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醒来的时候，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天花板是白的，灯是白的，连窗帘都是白的。他动了动手指，摸到身下铺着的床单，质地很硬，是医院的那种。

　　"醒了？"

　　亚丝娜的脸从视野边缘探进来，眼下有青黑，像是熬了一夜。她手里捏着个一次性杯子，水还冒着热气。

　　"几点？"

　　"下午两点。"她把杯子递过来，"你昏迷了十六个小时。"

　　江辰撑着坐起来，后脑勺一阵钝痛。他伸手去摸，被亚丝娜拦住了。

　　"缝了四针。"她说，"轻微脑震荡，医生说观察24小时就能走。"

　　"蕾姆呢？"

　　亚丝娜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像是被人问了不想回答的问题。她往旁边让了让，江辰这才看见病房角落里的身影。

　　蓝发，女仆装，跪坐在塑料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听到自己的名字，蕾姆抬起头，紫色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垂下去。

　　"江辰大人。"她站起来，走到床边，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别。"江辰伸手拦住，"这是医院，不用跪。"

　　蕾姆僵在半道，表情困惑："但是女仆……"

　　"入乡随俗。"亚丝娜说，语气平淡，"这里不兴这个。"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秒。江辰感觉到空气里有某种看不见的电流，但他头疼得厉害，没精力分析。

　　"昨晚……"他回忆着，"那些混混呢？"

　　"跑了四个，躺了三个。"亚丝娜说，"蕾姆……追出去的时候，把两个踹进了垃圾桶，一个挂在了路灯上。"

　　江辰看向蕾姆。女仆低下头，耳朵尖有点红："蕾姆，太激动了。"

　　"你救了我的命。"江辰说，"谢谢。"

　　"这是女仆的职责。"蕾姆的声音轻下去，"但是……江辰大人受伤，是蕾姆的失职。"

　　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江辰注意到她右手虎口有道裂口，已经结痂，是握流星锤磨出来的。

　　"你也受伤了。"

　　"小伤。"蕾姆把手往身后藏，"比起江辰大人的……"

　　"给我看看。"

　　蕾姆犹豫了一下，把手伸出来。伤口不深，但位置刁钻，正好在发力点上。

　　亚丝娜从床头柜里翻出创可贴，扔给江辰。他撕开包装，捏着蕾姆的手腕，把创可贴贴上去。女仆的皮肤很凉，脉搏跳得很快。

　　"呼吸。"江辰说，"你快憋死了。"

　　蕾姆猛地吸了一口气，脸涨得通红。

　　亚丝娜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是某种无奈的、妥协的笑。

　　"我去买饭。"她说，"你想吃什么？"

　　"粥。"江辰说，"白粥就行。"

　　"你呢？"亚丝娜看向蕾姆，"女仆小姐。"

　　"蕾姆……"蓝发女仆愣了一下，"和江辰大人一样。"

　　"两份白粥。"亚丝娜往门口走，"还有，我不叫'喂'，叫结城亚丝娜。"

　　门在她身后关上，力道不重，但门框震了一下。

　　蕾姆往江辰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亚丝娜大人……生气了吗？"

　　"没有。"江辰说，"她就这样。"

　　"但是……"蕾姆咬着嘴唇，"蕾姆感觉到，亚丝娜大人对蕾姆有敌意。"

　　江辰不知道怎么解释。他想起昏迷前那两只手，一只温热，一只冰凉，都扶着他。

　　"她不是针对你。"他说，"她只是……不习惯分享。"

　　"分享？"

　　"没什么。"江辰换了个话题，"系统说你来自异世界，能适应这里吗？"

　　蕾姆的眼睛黯淡了一瞬："很多地方……不懂。那个会发光的盒子，亚丝娜大人说是'手机'，但蕾姆不知道怎么用。还有会自己流水的铁管子，会吹热风的箱子……"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蕾姆是不是很没用？"

　　江辰想起亚丝娜刚来的时候。她也是现代人，不需要适应，但蕾姆不一样。Roswaal宅邸的蜡烛和壁炉，换到2026年的公寓，差距比SAO到现实还大。

　　"我教你。"他说，"就像亚丝娜教我做饭一样。"

　　蕾姆抬起头，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她张了张嘴，还没出声，门被推开了。

　　亚丝娜拎着两个塑料袋进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

　　"聊什么呢？"

　　"教她用家电。"江辰说。

　　"哦。"亚丝娜把粥放在床头柜上，"那得从开关教起。她昨晚把微波炉当成储物柜，差点把护士站的杯子全塞进去。"

　　蕾姆的脸更红了："那个箱子……会发光，蕾姆以为是宝石箱……"

　　"那是消毒柜。"亚丝娜说，语气软了一点，"吃吧，凉了伤胃。"

　　三个人沉默地喝粥。医院的白粥很稀，米粒沉在碗底，上面漂着一层米油。江辰用勺子搅了搅，忽然想起一件事。

　　"系统说……你可以永久停留？"

　　蕾姆点头："江辰大人的召唤，是契约。蕾姆会一直在，直到……"

　　她说不下去了，手指又绞在一起。

　　"直到我死？"

　　"江辰大人不会死。"蕾姆说，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下去，"蕾姆会保护你。永远。"

　　亚丝娜的勺子停在半空。她看了蕾姆一眼，又看了江辰一眼，低下头继续喝粥。

　　"系统还说了什么？"江辰问。

　　"羁绊值系统升级。"亚丝娜接话，"同时存在上限变成2人。还有……次元口袋？"

　　她放下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系统界面自动展开，多了一个灰色的图标，形状像漩涡。

　　"物品存储功能。"亚丝娜说，"我试过了，能把这把刀放进去。"

　　她变魔术似的从袖子里滑出那把折叠刀，在江辰眼前晃了晃，然后点了一下屏幕。刀消失了，图标亮了一瞬。

　　"再点一下。"

　　刀又出现在她手里。

　　"空间系魔法……"蕾姆喃喃，"江辰大人，是贤者吗？"

　　"算是吧。"江辰说，"半吊子贤者。"

　　亚丝娜把刀收好，忽然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

　　"那些混混。"她的声音低下去，"警察来过了，说是普通斗殴，调解了事。但……"

　　"但？"

　　"领头的光头，是惯犯，背后有人。"亚丝娜说，"陈警官暗示我，这事没完。"

　　江辰想起那个撬锁的声音，那种专业的、受过训练的节奏。不是普通混混，是职业打手。

　　"下次来更多人？"

　　"或者更狠。"亚丝娜说，"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

　　她看向蕾姆，目光复杂："现在我们有两个人。"

　　蕾姆挺直了背："蕾姆会战斗。鬼化状态下，普通人……不是对手。"

　　"鬼化有代价吧？"亚丝娜说，"Re0里，你会失去理智。"

　　"现在不会了。"蕾姆说，"契约……稳定了蕾姆的血脉。可以控制，但时间不能太长。"

　　两个女人又对视了一眼。这一次，空气里的电流弱了一些，像是某种无声的共识。

　　"那就好。"亚丝娜说，"你负责战斗，我负责后勤。分工明确。"

　　"后勤？"

　　"做饭、打扫、情报。"亚丝娜说，"还有……教他怎么用现代家电。"

　　她指了指江辰："他连洗衣机都不会用。"

　　"我会用。"江辰反驳。

　　"上次你把洗衣液倒进柔顺剂格子，洗出来一缸泡泡。"

　　"……那是说明书印错了。"

　　蕾姆看着两人，嘴角慢慢翘起来。不是那种温柔的、女仆式的微笑，是真实的、带点狡黠的笑。

　　"亚丝娜大人。"她说，"和江辰大人……关系很好呢。"

　　亚丝娜的耳朵红了。她转过去收拾碗筷，声音闷闷的："吃你的粥。"

　　江辰靠在床头，看着两个女人的背影。一个蓝发，一个棕发，一个跪着，一个站着，都在忙活着什么。

　　系统界面在视野边缘闪烁，他调出来看了一眼。

　　【当前羁绊值：亚丝娜 100/100（MAX），蕾姆 85/100】

　　【同时存在：2/2】

　　【下一召唤条件：？？？】

　　他关掉界面，闭上眼睛。后脑勺还在疼，但心里某个地方松快了一些。

　　两个人。不再是单打独斗了。

　　窗外有鸟叫，是医院的梧桐树上。他想起小时候生病，妈妈也会买白粥，坐在床边看着他喝。

　　多煮三十秒。软一点，好消化。

　　"江辰大人？"蕾姆的声音很近，"要……擦脸吗？"

　　他睁开眼，看见她捧着一块湿毛巾，表情认真得像在执行什么重要任务。

　　"好。"

　　毛巾是温的，擦过额头的时候，他闻到淡淡的香皂味。蕾姆的动作很轻，怕碰疼他的伤口，呼吸喷在他下巴上，痒痒的。

　　亚丝娜在旁边看着，忽然说："晚上回家住。"

　　"医生说要观察……"

　　"我观察。"亚丝娜说，"医院睡不好，蕾姆也不习惯。"

　　她顿了顿，补充："而且，我想吃你煮的面了。"

　　江辰愣了一下："我煮？"

　　"你说危机过了要互相教。"亚丝娜说，"我教了你蛋饼，你该教我了。"

　　蕾姆的毛巾停在半空："蛋饼？"

　　"江辰大人做的蛋饼，"亚丝娜说，"很难吃。"

　　"喂。"

　　"但我想学。"她说，"学做难吃的蛋饼，然后改良。"

　　蕾姆眨眨眼，看看亚丝娜，又看看江辰，忽然说："蕾姆也想学。"

　　"排队。"亚丝娜说，"我先来的。"

　　"但是……"

　　"女仆要听女主人的话。"

　　"亚丝娜大人不是女主人……"

　　"我是他召唤的第一个。"亚丝娜说，语气平静，"按顺序，我是姐姐。"

　　蕾姆张了张嘴，没反驳。她低下头，继续给江辰擦脸，但嘴角又翘起来了。

　　江辰看着天花板，后脑勺疼，但忍不住想笑。

　　这才第一天。以后的日子，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