鼬翻过山头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站在山脊上,回头看了一眼雾隐村的方向。村子的轮廓在晨雾中模糊成一团灰影,什么也看不清。
没有火光,没有爆炸声,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青没有跟上来。
鼬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脚下的山路很陡,碎石在靴子底下滚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他的右眼还是睁不开,左眼的视力也在下降,看东西像隔着一层水雾,模模糊糊的。
药瓶已经空了,他昨晚就把它扔在了地下水路里。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鼬在一棵老松树下停下来。他的腿在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查克拉消耗太大。
天照、月读、连续三天的潜伏和战斗,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他靠着树干坐下来,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青的脸。
“我这一生为木叶而活。”
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
鼬睁开眼,从怀里取出青给他的那个卷轴。卷轴不大,但很沉,里面的纸页被翻过无数次,边角都卷起来了。他打开卷轴,第一页是青的字迹,工工整整地写着:
“木叶历三十九年,奉命潜入雾隐,代号‘白眼’。”
后面的每一页都是情报——雾隐的兵力部署、忍刀七人众的动向、元师派的成员名单、照美冥派系的情况。五年的心血,全部浓缩在这几十页纸里。
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如果有一天你能看到这张纸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请帮我转告三代大人——我没有辜负他的信任。另,替我向日向家说一声,对不起。——青”
鼬把纸条折好,塞进怀里最深处。
他站起来,正准备继续赶路,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像猫踩在落叶上。鼬的手指搭上苦无,写轮眼无声开启——
“是我。”
照美冥从树后面走出来。她的斗篷上全是露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脸色苍白得像个鬼。她的右手捂着左臂,袖子上有一片暗红色的血迹。
“你怎么在这里?”鼬没有放松警惕。
“那条地下水路不是只有你们知道。”照美冥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着气,“我比你早出来半个时辰。一直在等你。”
“等我做什么?”
照美冥看着他,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青死了。”
鼬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表情没有变化。“我知道。”
“你不难过吗?”
鼬沉默了很久。山风吹过来,松针哗哗作响,像是在替谁叹息。
“难过没有用。”他的声音很轻,“他用自己的命换了我的命,不是为了让我在这里难过。”
照美冥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你比我认识的任何一个成年人都要成熟。”
“不是成熟。”鼬转身继续往前走,“是习惯了。”
照美冥跟上来,和他并肩走在山路上。“你去哪里?”
“回木叶。”
“带着密约?”
“对。”
照美冥沉默了一会儿。“密约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鼬的脚步没有停。“回去交给三代。他会处理。”
“然后呢?”
“然后?”鼬停下脚步,看着她,“然后雾隐会怎么样,与我无关。”
照美冥的表情变了。“你——”
“我的任务是拿到密约,不是改变雾隐。”鼬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青的任务也是。他完成了他的部分,我完成了我的。剩下的,是你们雾隐自己的事。”
照美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鼬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但你如果想扳倒元师,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密约的事,不要急着公开。”鼬从怀里取出那份密约副本,在她面前晃了晃,“元师现在一定在疯狂地找这份密约。你手里没有证据,他反而会放松警惕。等他放松了,再找机会一击致命。”
照美冥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说——”
“云隐使者还活着。他丢了密约,回去之后一定会被雷影问责。如果这时候你派人去接触他,让他指认元师——”
“元师就完了。”照美冥接过话头,声音里多了一丝兴奋。
鼬点了点头,把密约收好。“但这件事要等你当上水影之后才能做。现在的你,还不够格。”
照美冥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知道吗,你真的很可怕。”
“为什么?”
“因为你十三岁。”照美冥的声音很轻,“十三岁就能把事情看得这么透,长大了还得了?”
鼬没有说话。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山上的雾气一点一点驱散。远处的平原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那里就是火之国的边境。
“就送到这里吧。”鼬停下脚步。
照美冥也停下来,看着他。“你一个人能走回去?”
“能。”
照美冥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取出一个东西,递给鼬。那是一枚雾隐的护额,新的,边缘还没有磨损。
“这是干什么?”
“拿着。”照美冥把护额塞进他手里,“以后你再来雾隐,拿着这个来找我。不管我是不是水影,都会帮你。”
鼬看着那枚护额,沉默了很久。“为什么?”
“因为你帮了我。”照美冥笑了,那个笑容比之前任何一个都要真诚,“也因为你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鼬把护额收进怀里。那里已经有三样东西了——三代的密令、青的卷轴、青的护额,现在又多了一枚雾隐的护额。
“保重。”鼬说完,转身走向山下。
“等一下。”照美冥叫住他。
鼬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青的事……”照美冥的声音有些哽咽,“对不起。我应该——”
“不关你的事。”鼬打断了她,“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照美冥沉默了。
鼬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照美冥。
“他说了一句话。”鼬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被风吹散,“他说,他这一生为木叶而活。临死前能帮到我,值了。”
照美冥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酸。
“他是一个好忍者。”照美冥说。
鼬没有回答。他继续往前走,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山脚下的树林里。
照美冥一个人站在山上,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有动。
风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气息。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里有一道伤口,是昨晚和暗部交手时留下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青。”她低声说,“你的名字,我会记住。”
鼬走进火之国边境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远处的村庄升起炊烟,空气里弥漫着烧柴的味道。他走在官道上,脚步比之前慢了很多,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右眼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左眼的视力也只剩下一半。
他在一棵大树下坐下来,从怀里掏出水壶,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流下去,胃里翻涌了一下。
他把水壶放好,正准备闭眼休息一会儿,忽然听见头顶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
一只鹰落在树枝上。
那只鹰很小,灰褐色的羽毛,和普通的猎鹰没什么区别。但它的脚上绑着一根红色的丝带——那是木叶暗部的标记。
鼬站起来,伸出手臂。鹰跳到他的手腕上,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抬起脚,露出绑在腿上的小竹筒。
鼬取下竹筒,鹰立刻飞走了,消失在夕阳里。
竹筒里是一张纸条,很小,只有巴掌大。纸条上的字是三代的笔迹,写得很快,有些潦草:
“晓组织已开始收集尾兽。速战速决,尽快返回木叶。有新任务。”
鼬看着那张纸条,沉默了很久。
晓组织。收集尾兽。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咽了下去。纸团划过喉咙的感觉有些刺痛,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站起来,继续走。
夕阳在他身后沉下去,把影子拉得很长。前方的路在黑暗中延伸,看不见尽头。
鼬走在这条路上,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的怀里有四样东西——三代的密令、青的卷轴、青的护额、照美冥的护额。每一样都很沉,沉得像是要把他的肩膀压垮。
但他没有停下来。
因为他是木叶的影。在黑暗中守护光明的影。
只要还有人需要他,他就不能倒下。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鼬已经走出了火之国边境的森林。前方的平原上,木叶村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
他加快脚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身后,雾隐村的方向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青的墓在哪里,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他会记住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