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被狛枝凪斗所震慑。
长桌两侧,一张张脸上浮现出相似的表情——惊愕、恐惧、愤怒,还有更深处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但不管罪轻者还是罪重者,甚至那两个不会被炸弹伤及分毫的无罪者,他们此刻所担心的都不是自己,而是身边的人。
澪田唯吹的手紧紧攥着77届欺诈师的衣襟,指节泛白,挑染的发丝垂落在脸侧,眼睛死死盯着狛枝凪斗的左臂。小泉真昼把西园寺日寄子护在身后,红色的齐耳短发遮住了半张脸,但遮不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二大猫丸环抱双臂,眉宇间的电光剧烈闪烁,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终里赤音从桌上直起身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猎豹。
花村辉辉靠在厨房门框上,发胶头在灯光下油亮亮的,他的手握着一把菜刀,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但他的手指在颤抖。田中眼蛇梦用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火光在跳动,围巾里的四只仓鼠缩成了一团,一动不动。索尼娅站在他旁边,金发垂落在肩头,蓝宝石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九头龙冬彦把边谷山佩子挡在身后,娃娃脸上的表情冷得像冬天的铁,他的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手枪柄。边谷山佩子站在他身后,银发红瞳,麻花辫垂落在肩头,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面不会起风的湖水,但她的手握着九头龙冬彦的衣角,握得很紧。
七海千秋站在日向创身边,粉色的瞳孔映着狛枝凪斗苍白的脸,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但没有后退一步。日向创挡在她前面,双手微微张开,像一只护崽的鸟,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狛枝凪斗的左臂,冷汗从额头上滑下来,滴落在桌面上。
77届欺诈师靠在窗边的墙上,金发垂落在额前,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但他的右手已经从裤兜里抽了出来,握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狛枝凪斗看着他们。
灰绿色的眼睛在每一张脸上停留了一瞬——澪田唯吹的、小泉真昼的、西园寺日寄子的、二大猫丸的、终里赤音的、花村辉辉的、田中眼蛇梦的、索尼娅的、九头龙冬彦的、边谷山佩子的、七海千秋的、日向创的、77届欺诈师的。
他看着他们,笑着笑着,就哭了。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苍白的发丝上,滴在墨绿色的病号服上,滴在他交叠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他的嘴角还弯着,但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已经被泪水模糊了,那笑容和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低沉而沙哑,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愤怒和委屈:“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他猛地抬起完好的那只右手,一拳捶在桌面上。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餐盘跳了起来,刀叉叮叮当当地碰撞。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突然断裂:“为什么就不能早在我通知七海同学死而复生的时候,听从我的指示,迎接各国政府的公审!为什么非要等我命不久矣、各国政府大军压境的时候,被我亲手逼到这个地步!”
又一拳。桌面的响声更大了一些,他的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为什么当初都要听欺诈师同学的,继续负隅顽抗!”又一拳。“为什么都不愿意相信我是真心为了大家着想!”又一拳。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崩裂了,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趴在桌面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泣不成声:“明明我才是‘希望’好吗……”
他的声音从桌面上闷闷地传出来,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带着颤抖,带着一种被所有人抛弃了之后才有的孤独:“如果大家当初都听我的,跟我一起乖乖找未来机关自首的话……大家明明就可以高高兴兴一起下地狱了……诈二君也不会因此而受到牵连……是你们逼我这么做的……”
餐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狛枝凪斗的哭泣声和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众77期生表情各异。澪田唯吹低着头,挑染的发丝垂落在脸前,遮住了眼睛,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小泉真昼咬着嘴唇,红色的齐耳短发垂落在脸侧,脸上的雀斑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她的眼眶红红的。西园寺日寄子站在原地,双马尾垂在肩头,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二大猫丸环抱双臂,眉宇间的电光在微微闪烁,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但他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动。终里赤音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在轻轻颤抖。
花村辉辉靠在厨房门框上,发胶头在灯光下油亮亮的,他的眼眶红了,鼻尖也红了,但他没有哭,只是远远地看着。
田中眼蛇梦用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在闪动。索尼娅站在他旁边,金发垂落在肩头,蓝宝石般的眼睛也红了,她用手帕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九头龙冬彦站在原地,娃娃脸上的表情冷硬得像一块石头,但他的右手已经从腰间的手枪柄上松开了,垂在身侧,握成了拳头。边谷山佩子站在他身后,银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她的手握着他的衣角,握得很紧。
七海千秋低着头,粉色的齐耳短发垂落在脸前,遮住了她的表情,但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日向创站在她身边,一只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手指收拢,轻轻地按了一下。
77届欺诈师靠在窗边的墙上,金发垂落在额前,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半闭着,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但他的右手握成了拳头,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隆起。
他的眼神很复杂。那种复杂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东西。
在七海千秋复活之后,狛枝凪斗向诈二出卖了九头龙冬彦和边谷山佩子的情报,让他们先后被捕。他说服二大猫丸和终里赤音向未来机关投降。之后又成功说服左右田和一、索尼娅和田中眼蛇梦三人主动自首,配合诈二以最快速度解决77期生的遗留问题。
是他,77届欺诈师,横插一脚。
他打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口号,说服索尼娅三人倒戈,把未来机关俘虏的所有77期生同伴都带走了。狛枝凪斗和诈二所有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
狛枝凪斗怎么可能不恨他。
门外传来敲门声,短促而有力。
“怎么了?”未来机关士兵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带着一丝警觉,“刚才我听到有人在大喊大叫。”
小泉真昼的身体僵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向门口,又看向狛枝凪斗。她的嘴唇张开,准备叫人进来帮忙——
狛枝凪斗猛地抬起左臂。
那只假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袖口垂落在手腕处,遮住了下面的构造。他的动作很快,快到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灰绿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冷酷的东西。
正如他自己所言,他是真不在乎没有才能者的普通人死活的。
小泉真昼的喉咙动了一下,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尽量保持着平稳:“没,没事。我们只不过是在谈心罢了。”
门外的士兵沉默了片刻,语气放松了下来:“这样啊。那你们早点休息。诈哥说了,明天上午收拾收拾,下午我们坐专机回日本。”
小泉真昼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还是有点抖:“知,知道了。”
脚步声远去。门外的走廊恢复了安静。
狛枝凪斗放下左臂,动作不紧不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澪田唯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身体软了下来,靠在77届欺诈师身上,挑染的发丝垂落在他的肩膀上。小泉真昼闭上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然后睁开眼,看向狛枝凪斗,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二大猫丸环抱双臂的手指松开了,又握紧,又松开。终里赤音从桌上抬起头来,褐色的眼睛里还带着泪光,但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花村辉辉把菜刀放回了厨房,刀身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消失在门框后面。田中眼蛇梦的围巾里,四只仓鼠重新探出了小脑袋,吱吱地叫着。
九头龙冬彦松开了腰间的手枪柄,把边谷山佩子从身后拉出来,让她站在自己身边。边谷山佩子的手还握着他的衣角,没有松开。
七海千秋抬起头,粉色的瞳孔看向日向创,嘴唇微微张开,叫了一声:“日向君……”
日向创没有看她。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狛枝凪斗,声音低沉而平稳:“狛枝,你真决定要这么做吗?”
狛枝凪斗歪了歪头,苍白的发丝垂落在额前,灰绿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丝嘲讽的笑意:“怎么,你不信?”
“我不是不信。”日向创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一面不会起风的湖水,“只是——现在我们全员都坐在这里,不分罪责轻重。你胳膊里的爆炸物要是炸了,除了作为神座出流的我和身为仿生机器人的七海,包括你在内的其他14人都得死。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狛枝凪斗的表情毫无起伏。那张苍白的脸像一张画上去的面具,灰绿色的眼睛里没有光,嘴角的弧度也没有变。他看着日向创,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那又如何?你是在赌我会为了不让罪轻者一起陪葬而不敢引爆这颗炸弹?”
长桌两侧,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来。澪田唯吹的手指收紧了,抓着77届欺诈师的衣襟,指节泛白。小泉真昼把西园寺日寄子抱得更紧了,红色的齐耳短发垂落在西园寺的肩膀上。西园寺日寄子没有挣扎,安静地靠在她怀里,双马尾垂落在脸侧,一动不动。
九头龙冬彦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娃娃脸上的表情冷硬得像一块石头。边谷山佩子站在他身边,银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她的手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二大猫丸环抱双臂,眉宇间的电光剧烈闪烁,他的声音从长桌一端传过来,低沉而厚重:“狛枝,你别乱来。”
终里赤音从桌上直起身来,褐色的眼睛里映着火光,她的嘴唇张开,想说什么,又合上了。
花村辉辉靠在厨房门框上,发胶头在灯光下油亮亮的,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田中眼蛇梦用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火光在跳动,他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狛枝,你是认真的吗?”
索尼娅站在他旁边,金发垂落在肩头,蓝宝石般的眼睛看着狛枝凪斗,嘴唇微微张开,却没有发出声音。
狛枝凪斗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灰绿色的眼睛里映着吊灯暖黄色的光,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庆幸吧。如果我没有在塔和市遇到诈二君,如果后来七海同学没有复活——你们一个人,我都不打算放过。”
他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像在说一个只有自己能听到的秘密:“而你,日向君——你将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永远被自己内心的负罪感所折磨。”
日向创的身体猛地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急促而低沉:“你!”
狛枝凪斗再次抬起左手。
那只假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手指微微弯曲,像在握着什么东西。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稳到没有一丝颤抖。
日向创不敢动。
他的身体僵在那里,双手撑在桌面上,手指收拢,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隆起。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狛枝凪斗的左臂,瞳孔剧烈地收缩着,冷汗从额头上滑下来,滴落在桌面上,洇开一朵一朵深色的水花。
七海千秋向前迈了一步,粉色的瞳孔映着狛枝凪斗苍白的脸,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狛枝同学……”
狛枝凪斗强迫自己不看七海千秋。他吸了吸鼻子,苍白的发丝垂落在额前,遮住了半张脸。他的声音从发丝的缝隙间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的幸运再一次为我创造了条件,七海同学。我什么都不怕,就怕你哭鼻子。只要你流泪,我就会心软。”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低到像在说一个只有自己能听到的秘密:“好在你现在是仿真机器人,想哭也哭不出来。我也得以狠下心,继续做我想做的事。”
七海千秋的眼眶红了。粉色的瞳孔里映着狛枝凪斗苍白的脸,映着他灰绿色的眼睛,映着他嘴角那个苦涩的弧度。她的嘴唇在颤抖,睫毛在颤抖,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睛是干的。没有眼泪。一滴都没有。
“狛枝同学——不要啊。”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狛枝凪斗没有理她。他转过头,看向日向创,灰绿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冷酷的东西。
日向创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字一顿:“狛枝,你个混蛋。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才有幸运这种才能。”
狛枝凪斗歪了歪头,苍白的发丝垂落在额前,灰绿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丝嘲讽的笑意:“那又如何?我敢拿我的生命、我的人生、我的幸福,来赌我这一刻的幸运。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他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暗河:“可你敢跟我赌吗?就算你也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和人生——你还能把自己的幸福押上赌桌?把七海同学也一并押上赌桌?”
日向创沉默了。
“日向!”左右田和一的声音从长桌一侧传来,急促而响亮,“别管我们了!带七海同学走!”
日向创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无声地翕动着。他的眼睛在颤抖,瞳孔在收缩,手指在桌面上一点一点地收紧,指节白得像骨头。
“日向君。”七海千秋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擦亮的星星,“我们也留下来吧。”
日向创转过头看着她,瞳孔里映着她粉色的齐耳短发、黑猫兜帽服、温柔的笑容。他的嘴唇在颤抖,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低沉:“七海……这……我不能。这对你来说太残酷了。我不能让你亲眼看到大家死掉。”
他低下头,双手撑在桌面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了太久的自责和痛苦:“这都怪我……都怪我……”
七海千秋伸出手,放在他的手背上。粉色的瞳孔映着他低垂的脸,她的声音温柔而平静,像一面不会起风的湖水:“大丈夫,大丈夫,日向君。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一起承担的。”
日向创没有说话。他的肩膀还在颤抖,但他的手指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从桌面上抬起来,反手握住了七海千秋的手。
狛枝凪斗“嘁”了一声,灰绿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丝不耐烦:“要留下来随你们。反正你们两个又炸不死。”
他转过头,看向澪田唯吹,灰绿色的眼睛眯了起来:“澪田同学,你先出去。”
澪田唯吹把脸从77届欺诈师的肩膀上抬起来,挑染的发丝垂落在脸侧,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但她的表情很坚定,像一块不会被打碎的石头:“不去。唯吹要和诈君在一起!”
狛枝凪斗的眉头皱了一下。他转向小泉真昼,声音放低了半度:“小泉同学。”
小泉真昼看着他,红色的齐耳短发垂落在脸侧,脸上的雀斑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她的表情平静而坚定:“我也不走。”
“不走?”狛枝凪斗歪了歪头,苍白的发丝垂落在额前,灰绿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丝不解,“那西园寺同学怎么办?你打算让谁照顾她?”
小泉真昼犹豫了。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眼睛看向怀里的西园寺日寄子,目光里满是不舍和挣扎。
西园寺日寄子从她怀里抬起头来,双马尾垂落在肩头,眼睛红红的,但她的表情很坚定,像一块不会被打碎的石头:“我也不走。我不要跟大家分开!”
小泉真昼低下头,额头抵着西园寺日寄子的头顶,红色的齐耳短发垂落下来,和西园寺的双马尾交缠在一起。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但她的嘴角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狛枝凪斗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他转向花村辉辉,灰绿色的眼睛眯了起来:“花村同学,你呢?”
花村辉辉靠在厨房门框上,发胶头在灯光下油亮亮的,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面不会起风的湖水。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菜刀,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我……我本来也没想继续苟活下去。”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只有自己能听到的秘密,“我跟诈二学弟来这里,只不过想再给大家做几顿料理而已。”
狛枝凪斗没有看他。他转向二大猫丸和终里赤音,灰绿色的眼睛眯了起来:“二大同学,终里同学。你们力气大,也明事理。能不能把我刚才报的四个名字强行架走?”
二大猫丸环抱双臂,眉宇间的电光在微微闪烁,他的声音沉稳而厚重,像一面大鼓在远处被敲响:“不能。俺身为超高校级的经理人,做什么事都严格尊重当事人个人意愿——不像你。”
终里赤音趴在桌上,下巴抵着手背,褐色的眼睛映着火光,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别说那么多废话了。你不是要炸吗?那就赶紧的吧。”
狛枝凪斗沉默了。
餐厅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的风声。暖黄色的灯光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照着他们的眼睛、他们的表情、他们此刻所有的坚定和不屈。
过了一会儿,狛枝凪斗捂住自己的脸,狂笑不止。
那笑声从指缝间漏出来,尖锐而刺耳,在餐厅的墙壁之间来回弹射,像一只被困住的飞蛾拼命地扑腾着翅膀。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苍白的发丝在指缝间散开又聚拢,整个人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
其他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狛枝凪斗放下手,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笑意,灰绿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燃烧的星星。他的声音高亢而尖锐,像一把刀子划破了餐厅里沉闷的空气:“又是这种自我感动的戏码——以为对我有用?”
他摇了摇头,苍白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咧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只可惜,我什么都算好了。我的‘幸运’会帮我处理好一切。当爆炸声过后,活着的人将是在接下来的公审大会中必然能获得第二次机会的人——而死者,就跟我一起,下地狱赎罪吧!”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突然断裂:“看好了!”
他猛然举起自己的左手假肢,用力向左边扶手一锤。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澪田唯吹抱住了77届欺诈师,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挑染的发丝垂落在他的手臂上。小泉真昼把西园寺日寄子紧紧搂在怀里,红色的齐耳短发垂落在西园寺的肩膀上,她的眼睛闭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二大猫丸环抱双臂,眉宇间的电光剧烈闪烁,他的眼睛闭上了,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终里赤音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臂弯里,褐色的头发垂落在桌面上。
花村辉辉靠在厨房门框上,闭上了眼睛,发胶头在灯光下油亮亮的,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面不会起风的湖水。田中眼蛇梦用围巾遮住了脸,四只仓鼠缩回了围巾里,一动不动。
索尼娅闭上了眼睛,金发垂落在肩头,蓝宝石般的眼睛被睫毛遮住了,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九头龙冬彦把边谷山佩子拉进怀里,双手环住她的肩膀,闭上了眼睛。边谷山佩子靠在他胸口,银色的长发垂落在他的手臂上,她的眼睛也闭上了。
七海千秋闭上了眼睛,粉色的齐耳短发垂落在脸前,她的手紧紧握着日向创的手,握得很紧。日向创闭上了眼睛,另一只手挡在七海千秋的身前,像一面盾牌。
然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没有冲击波。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只有窗外的风声,只有众人急促的呼吸声。
狛枝凪斗瞪大了眼睛,灰绿色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
莫诺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清脆而响亮,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众77期生齐齐转头。
战刃骸推着轮椅走了进来。月光原美彩坐在轮椅上,灰蓝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白大褂披在身上,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莫诺美从屏幕里探出半个身子,小兔子环抱双臂,嘴角弯着一个得意的弧度。
天才无口的可爱治愈师仰着头,看向狛枝凪斗,灰蓝色的眼睛平静而坚定。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莫诺美环抱双臂,小兔子的脸上满是得意:“没想到吧,狛枝学长!主人早就发现你跟我们回来时候的眼神不对,所以在下车的时候偷偷让战刃同学把你的轮椅和主人的轮椅调包了!”
众人闻言一愣,齐齐看向狛枝凪斗。
战刃骸站在月光原美彩身后,面瘫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她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狛枝学长,就算你把炸药本身藏在假肢里,可你总不至于凭借自己的念力引爆里面的炸药吧?你是不是还需要轮椅里的遥控器或者按钮?”
狛枝凪斗脸色铁青,张口结舌。苍白的发丝垂落在额前,遮住了半张脸,灰绿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他的嘴唇在颤抖,手指在颤抖,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江之岛盾子出现在战刃骸胸前的手机屏幕上,粉色的双马尾在屏幕里甩来甩去,她指着狛枝凪斗,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哈——!”
狛枝凪斗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急促而尖锐,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不可能!就算你我的轮椅都是改造轮椅,款式也都一模一样——怎么可能连放手枪和杂物的暗格位置习惯也都一模一样?这根本不可能!”
月光原美彩甜甜一笑。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翘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整个人像一朵在阴天里悄悄绽放的花。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动作轻快而流畅,像在弹一首无声的钢琴曲。
莫诺美歪了歪头,小兔子的长耳朵垂在一侧,语气里带着一丝俏皮:“不是不可能——只不过是低概率事件罢了。至于为什么这种低概率事件会发生——”
小兔子竖起一根手指,在屏幕里晃了晃:“狛枝学长,你觉得是什么原因呢?”
狛枝凪斗愣住了。
灰绿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映着月光原美彩灰蓝色的头发、白大褂、怀里的笔记本电脑、屏幕里那只环抱双臂的小兔子。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手指在轮椅扶手上一点一点地收紧,指节泛白。
日向创的声音从长桌一侧传来,低沉而平稳,像一面不会起风的湖水:“狛枝——是你的‘幸运’。”
狛枝凪斗转过头看着他,灰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和不解:“我的……‘幸运’?”
日向创点了点头。黑色的呆毛在灯光下微微晃动,他的表情平静而笃定,像在陈述一个无法更改的事实:“你的‘幸运’不想让你死。至少——不想让你以这种方式死。”
狛枝凪斗看了看月光原美彩,又看了看日向创。
灰绿色的眼睛在两张脸之间来回移动,目光从困惑变成不解,从不解变成恍然,从恍然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的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那弧度里有苦涩,有释然,有一种被命运玩弄了太多次之后终于认命了的无奈。
他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左右田和一从长桌一侧站了起来,紫色的头发在灯光下甩出一道弧线,鲨鱼牙齿咬得咯咯响,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怒气:“上——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