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没关门。
坏消息,没关门。
游华站在企鹅物流宿舍三楼走廊尽头,盯着自己房门上那道没合严的缝。
他记得出门的时候确实没锁。企鹅物流内部规定,非工作时段无人房间不允许反锁。理由是方便安全巡检。
游华用脚尖推开门。
屋里没开灯。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亮了半张单人床。
床上有个人。

准确地说,床上蜷着一团。长发散在枕头上,尾巴从被子下面伸出来,尾尖不规律地摆动。
德克萨斯。
游华的第一反应是退出去。第二反应是关门。第三反应是,等等,她怎么进来的?
他蹲下来,借着月光看门锁。没有撬痕。门本来就没锁。所以这位是直接推门进来的?
游华轻手轻脚走到床边。
德克萨斯侧卧着。膝盖蜷到胸口。两只手缩在下巴底下。脸埋在游华的枕头里。嘴半张着,呼吸绵长。
枕头被她拱出了一个坑。
游华低头,看见她的鼻翼在微微翕动。
在闻。
即使睡着了,这家伙的鼻子也没停过。尾巴的摆动频率和呼吸节奏完全同步。每吸一口气,尾巴就往左摇一下。每呼一口气,尾巴就往右摆一下。
标准的犬科动物安睡行为。
宠物化了。
游华后退一步。脑子开始高速运转。
德克萨斯目前和他的好感度并不高。两人之间顶多算是认识加上有点微妙。她清醒的时候是那种沉默寡言、生人勿近的类型。
但宠物化一上来,人设直接塌了。
粘人。撒娇。占有欲强。找主人气味。往主人床上钻。
这要是被别人看见,游华跳进龙门的下水道都洗不清。
陈晖洁的脸又浮现在脑海里。
“你对一个未成年感染者做了什么?”
不,这次是成年的,但性质一样恶劣。
先冷静。分析情况。
德克萨斯进入宠物化状态后会本能寻找他的气味源。枕头、被子、衣服,都是高浓度目标。她大概率是在宿舍走廊闻到了什么,然后循着味道一路摸到这间房。
而自己的床上气味是最多的。
门没锁。
推门。
上床。
拱枕头。
睡了。
逻辑完美。动机纯粹。百分百的动物本能。跟色沾不上半点关系。
但你试试跟别人解释她只是把我当狗主人了?
游华沉默地站在床边,思考了一会。
最终得出结论,必须把她送回去。
德克萨斯的宿舍在三楼东侧。他的在西侧。中间隔了一条走廊。直线距离大概四十米。
四十米。
深夜。
抱一个睡着的女人走四十米。
企鹅物流又不是没有夜班的人。要是被谁撞见……
算了,不抱也得抱。总不能真让她在自己床上过夜。明天早上德克萨斯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睡在一个男人房间里,以她的性格,第一反应不是破窗跑路就是拔刀。
而且那两把刀是真的能砍死人的,虽然砍不死我,但这是真砍啊。
游华弯腰。
双手从德克萨斯的肩膀和膝弯下面穿过去。
动作很慢。
德克萨斯在被触碰的瞬间,身体绷了一下。
游华停住。
一秒。两秒。三秒。
她的身体重新放松了。鼻子又动了动。吸了一口。
然后整个人往游华怀里拱了一下。
脑袋贴上他的胸口。蹭了蹭。
尾巴开始疯狂摇摆。幅度比刚才大了三倍不止。
游华:“……”
不是,你清醒的时候不是很酷吗?
冷酷。沉默。
现在搁这当金毛呢?
游华把她整个人捞起来。德克萨斯比看上去轻。常年战斗消耗大,体脂率低。
她的头靠在游华肩窝里。鼻尖抵着他脖子侧面。呼吸打在皮肤上,热的。
兽耳从发间支出来,偶尔碰到游华的下巴。毛质柔软。和暗锁那种营养不良的粗糙感完全不同。
游华的手指碰到她的头发。
长发。手感好得过分。比小白的毛还顺滑。
一个念头冒出来。
以后买狗粮的可行性有多高?
认真的。
德克萨斯宠物化周期不固定。她的状态和心理压力正相关。压力越大,发作越频繁。考虑到她之前濒死被咕噜球救下的经历,加上刚加入企鹅物流的适应期,心事肯定重得离谱。
买狗粮说不定真的有用。
买狗粮。德克萨斯不吃,还能给小白吃。一举两得。不亏。
游华抱着德克萨斯走到门口。用脚把门拨开。
走廊里的应急灯发着光。地面干净。四下无人。
游华迈步出去。
走了大概十步。
“哟。”
一个漫不经心的女声从左前方飘过来。
游华脚步一顿。
莫斯提马靠在走廊拐角的墙上。手里拎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咖啡,翅膀半收着,光环在头顶微微转动。居然还在工作吗?
她歪着头看游华。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德克萨斯。
游华和她对视了两秒。
“……晚上好。”
“晚上好。”莫斯提马抿了一口咖啡。“闹别扭之后和好了?”
“我们没闹别扭。”
“那这是什么?深夜公主抱?”
“她梦游。”
“梦游梦到你床上?”
“企鹅物流的门不让锁,你去找你们老板投诉。”
莫斯提马笑了一声。很轻。翅膀动了动表示心情愉悦。
她没多说。只是端着咖啡杯侧了侧身,给游华让路。
游华抱着德克萨斯从她旁边走过去。
走出去三步。
“福耳馍丝。”莫斯提马在背后开口。
游华停下。
“动静小点。”莫斯提马的声调和刚才一样,漫不经心。“这层楼隔音不好。”
“……谢谢提醒。”
游华加快步伐。
走到三楼东侧。门牌上写着德克萨斯的名字。门半掩着,里面的灯也没开。
游华用肩膀顶开门。
德克萨斯的房间和他的布局一样。单人床。书桌。椅子。区别是她的房间更干净。桌上放着两把收起来的刀。窗台上什么都没有。
游华把德克萨斯放到床上。
刚一松手,德克萨斯的两只手就抓了上来。
十根手指扣进他的衣领。指甲刮着布料。
拽。
往下拽。
力气不小。
游华整个上半身被她拉得前倾。差点脸先着地砸在她脸上。
他单手撑住床沿。保持住平衡。
德克萨斯闭着眼。尾巴卷上了他的小臂。毛茸茸的。箍得很紧。
她的鼻子还在动。吸。吸。吸。
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点。
游华看着这张睡着了才会笑的脸。
苦笑?不是。是那种小狗找到主人的满足感。
他腾出一只手。
拇指和食指捏住德克萨斯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往外掰。
第一根。
德克萨斯的眉心皱了一下。
第二根。
尾巴卷得更紧了。
第三根。
她发出一个含混的鼻音。很短。很低。
给人感觉像一只真正的小狗。
游华的动作停了。
他看着德克萨斯的脸。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睫毛上。发丝贴在脸颊。兽耳微微抖动。
睡着了跟三个月大的崽动作没区别。
游华把手收回来。
不掰了。硬掰她会醒。醒了更麻烦。
现在是考虑怎么解决动物化的问题。
不然明天还是这样就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