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锁的兔耳朵恢复了正常的角度。一只竖着,一只微微歪。
游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这团紫色脑袋不动了。呼吸平稳,肩膀也不抖了。
但没松手。
两只小手还揪着他的衣角。指节攥得死紧。
“暗锁。”
没回应。
游华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反应。
睡了?不对。呼吸频率不像。睡着的人不会把指头掐得这么用力。
他往下瞅。暗锁的腿在轻微抽搐。膝盖一下一下地磕在木板床的边缘。哭太久了,肌肉痉挛。加上之前兔化行为消耗的体力,整个人跟被榨干了电一样。
“暗锁。”
第三遍。
不对应该没有问题了。
暗锁的兔耳朵动了一下。
她没抬头。闷在游华胸口,发出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

“……今天之后。”
“嗯?”
“今天之后,我还能见到你吗?”
这话说得又轻又快。生怕多用一秒钟的犹豫就会把这句话吞回去。
游华想了想。
“我暂时在企鹅物流挂着工号。”
暗锁的耳朵竖了一点。
“有事去龙企鹅物流营业点找我就行。报名字,福耳馍丝。”
暗锁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松开了手。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不看游华。紫色短发遮住大半张脸。围巾歪得更厉害了,露出脖子侧面一小块泛灰的皮肤。
“我不会打扰你的。”
暗锁说。
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油腔滑调的调子,但尾音发虚。
游华盯着她看了两秒。
她没看他。
“那我走了。”
游华站起来。木板床咯吱一声巨响,差点散架。他弯腰往外挤。精灵耳朵终于没再刮天花板。
暗锁没送他。
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侧。兔耳朵贴在脑袋上。安安静静的。
游华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走进楼道。
没有听到对方的声音,也就头也没回。
走了大概二十步。拐了个弯。下了半层楼梯。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胸口一大片湿痕。深色的。眼泪浸透了两层布料。
再往下看。
裤子大腿靠上的位置也有一块潮湿的印迹。
游华愣了一秒。
不会吧。
暗锁刚才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脸埋在胸口,腿……腿夹着他的大腿。哭到脱力。体液分泌失调。眼泪鼻涕不受控制。
所以这块湿的也是眼泪?
还是鼻涕?
总不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吧。
他一个前心理医生,见过的崩溃患者不下百个。哭到失禁的案例教科书上有,但那种情况通常伴随严重的创伤后应激。暗锁刚才的状态确实够呛,不过还没到那个程度。
应该就是眼泪。
应该。
他不打算深究这个问题。
游华掸了掸裤腿,推开楼道的铁门走出去。
贫民窟的巷子又窄又暗。头顶的管道嘶嘶漏气。脚底踩着不知道是什么的黏糊糊的液体。
他走了大概五十米。
一道刀风从右后方劈过来。
游华侧身。右手反手往后一捞。五根手指精准地扣住了一截的刀鞘。
陈晖洁的脸出现在暗处。
她的佩刀被游华的手掌死死卡住。纹丝不动。
“你跟了我多久?”游华没松手。
陈晖洁没回答这个问题。她的鼻翼翕动了一下。
“你身上有味道。”
游华:“?”
“咸的。浓度很高。”陈晖洁的红瞳盯着他胸口那片湿痕。“还有另一种。”
她的视线往下移。落在他裤子上那块印迹。
“龙门近卫局行动组组长。八年实战经验。”陈晖洁一字一顿。“我很熟悉这种味道,你犯罪了福耳馍丝先生。”
游华:“…………”
你自己扣了八年吗?
“你对一个未成年感染者做了什么?”
陈晖洁抽刀。
游华松手。往后退了一步。
“陈警官。”游华抬手。“那是眼泪。”
“眼泪不会出现在大腿上。”
“她哭的时候整个人挂在我身上。”
“所以你承认有肢体接触。”
“她主动抱的我。”
“嫌疑人的经典说辞。”
游华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是说培训教材里专门有一章叫《如何把所有男性都当作潜在性犯罪者》?
“陈警官,你在外面看了多久?”
陈晖洁没接话。
看了多久这个问题本身就是答案。
她在暗锁那个楼梯间外面蹲了至少二十分钟。听见了里面的哭声。听见了断断续续的对话。听见了木板床的咯吱声,本来打算等几分钟冲进去,结果这家伙出来了。
然后脑补了一整部犯罪现场重建。
“你站在那儿蹲了二十分钟,就为了等我出来给我一刀?”游华挑眉。
陈晖洁的回答是第二刀。
横劈。速度很快。角度刁钻。
游华没躲。
刀锋砍在他的肋部。发出金属撞击金属的声响。
陈晖洁的手臂被反震得发麻。
游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没有丝毫破损。
【皮肤硬化效果生效。】
小银的被动技能。刚才在陈的杀气远程震掉了一层,他又偷偷补上了。额外800防御不是吹的。
“不疼。”游华摊手。
陈晖洁瞳孔不敢相信的收缩了一下。
“而且,陈警官。”游华指了指自己的裤子。“你说的那个味道。如果真是你想的那种东西,如果我真的做了,以我目前的状态,还有力气对付你吗?”
他顿了顿。
“在那种狭窄的地方,二十分钟,对方还在哭。你觉得哪个正常男性能在这种环境下完成你脑子里想的事?”
陈晖洁的表情僵了一秒。
“况且。”游华拍了拍胸口那片湿痕。“你觉得我是三秒选手吗?”
陈晖洁的刀尖微微下垂了两厘米。
“明天我要见那个女孩。”陈晖洁收刀。“有前科的感染者,需要定期问询。”
“随你。”游华转身准备走。
陈晖洁站在原地。隔了两秒。
“福耳馍丝。”
游华停下。
“你那个空间技艺......”
游华没等她说完。
转身。
左脚前踏。右手探出。掌根贴上陈晖洁持刀手的腕部。顺势一带一拧。
陈晖洁的重心瞬间失控。
她下意识用左手撑地。但游华的膝盖已经顶上了她的后腰。整个人被压在巷子的地面上。佩刀脱手,滑出去三米远。
全程不到一秒。
巷子里安静了。
游华单膝跪在陈晖洁背上。一只手按着她的后颈。
陈晖洁的脸贴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她没挣扎,刚刚恍惚了一下,居然没有反应过来,
闭上了眼。
认输的姿态。
“陈警官。”游华的声音很平。“给你上一课。”
“第一,不要低估任何人。我是术士没错,但术士不代表近身是软柿子。”
“第二,我要对那个女孩做什么,你拦不住。不是因为你弱,是因为你的判断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他松开手。站起来。
“我不是你想的那种烂人。我要是色胚就对你动手了。”
游华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走了。
陈晖洁趴在地上。
过了五秒钟才撑起身子。
她坐在巷子里。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个位置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刚才被压制的瞬间,她居然有些期待。
还闪过不该闪过的画面,想象有一只伸了进来。
她想了想游华刚才的脸。近在咫尺。五官确实很好看。精灵的骨相配上那种懒洋洋的表情,有一种很欠揍但又很难移开视线的矛盾感。
被压在地上的触感还在后腰上。膝盖硬邦邦的。
陈晖洁用力甩了甩头。
“……不是不能接受。”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立刻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
“清醒点陈晖洁。你是近卫局的。”
她捡起佩刀。擦干净。塞回刀鞘。
成功在第二次站立时才重新适应身体。
远处。
游华头也不回地走在巷子里。
“我又不是你的星熊姐妹。怎么会忍你。”
刚刚给陈来了一个肘击,即使陈起来了也一时半会儿来不急反应。
可是医生是不会爱上病人的。
病人被医生有好感是正常的,就是暗锁这样的。
还有是陈这样的疯癫的病人,真有人会喜欢吗?虽然颜值确实可以,毕竟也是大炎郡主?
游华曾经也想找一个女朋友。
但是发现,情到深处,对方就会变成小动物了。
要是做ai做到一半,自己不是要疯了,有心理阴影了。
所以想找一个正常的对象,感觉除了有点傻的人都找不到了,风笛勉强算一个,可是还没来得及发展她就毕业了。
风笛和这种人是好闺蜜吗?
如果真要和问题少女谈的话,还是先治好吧,只是十几年悲哀不是游华几天就治好的事。
回去了,希望没有被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