部落战酋,本该更倾向用战锤和怒吼去解决问题。"
爱丽丝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原本不是这样的人?"
"当然不是。"
克罗米轻轻摇头,金色的眸子里流转着若有若无的时光微光。
"奥格瑞姆是旧部落少见的优秀领袖,也是个真正的强硬派。他痛恨软弱,却也同样厌恶那些把兽人一步步拖进深渊的邪能与术士。若连他都开始觉得局势已经不能再硬碰硬,那就说明事情比表面看起来还要糟。"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向远处那片被黑暗与战火笼罩的营地。
"也就是说,这条时序支流受到的干涉,比我原本估计得还深。"
爱丽丝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
"不,对现在的我们来说,它已经不只是什么支流了。"
她望着眼前的一切,语气很平静。
"这里正在成为现实。"
克罗米先是一怔,随后苦笑了一下。
"......妳說得对。"
她重新抬起头时,神情里已经没有了先前那点轻快。
"那就换个说法吧。"
"在这个已经逐渐固定下来的现实里,燃烧军团对兽人施加了比原本更深的影响。"
"而这,会让黑暗之门前的战争变得比任何一条正常时序里都更加危险。"
爱丽丝望着远处那片阴沉的营地,轻声问道: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一支被邪能逼到更深处的部落?"
克罗米的神色微微一沉。
"恐怕比那还要糟。"
她低声说着,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忧虑。
"若燃烧军团真的将更多目光投向了这里,那么我们要面对的,恐怕就不只是兽人了。恶魔会带来更多爪牙、更多军势,甚至会把这场黑暗之门前的战争,变成军团真正降临艾泽拉斯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