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二盯着手机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猩红色的瞳孔映着屏幕的白光,那条发送出去的消息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下方没有任何回复。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又按了几下,发出一声轻哼。
雾切响子侧过头,堇紫色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区区预备学科,”诈二收起手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居然不回我短信。”
他将手机揣进风衣口袋,手指在衣料外拍了拍:“算了。我给七海学姐发。”
雾切响子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那笑容很轻,像一阵风掠过水面,只留下一圈转瞬即逝的涟漪。
“诈二君——”狛枝凪斗的声音从轮椅上传过来,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刻意的甜腻,“别玩手机了,也理理我嘛~”
诈二转过头看着他,面无表情:“你非得用这种语气说话吗?”
狛枝凪斗歪了歪头,苍白的发丝垂落在额前,灰绿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丝无辜的神色:“不行吗?我看那些可爱的女孩子都是这么说话的。”
“你又不是女生。”
狛枝凪斗眨了眨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我也可以是。”
正在记录罪木蜜柑最后诊断数据的月光原美彩停下了动作。
她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穿过牢房昏暗的光线,难以置信地看着轮椅上的狛枝凪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僵在那里,像一个被按下暂停键的木偶。
狛枝凪斗摆了摆手,笑声在空荡荡的牢房里回荡:“哈哈哈哈,我开玩笑的,请不要在意。”
月光原美彩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来,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雾切响子站在原地,双手抱胸,堇紫色的瞳孔里浮起一丝微妙的神色——不是愤怒,不是厌恶,而是一种纯粹的、发自本能的不适。她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像有什么冰凉的东西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狛枝学长,”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狛枝凪斗转过头看着她,灰绿色的眼睛亮了一下:“诈二君,雾切学妹这个嫌弃的表情很棒诶——我能不能拍张照?”
诈二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在他头顶拍了一下。
“收敛点吧,狛枝。”诈二收回手,猩红色的瞳孔落在狛枝凪斗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我知道你神经,但你神经也该有个限度。”
狛枝凪斗揉了揉被拍过的头顶,苍白的发丝在指间散开又聚拢,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我也知道我平时说话不怎么正常。可是人家就是无聊嘛——我能怎么办?”
诈二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对一个屡教不改的小孩彻底放弃了教育:“你真是够了。”
牢房里的音乐还在继续。
黑白熊在手机屏幕上扭动着圆滚滚的身体,独眼半黑半白,舞腰弄臀,搔首弄姿。魔性的旋律从扬声器里倾泻而出,在灰白色的墙壁之间来回弹射,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飞蛾。
罪木蜜柑被那音乐洗脑了足足二十分钟。
她的瞳孔布满血丝,黑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嘴唇干裂起皮,嗓子已经哑了,发不出什么声音,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些含混的气流。她的身体不再挣扎,像一根被拧干了水分的麻绳,软塌塌地挂在镣铐上。
月光原美彩将本子放在轮椅自带的小平板上,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发出清脆的“咔嗒”声。莫诺美从屏幕里跳出来,小兔子双手捧着便签纸,纸页在指尖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诈二君,”莫诺美的声音清脆而响亮,“诊断结果出来了哦!”
诈二转过身,走到月光原美彩身边,弯下腰看着平板上的数据:“是吗?情况怎么样?”
月光原美彩敲打键盘,莫诺美一字一顿地念出来:“罪木学姐的绝望病,在生理性层面其实并不高。主要还是心理学层面的问题——是她早在进入希望之峰学园以前就备受欺凌,包括家庭环境和学校环境多方面因素,价值观严重扭曲,无法正确区分善意的玩笑和恶意的霸凌。这才导致她严重缺爱,给了江之岛盾子可趁之机!”
江之岛盾子从战刃骸胸前的手机屏幕里蹦出来,粉色的双马尾在脑后甩了一下。她单手撑头,侧躺在屏幕底部,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讲道理,本小姐不否认当年对罪木学姐存在利用成分。但也不是除了利用没给别的啊?”
她的手指在屏幕边缘上轻轻敲着,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本小姐可是货真价实给了罪木学姐她最需要的爱——虽然是以本小姐自己理解的方式~”
月光原美彩生气了。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噼里啪啦的声音像夏日的急雨。莫诺美从屏幕里蹦出来,小兔子双手叉腰,长耳朵竖得笔直,声音又急又脆:“你,你这是诡辩!”
江之岛盾子玩着自己的发丝,粉色的长发在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吃了什么:“本小姐没有诡辩,只不过是陈述事实罢了。”
她的目光从屏幕里透出来,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们好好想想——本小姐可是78期生,比罪木学姐晚入学一年。在这一年时间里,全校那么多超高校级的才能者,愣是没有一个发现罪木学姐存在心理问题的。”
她竖起一根手指,在屏幕里晃了晃:“雾切同学的爸爸——雾切仁校长,是如此。77期生的班主任——雪染千纱,是如此。七海千秋学姐——也是如此。他们的希望谁都能照到,就是照不到罪木学姐身上。以至于逼得她来找本小姐的本体这么一个绝望之人来追求爱——”
她收回手指,双手交叠放在脑后,靠在屏幕底部,嘴角弯起一个胜利的弧度:“你能说,这全是本小姐的本体的错吗?”
莫诺美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小兔子的耳朵垂了下来,声音闷闷的:“唔!”
雾切响子站在原地,双手抱胸,堇紫色的瞳孔平静地看着屏幕里的江之岛盾子:“即便如此,这也不是你合理化自己罪行的借口。”
江之岛盾子耸了耸肩,粉色的双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对此,本小姐并不否认。本小姐只是想说明——罪木学姐的悲剧是由多方面因素综合导致的,不能全归咎于本小姐一人。”
她的声音放低了半度,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正如这场绝望战争一样——本小姐都死了大半年了,绝望党也已经十不存一。可希望,不还是那么渺茫吗?”
雾切响子沉默了。
堇紫色的瞳孔里映着屏幕的白光,她的嘴唇微微抿紧,没有说话。
诈二看着江之岛盾子,猩红色的瞳孔平静如水:“希望渺茫又如何?”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就说你要不要吧。”
雾切响子闻言一愣。
她转过头看着诈二,堇紫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侧脸。然后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那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那里。
月光原美彩高兴地敲打键盘,手指在按键上轻快地跳跃着。莫诺美从屏幕里蹦出来,小兔子握紧拳头,用力挥了挥,声音里满是干劲:“当然要!不管希望多么渺茫,我们都不会放弃!”
江之岛盾子看着她们,粉色的瞳孔里映着光,声音低了下去:“……你们还真是。”
狛枝凪斗靠在轮椅靠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灰绿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丝笑意:“你早该知道是这个结果。希望是不可能输给绝望的。”
江之岛盾子翻了个白眼:“你又开始传教了是吧?”
战刃骸双手按着罪木蜜柑的肩膀,面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温柔:“盾子酱,我知道你对我们的未来秉持悲观态度。可我要说的是——就算我们的人生绝大多数时间都要浪费在无意义和徒劳的事上,只要能和自己重要的人在一起,做自己想要做的事,哪怕时间再短,人生也是有意义的。”
江之岛盾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别跟我说这种话。我只是个AI——等哪天回希望之峰,对着我本体的墓碑说去吧。”
所有人都笑了。
那笑声在灰白色的牢房里回荡,穿过铁栅栏,穿过斑驳的墙壁,穿过头顶白炽灯忽明忽暗的光,像一缕从缝隙里挤进来的风,轻轻吹散了些什么。
罪木蜜柑抬起头,黑色的长发从脸前滑落,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她的嘴唇翕动着,声音沙哑而微弱,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最后跳动的火焰:“希望……我这种人……还能有希望吗?”
她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空洞而茫然:“江之岛大人已经不在了……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再也没有人会爱我了……”
诈二看着她,猩红色的瞳孔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不,还有一个人可以爱你。”
罪木蜜柑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谁?”
“你自己。”
罪木蜜柑愣住了。她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无声地翕动着。黑色的长发垂落在脸前,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里映着牢房里昏暗的灯光,映着铁栅栏的影子,映着诈二的脸。
“我……自己?”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没错。”
罪木蜜柑低下头,看着自己被镣铐磨红的手腕,看着破烂的护士服,看着膝盖上那些青紫的伤痕。她的嘴唇在颤抖,睫毛在颤抖,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我……我不明白。”她的声音从膝盖之间闷闷地传出来。
“你以后会明白的。”诈二收回目光,转向战刃骸,“小骸,给她架起来。我们准备回去了。”
战刃骸点了点头,声音简短而坚定:“好。”
她松开罪木蜜柑的肩膀,从腰间解下一副手铐,利索地扣在罪木蜜柑的手腕上,然后架起她的胳膊,将她从墙壁上解下来。罪木蜜柑的双腿发软,整个人靠在战刃骸身上,像一株被风雨打折了茎的花。
狛枝凪斗推着轮椅往前滑了半步,灰绿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丝不舍:“诶,你们要走了吗?不再多待会儿?”
诈二头也没回:“再待这儿干什么?监狱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狛枝凪斗歪了歪头:“那也不至于直接去王国军那边呀——跟我回叛军总部不好吗?”
诈二转过身看着他,猩红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无奈:“得了吧,狛枝。还回叛军总部呢——你这边就剩你一个光杆司令了。还打什么仗?把人散了吧。”
狛枝凪斗眨了眨眼睛:“散了?那我这边治安问题怎么办?你手上总共一千多号人,还管得了我这里?”
“德国国防军已经进场了。”诈二双手插进风衣口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把你这边烂摊子交给他们,让他们替你来收尾。”
狛枝凪斗低下头,苍白的发丝垂落在额前,遮住了半张脸。他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低了下去:“那个,诈二君——我虽然不在乎这场战争的结果,可我的安乐死计划我还没打算放弃呢。你不能让我就这么算了。”
“你不算了还能怎么?”诈二挑了挑眉,“谁让你一开始就说自己要弄一间空教室,把所有人都送上西天的?现在你们77期的其他同学对你都有了防范,叛军阵营这边就剩你一个了——你觉得他们之中还能有人掉头回来坐着让你炸?”
狛枝凪斗张了张嘴,又合上了。灰绿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丝不甘,嘴唇微微抿紧。
“可是我还是想——”
“你不想!”诈二的声音骤然拔高,打断了狛枝凪斗的话,然后又在下一秒恢复了平静,“走,跟我一起回去。道不道歉后不后悔暂且另说——先和你的同学们一起吃个饭!”
狛枝凪斗沉默了。
他低着头,苍白的发丝垂落在脸前,遮住了表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灰绿色的眼睛里映着诈二的脸,嘴角弯起一个无奈的笑容:“好吧。既然你这么说。”
诈二转过身,背着手,朝雾切响子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雾切响子笑了。
那笑容在堇紫色的瞳孔里绽放,像一朵在阴天里悄悄盛开的花。她看着诈二的背影,看着那个黑色的风衣、凌乱的黑发、随随便便比出来的手势,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变大,最后弯成了一个温柔的月牙。
月光原美彩看着雾切响子的笑容,也笑了。她推着轮椅,缓缓跟上诈二的步伐,莫诺美从屏幕里探出半个身子,小兔子的脸上满是笑意,长耳朵一颤一颤的。
战刃骸架着罪木蜜柑走在最后面,面瘫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罪木蜜柑靠在她肩膀上,黑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嘴唇在微微翕动着,发出一些含混的、听不清的声音。
狛枝凪斗推着轮椅跟在最后面。他的轮椅碾过监狱走廊的石板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滚动声。灰绿色的眼睛望着前方那群人的背影,嘴角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自嘲,没有苦涩,只是一种纯粹的、安静的笑意。
走廊尽头的门敞开着,外面的光涌进来,白茫茫的一片,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