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包买回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亚丝娜把东西摊在茶几上清点：绷带、碘伏、止血喷雾、便携氧气瓶。还有一把折叠刀，她坚持要买的。
"药店不卖这个。"江辰说。
"便利店旁边的五金店。"她把刀鞘擦了擦，"开过刃，比我那把细剑实用。"
江辰没反驳。SAO里的武器带不出来，这是她一直耿耿于怀的事。
手机震了一下。
【倒计时：28小时47分】
【危机类型更新：人为暴力事件】
【建议等级：C级（可致命）】
亚丝娜探头看屏幕，眉头皱起来："人为？"
"比意外好。"江辰说，"意外没法预防。"
"比意外麻烦。"她指着最后一条，"可致命，不是致命。系统用词很准。"
江辰把界面划掉。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厨房透来的光，把她的轮廓切得半明半暗。
"吃饭。"他说，"我煮面。"
"我来。"
"你做的蛋饼比我好，但面不行。"江辰往厨房走，"我妈教我的，独家秘方。"
亚丝娜跟过来，靠在门框上看。水烧开，他下了一把挂面，筷子搅散，又打了两个蛋进去。动作很普通，但她看得很认真。
"什么秘方？"
"多煮三十秒。"他说，"软一点，好消化。"
亚丝娜笑了："这算什么秘方。"
"她去世前最后一顿，就是这个。"江辰关了火，"她说'辰辰，以后自己煮，多煮三十秒'。"
空气安静了几秒。面条在锅里浮沉，像白色的水草。
"我爸也是车祸。"亚丝娜说，"SAO开始前三个月。我妈……游戏里没提，应该还活着，但我回不去了。"
江辰把面盛进碗里，递给她。
"所以我们一样。"他说。
"不一样。"亚丝娜接过碗，温度烫手，"你还有周师父，还有……"她顿了顿，"还有我。"
江辰看着她。厨房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睫毛投在脸颊上，像两把小扇子。
"嗯。"他说，"还有你。"
面很简单，酱油、葱花、一个荷包蛋。亚丝娜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好吃。"她说，"比蛋饼好吃。"
"这是夸我？"
"夸阿姨。"
江辰笑了一下，低头吃自己的那碗。
吃完面是晚上八点。江辰把碗洗了，亚丝娜在客厅铺瑜伽垫，做拉伸。她的动作很标准，腰往下压的时候，居家服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截后腰。
"看什么？"她没回头。
"没看。"
"你洗了十二分钟碗。"她说，"平时六分钟。"
江辰把擦碗布挂好，走过来坐在沙发扶手上。她的头发扎成马尾，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系统说危机是人为暴力。"他说，"我想到一个人。"
亚丝娜停下动作，盘腿坐起来。
"谁？"
"上次那个混混，黄毛。"江辰说，"他背后有人，收保护费的。我断了他的手，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但28小时内，概率很大。"
亚丝娜把马尾解开，头发散下来。她思考的时候习惯这样，让头皮放松。
"几个人？"
"上次三个，这次可能更多。"
"有武器？"
"钢管、匕首，可能有刀。"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是小区的停车场，路灯亮着，几辆电动车歪歪斜斜地停着。
"你怕吗？"她问。
"有点。"江辰实话实说，"但更怕保护不了你。"
亚丝娜转过身，背靠着玻璃。她的表情在暗处看不清，但声音很稳："我也是。"
"什么？"
"怕保护不了你。"她说，"在SAO里，我保护过很多人。但那时候死了就是死了，没有第二次。"她顿了顿，"现在有永久停留，有羁绊值，有……有更多要失去的东西。"
江辰走过去，站在她面前。玻璃很凉，她的后背贴着，应该很不舒服。
"约定还记得吗？"他说。
"一起面对。"
"对。"
亚丝娜抬头看他，眼睛在暗处很亮。她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
"那现在睡觉。"她说，"养足精神。"
"才八点。"
"危机前最后一场好觉。"她拉着他往卧室走，"我查过了，人在凌晨三点到五点反应最慢。如果他们来，大概率选这个时段。"
江辰被她拽着走，脚步有点踉跄："你查这个干什么？"
"准备。"亚丝娜说，"我说过，怕没用。"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亚丝娜从柜子里翻出另一套被褥，铺在地板上。
"我睡地板。"她说。
"上次你说太硬。"
"上次是上次。"她把枕头拍松，"今天你需要休息，我在旁边守着。"
江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亚丝娜躺在下面，呼吸声很轻，但没睡着。
"亚丝娜。"
"嗯？"
"如果这次危机过了，"他说，"我想学做菜。"
下面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
"你做的蛋饼很好吃。"他说，"但我想让你也尝尝我的。"
呼吸声变重了一些。江辰侧过头，看见她的后脑勺，头发散在地毯上，像黑色的河流。
"好。"她说，"危机过了，你教我。"
"你教我。"
"互相教。"
江辰笑了，闭上眼睛。地板上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但他知道她也醒着。
凌晨两点十七分，江辰被手机震醒。
不是闹钟，是系统界面自动展开，红光闪烁。
【警告：危机倒计时30分钟】
【目标位置：当前住所】
【建议行动：立即撤离或准备迎战】
江辰坐起来，心脏跳得很快。亚丝娜已经站在窗边，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三辆车。"她说，"停在路口，没熄火。"
"几个人？"
"下来七个，还有人在车里。"她转过身，声音冷静得像在报天气，"有钢管，有刀。领头的是个光头，不是黄毛。"
江辰下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折叠刀。亚丝娜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从瑜伽垫旁边抽出两根伸缩棍——白天买的，她说是健身器材。
"从正门进，"她说，"楼梯间有监控，他们不敢走。但楼道窗户没锁，可以从隔壁天台翻过来。"
"你怎么知道？"
"下午观察过。"她把一根伸缩棍扔给他，"你的剑道，对付持械敌人，胜率多少？"
江辰接住，金属冰凉。
"初中比赛没遇到过持械的。"他说，"但周师父教过，用棍如用剑，距离第一。"
"记住这点。"亚丝娜把另一根棍子展开，咔哒一声锁死，"我打前，你补位。别冲太前，你的护具不在。"
楼下传来金属碰撞声，很轻，但在凌晨格外清晰。有人在撬楼道窗户。
江辰把手机塞进口袋，屏幕还亮着，系统倒计时在跳：【28分钟】。
"亚丝娜。"
"嗯？"
"如果情况不对，"他说，"你先走。从窗户，去隔壁天台。"
她没回答，只是走到门边，背贴着墙，双手握棍。姿势和白天在道场一模一样，但眼神完全不同。
那是SAO里的眼神，杀过百层BOSS的眼神。
窗户被撬开的声音，布料摩擦声，有人跳进了楼道。脚步声很轻，受过训练，或者做过很多次。
江辰站在她侧后方，握着棍子的手心出汗。六年前全国冠军的 muscle memory 还在，但对手不是竹剑，是钢管和刀。
门锁被转动的声音。他们没钥匙，但老式门锁挡不住撬棍。
"三、二——"亚丝娜无声地比口型。
门被撞开的瞬间，她动了。
伸缩棍划破空气，砸在最前面那人的手腕上。钢管落地，她顺势一肘撞在对方下巴，那人往后倒，撞翻了后面两个。
江辰从侧翼切入，棍子横挡，架住一把砍下来的匕首。金属相撞，震得虎口发麻。他记得周师父的话——距离第一，他后退半步，棍子下劈，打在那人膝盖外侧。
骨头断裂的声音，惨叫，然后被亚丝娜的下一击打断。
客厅里很暗，只有手机的光。江辰借着那一点亮，看见亚丝娜在三人包围中旋转，棍子像剑一样精准，每一击都落在关节或咽喉。不是致命伤，但让人瞬间失去战斗力。
第四个人从厨房方向绕过来，刀光一闪。江辰侧身，刀锋擦着肋骨过去，凉，然后热，是血。他没时间看伤口，棍子横扫，打中对方太阳穴，那人晃了晃，没倒。
更多的脚步声从楼道传来。五个，六个，比预计的多。
"窗户！"亚丝娜喊。
江辰回头，看见有人从卧室窗户翻进来，刀反握，姿势专业。他没多想，冲过去，棍子架住下劈的刀，膝盖顶向对方腹部。那人闷哼一声，刀脱手，但第二个人已经进来了。
太多了。训练完成度23%，不够。
亚丝娜退到他身边，后背贴着后背。她的呼吸很稳，但江辰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肾上腺素过载。
"几个？"她问。
"屋里四个，楼道还有。"
"我数六个能站着的。"她说，"你受伤了？"
"小伤。"
"左边交给你。"她说，"右边我来。撑三分钟，我想办法。"
"什么办法？"
亚丝娜没回答，她已经冲出去了。棍子舞成一片影子，在黑暗里划出呼啸的风声。江辰挡住左边两个人的夹击，棍子格挡，反击，再格挡。手臂在发麻，伤口在流血，但他没退。
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往地上摔。江辰失去平衡，后脑勺磕在茶几角上，眼前炸开一片白光。他听见亚丝娜在喊他的名字，但声音很远，像在水底。
刀子举起来，对准他的胸口。
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屏幕朝上，系统界面疯狂闪烁。
【检测到宿主生命垂危】
【羁绊值条件达成：亚丝娜信任度100/100】
【紧急召唤启动——】
【目标：蕾姆】
【特性：鬼化战斗型，绝对忠诚】
【召唤条件：生死危机 + 羁绊值达标】
蓝光从屏幕里炸开，像有人把闪电塞进了客厅。江辰眯着眼，看见光里走出一个人影，蓝发，女仆装，手里握着一柄流星锤。
"江辰大人。"声音很轻，很软，但带着某种非人的震颤，"蕾姆，参上。"
流星锤挥出去，空气被撕裂的声音。抱住江辰的那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的时候已经不省人事。
蓝光没散。蕾姆的眼睛在发光，紫色的，像两颗宝石浸在火里。她转过头，看向剩下的敌人，嘴角翘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伤害江辰大人的——"她说，"都得死。"
鬼化。江辰想起来了，Re0里的设定，鬼族血脉觉醒。
但他没时间想更多。蕾姆已经冲出去了，速度快得不像人类，流星锤在她手里像没有重量。每一次挥击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不是一两个人，是全部。
客厅里响起惨叫，然后是逃跑的脚步声。蕾姆追出去，江辰想喊她停下，但喉咙里全是血腥味，说不出话。
亚丝娜跪在他身边，手按在他后脑勺上，温热的液体从她指缝间流出来。
"别睡。"她说，声音在抖，"江辰，别睡。"
"她……"
"我知道。"亚丝娜的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掉下来，"蕾姆，我查过资料。她很强，比你我都强。"
楼道里传来最后一声闷响，然后是寂静。
蓝光从门口漫进来，蕾姆走回来，眼睛里的光还没散。她看着江辰，又看着亚丝娜，表情从狂暴变成困惑，像突然从梦里醒来。
"江辰大人……受伤了。"她说，声音恢复成正常的女仆语气，但带着哭腔，"蕾姆，来晚了？"
"没有。"江辰艰难地说，"刚好。"
他想说更多，但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最后的意识里，他感觉到两只手扶住他，一只温热，一只冰凉。
然后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很远，很清晰：
【召唤完成：蕾姆】
【羁绊值系统升级：同时存在上限2人】
【新功能解锁：次元口袋（物品存储）】
【倒计时结束，危机解除】
【检测到宿主昏迷，启动紧急修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