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届欺诈师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他靠在窗边,金发垂落在额前,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看着狛枝凪斗,目光复杂。
“……我承认你说的有你的道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是你也不能用你那种方式,逼着大家跟你一起去死啊。”
狛枝凪斗歪了歪头,苍白的发丝垂落在额前,灰绿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丝无奈:“不然还能有什么办法?我要是不把自己的手弄脏,你真打算让大家都走上审判庭,被全世界羞辱和唾骂?”
77届欺诈师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愤怒:“那也比我们77期生同室操戈强!我们是一个集体,是同伴!”
“我也不想同室操戈!”狛枝凪斗的声音也拔高了,但在最高处突然顿了一下,然后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落了下来,轻得像一片羽毛,“可如果我让你们陪我一起去死——你们能愿意吗?”
77届欺诈师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的双手握成拳头,指节泛白,金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了眼睛。
“你!”
九头龙冬彦从长桌一侧站了起来,娃娃脸上的表情平静而坚定。他伸出手,按在77届欺诈师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欺诈师同学,坐下。我来说。”
77届欺诈师哼了一声,转过身,重新靠在窗边,双手插进裤兜里,低着头,金发垂落在脸前,遮住了表情。
九头龙冬彦收回手,转向狛枝凪斗,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但每个人都能听到。
“狛枝,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们才这么做的。”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跟佩子已经进过一次未来机关的死牢了。没有人比我们更清楚——看着死亡的绞索一天天向自己逼近,是多么绝望。”
边谷山佩子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银色的麻花辫垂落在肩头,镜片后面的红瞳微微闪动了一下。她回忆起了那段可怕的经历——死牢的灰白色墙壁,铁栅栏的冰冷触感,还有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处可逃的恐惧。
“少爷……”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九头龙冬彦一个人能听到。
九头龙冬彦摸了摸她的手,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做了无数次的事情。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狛枝凪斗,目光平静而坚定。
“可是那都已经是之前的事了。我们现在已经不害怕了。”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们已经能够直面自己的罪孽,坦然面对受害者家属们的怒火和即将到来的死亡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狛枝凪斗的灰绿色眼睛:“所以,可不可以请你——不要再替我们做决定了,好吗?”
狛枝凪斗闻言一愣。
他坐在轮椅上,苍白的发丝垂落在额前,灰绿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他的目光从九头龙冬彦脸上移开,转向长桌两侧的众人。
“你们……也都不害怕了吗?”
长桌两侧,一张张脸上浮现出相似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犹豫,而是一种平静的、已经做好了准备的东西。
小泉真昼点了点头,红色的齐耳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脸上的雀斑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嗯。”
西园寺日寄子站在她身边,双马尾垂在肩头,小手攥着小泉真昼的衣角,也点了点头。
二大猫丸环抱双臂,眉宇间的电光在微微闪烁,声音沉稳得像一块岩石:“俺也是。”
终里赤音从桌上抬起头来,褐色的眼睛映着暖黄色的灯光,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我也是。”
田中眼蛇梦用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半闭的眼睛,声音闷闷的:“本王……早已接受现实。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索尼娅站在他旁边,金发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蓝宝石般的眼睛里映着光。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也已经决定了。会尽可能为大家争取活下来的机会。要是实在争取不到——”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我还没想好。不过,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左右田和一用力地点了点头,鲨鱼牙齿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声音洪亮:“说得好,索尼娅桑!”
澪田唯吹没有说话。她只是转过头,看着窗边的77届欺诈师,挑染的发丝垂落在脸前,遮住了半张脸,但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77届欺诈师靠在窗边,金发垂落在额前,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别看我。我对自己活下来不抱任何幻想。不过——”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澪田唯吹,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只要你能活下来,就无所谓。”
澪田唯吹扑了过去,双手环住77届欺诈师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肚皮里,蹭了蹭。挑染的发丝在白大褂上蹭来蹭去,像一只撒娇的猫。
西园寺日寄子抬起头,看着小泉真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小泉姐……”
小泉真昼把她抱进怀里,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小孩。
日向创把手放在桌子上,拳头拧紧,指节泛白。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青筋从手背上浮起来,像一条条蜿蜒的河流。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去找诈二,求他再想想办法,再努努力,再帮帮他们——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他强迫自己放松,强迫自己松开拳头,强迫自己继续坐着。手指一根一根地张开,指甲在桌面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印痕。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忽然听到一阵抽泣声。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在安静的餐厅里,每个人都能听到。它从轮椅的方向传来,断断续续的,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在风中颤动。
众人循声望去。
狛枝凪斗流泪了。
苍白的脸上,两道泪痕从灰绿色的眼睛下方延伸下来,滑过颧骨,滑过嘴角,滴落在病号服的衣领上。他的嘴唇在颤抖,睫毛在颤抖,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眼泪一颗一颗地滚落下来,在灯光下闪着光。
左右田和一瞪大了眼睛,紫色的头发垂落在额前,鲨鱼牙齿微微张开:“喂喂喂——怎么突然哭了?这可不像你啊,狛枝!”
其他人也有些慌乱。他们从没见过狛枝哭泣的模样。那个总是笑着、说着“幸运”和“希望”的狛枝凪斗,那个面对死亡都能笑出来的狛枝凪斗,居然在哭。
狛枝凪斗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但擦不完。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顺着原来的痕迹滑下去,一滴一滴的,怎么也止不住。
“我也知道现在的我不像我,”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可是……可是……”
九头龙冬彦叹了口气,娃娃脸上浮起一丝无奈的笑容:“如果你是为了之前想拉我们一起上路的决定而道歉——那就算了吧。那也不是你一个人的决定。我和田中,不也差点跑你那边去了吗?”
田中眼蛇梦点了点头,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声音闷闷的:“不错。狛枝,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就别再提了。”
狛枝凪斗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的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在剧烈地颤抖,声音从指缝间挤出来,断断续续的:“诈二君说得对……我不是真心想杀大家的……我根本就下不去那个手……”
小泉真昼看着他,红色的齐耳短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这不是很好吗?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偏执下去呢——没想到你终于想开了。”
狛枝凪斗从指缝间抬起头,灰绿色的眼睛被泪水洗得亮亮的,像两块被雨水冲刷过的翡翠。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只有自己能听到的秘密:“是啊。我也是最近才明白的。我根本就不想成为什么希望的垫脚石。我也想和大家一起——成为希望的一部分!”
左右田和一拍了拍手,鲨鱼牙齿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声音里满是欣慰:“老天爷啊——没想到你小子居然还能有变正常的一天。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呀!”
索尼娅转过头看着他,蓝宝石般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责备:“左右田同学,别说这种话。”
左右田和一缩了缩脖子,连忙摆手:“啊,抱歉狛枝,我不是故意的——”
狛枝凪斗摇了摇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鼻尖红红的,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没事,左右田同学。我不怪你。”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其实我早该想明白的。要是我能早点明白自己的心意,大家也不会这么为难了。或许我们还能有更多时间坐在一起,像现在这样说说笑笑——”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崩裂了,又涌出一股眼泪。他用力地擦了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可现在说这些,都太迟了。”
77届欺诈师靠在窗边,金发垂落在额前,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看着狛枝凪斗,声音平静而温和:“也不算太迟。离公审大会还有几天呢。珍惜这最后的时光吧——不也挺好吗?”
狛枝凪斗点了点头,灰绿色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一些:“说得对。你说得对。”
众人从悲伤的氛围中恢复过来,尽释前嫌。
澪田唯吹从77届欺诈师的肚皮上抬起头来,挑染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左右田和一叉着腰,鲨鱼牙齿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九头龙冬彦靠在椅背上,娃娃脸上浮起一个释然的笑容。田中眼蛇梦用围巾擦了擦眼角,动作很快,快得像是怕被人看见。
壁炉里的火在燃烧,暖黄色的灯光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照着他们的笑容、他们的眼睛、他们此刻所有的释然和温暖。
然后狛枝凪斗开口了。
“可是——我还是不想让大家上审判庭。”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怕。”
左右田和一歪了歪头,紫色的头发垂落在额前,脸上满是不解:“你还怕什么?我们不都说了——我们不怕自己被审判了吗?”
狛枝凪斗低着头,苍白的发丝垂落在脸前,遮住了表情。他的声音从发丝的缝隙间挤出来,轻得像一片羽毛:“我怕诈二君会为了替我们辩护——被玷污英雄之名,被千夫所指。”
众人面面相觑。
长桌两侧,一张张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像被什么东西按下了暂停键。澪田唯吹收回了环在77届欺诈师腰间的手。九头龙冬彦的嘴角慢慢放平了。田中眼蛇梦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77届欺诈师叹了口气,靠在窗边,金发垂落在额前,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这点你不用担心。日向跟我谈过了。我不会去找诈二帮忙。我们77期生的问题——我们自己解决。”
狛枝凪斗抬起头,灰绿色的眼睛看着77届欺诈师,目光平静而锐利:“你们不找他帮忙——可他要是自己想帮忙怎么办?”
他的声音放低了半度,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秘密:“要是早期那个心狠果决的诈二君,也就罢了。可他偏偏被你那一出劫狱搞得心力憔悴——变得心软了。”
77届欺诈师愣住了。
金发垂落在额前,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这……”
日向创站了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的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死死地盯着狛枝凪斗,声音低沉而急促:“狛枝,你想干什么?”
狛枝凪斗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落在壁炉的火光里,落在窗外的灰白色天空中。他的嘴角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七海千秋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向日向创,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日向君——狛枝同学他……”
日向创的冷汗一下子涌了出来。他的额头、鬓角、脖颈,一瞬间全部被细密的汗珠覆盖。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尖锐而急促:“所有人——离狛枝远一点!他身上有炸弹!”
左右田和一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紫色的头发甩出一道弧线,鲨鱼牙齿咬得紧紧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炸弹?不可能啊!我明明在他进门的时候就检查过了——他浑身上下除了那身病号服,就那个轮椅——他身上不可能藏东西!”
日向创的冷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桌面上。他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的左手……是假肢。里面有高浓缩爆炸物。”
田中眼蛇梦猛地站了起来,围巾从肩头滑落,露出半张苍白的脸。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声音里满是震惊:“你说什么?”
花村辉辉捂住了嘴,发胶头在灯光下油亮亮的,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的手指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
七海千秋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看着狛枝凪斗,粉色的瞳孔里映着他苍白的脸、灰绿色的眼睛、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她的声音在颤抖,带着哭腔,带着不解,带着一种被背叛了的心痛:“为什么——狛枝同学!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狛枝凪斗看着她,灰绿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面不会起风的湖水。
“我从进门的时候就说过了。”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并没有放弃我的安乐死计划。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是你们的一厢情愿。”
他的左手缓缓抬起,灰白色的假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手指微微弯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