鼬回到地下室的时候,右眼已经完全睁不开了。
血从眼眶里渗出来,顺着脸颊滴在衣领上,把灰色的布料染成暗红色。他靠在墙上,伸手摸向怀里的药瓶,手指在发抖,试了两次才把瓶塞拔出来。
药丸塞进嘴里,苦味在舌尖化开,但这一次效果没有之前好,右眼的视野只恢复了一点点,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东西,模模糊糊的,只能分辨光和影。
“你的眼睛……”青走过来,手里拿着绷带和药膏,“让我看看。”
鼬没有说话,任由青把绷带缠在他头上。青的手指很稳,但鼬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不是紧张,是愤怒。那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快要压不住的愤怒。
“密约呢?”鼬问。
照美冥从怀里取出卷轴,在桌上展开。三个人围过来,煤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把卷轴上的字照得忽明忽暗。
密约的内容比鼬预想的更详细。不仅有雾隐和云隐的军事同盟条款,还有具体的进攻时间、兵力部署、甚至木叶暗部的巡逻路线。
最后一页上盖着两个印章——一个是元师的私章,一个是云隐雷影的印章。
“三个月后。”鼬的声音很平静,“联合进攻木叶。雾隐从海上出发,云隐从陆路进攻,东西两线同时开战。”
照美冥的手指按在卷轴上,指节发白。“元师那个老东西,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力,要把整个雾隐拖进战争。”
青没有说话。他的白眼一直开着,盯着卷轴上的每一个字,像是要把它们刻进脑子里。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这份密约足够扳倒元师了。”
“不够。”照美冥摇头,“元师在雾隐经营了二十年,光凭一份密约扳不倒他。我们需要更多的人证——最好是能直接指认他的人。”
“人证的事以后再说。”鼬把卷轴卷起来,塞进怀里,“先把密约送回木叶。”
青点了点头。他转身去收拾东西——地图、笔记、这五年收集的所有情报。鼬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三代说的话:“必要时,以命相护。”
“青。”鼬叫了他一声。
青转过身。“怎么了?”
“你在这里待了五年,该回去了。”
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开心,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苦涩。“是啊,五年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有老茧,有伤疤,有这五年留下的所有痕迹,“我还以为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照美冥站在门口,看着这两个人,表情复杂。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外面的声音打断了——
警钟。
不是码头的警钟,是雾隐村的主警钟。那声音从村子中心传过来,低沉、悠长,一声接一声,像是整个村子都在颤抖。
“一级戒备。”照美冥的脸色变了,“元师下令封锁全村了。”
青冲到窗前,白眼的青筋暴起。他的瞳孔里映出整个雾隐村的查克拉分布——街道上全是人,暗部在屋顶上跳跃,忍犬在巷子里穿梭。码头被封锁了,所有的船都被扣押,连渔民的小舢板都没放过。
“他们知道密约丢了。”青的声音发紧,“元师在搜。”
“能出去吗?”鼬问。
青盯着窗外看了很久,摇了摇头。“出不去。村子外围布置了感知结界,任何查克拉波动都会被捕捉到。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从里面打破结界。”青转过身,看着照美冥,“你能做到吗?”
照美冥沉默了几秒。“能。但需要时间。而且打破结界的瞬间,元师会知道我的位置。”
“那就打。”鼬站起来,“我和青掩护你。”
照美冥看着他,那双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你现在的状态——”
“够了。”
三个字,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照美冥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门口。“结界核心在村子北边的水塔下面。那里有四个暗部守着,我需要十分钟。”
“我给你十分钟。”鼬说。
村子北边,水塔。
鼬蹲在屋顶上,右眼缠着绷带,左眼的写轮眼在黑暗中闪着暗红色的光。青在他身边,白眼的青筋浮起,盯着水塔下面的四个暗部。
“两个在正面,一个在侧面,一个在水塔顶上。”青的声音压得很低,“正面的两个是上忍,侧面的那个是感知型忍者,顶上的那个——是暗部小队长。”
鼬没有回答。他的手指搭在苦无上,脑子里已经把四个人的位置、距离、可能的反应都算了一遍。
“照美冥还需要多久?”鼬问。
“五分钟。”
“够了。”
鼬从屋顶滑下去,落地的瞬间几乎没有声音。正面的两个暗部正在抽烟,火星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他贴着墙根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像一条蛇在草丛中滑行。
第一个暗部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
鼬的写轮眼对上了他的眼睛。
月读。
零点一秒。暗部的身体僵住了,烟从指间滑落,火星在地上弹了两下,熄灭了。鼬的手刀砍在第二个暗部的后颈上,那人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倒了下去。
侧面的感知型忍者发现了动静,转身的同时结印——
鼬的苦无已经飞了出去,钉在他的手腕上。剧痛让他结印的手停了下来,鼬欺身而近,一拳打在他的太阳穴上。感知型忍者昏了过去,身体软软地靠在墙上。
顶上那个。
鼬抬起头,暗部小队长正从水塔顶上往下看。两个人的目光在黑暗中相遇——
然后,暗部小队长做了一件鼬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没有出手,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号弹,拉响了。
红色的光在夜空中炸开,像一朵盛开的血花。
“该死。”青从屋顶上跳下来,“他叫人了!”
水塔下面的结界核心开始发光——照美冥正在破解结界,蓝色的查克拉从水塔底部涌出来,像水一样在空气中流淌。她已经快成功了,但信号弹已经把周围的暗部都引了过来。
鼬听见了脚步声。从东边、西边、南边,至少有十几个人在往这边赶。他的写轮眼捕捉到那些查克拉的轮廓——全是暗部,全是上忍级别。
“还需要多久?”鼬问。
青看了一眼水塔。“两分钟。”
“够了。”
鼬转身,面对那些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的左眼开始发痛,万花筒的图案在瞳孔里浮现。天照——他可以再用一次天照,把那些暗部全部烧成灰烬。但天照的代价太大,他的右眼已经废了,如果再失去左眼——
没有时间犹豫了。
暗部从巷口涌出来,十几个人,苦无在手,杀意沸腾。为首的人举起手,准备下令进攻——
水塔下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蓝色的查克拉冲天而起,结界碎了。照美冥从水塔下面冲出来,浑身是汗,脸色苍白,但眼睛里全是光。
“走!”
三个人同时动了起来。鼬扔出三颗烟雾弹,白烟吞没了整条巷子。暗部们在烟雾中盲目地攻击,苦无和忍术四处乱飞,但没有一个打中目标。
等烟雾散去,巷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地下室里,青在收拾最后的行李。
鼬靠在墙上,左眼也开始流血了。药瓶里的药丸已经吃完了,瓶底空空如也,倒不出一粒来。他的视野在模糊,周围的一切都在褪色,像是有人把颜料从世界里一点点抽走。
“密约……”鼬的声音很轻,“确认过了吗?”
青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确认过了。三个月后,雾隐和云隐联合进攻木叶。”
鼬闭上眼睛。三个月。他必须在三个月内把情报送回去,让三代提前布局。否则木叶就会陷入两线作战的泥潭,无数人会死。
“你打算怎么回去?”照美冥站在门口,脸上的汗水还没干,“村子被封了,结界虽然碎了,但元师会立刻重新布置。你们出不去。”
“有办法。”青把最后一份情报塞进包里,站起来,“雾隐村东边有一条地下水路,通往村外的大海。那条路很窄,只有一个人能通过。”
“你怎么知道那条路?”照美冥皱起眉头。
青没有回答。他只是看了照美冥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很多东西——五年的潜伏、五年的等待、五年的孤独。
“走吧。”青背起包,推开地下室的门。
三个人穿过巷子,走过无人的街道,来到村子东边的一口枯井前。青掀开井口的石板,露出下面黑洞洞的井口。
“从这里下去,顺着水流一直走,就能到海边。”青的声音很平静,“到了海边往北走,翻过那座山,就是火之国的边境。”
鼬点了点头,走到井口边,准备下去。
“等一下。”青叫住了他。
鼬转过身。
青从包里取出一个卷轴,递给他。“这是我的任务报告。五年来所有的情报都在里面。帮我带给三代大人。”
鼬接过卷轴。“你呢?”
“我?”青笑了笑,“我还有点事没做完。”
照美冥看着他,表情变了。“你要干什么?”
青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青。”鼬叫住他。
青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要做什么?”
青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的身份暴露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元师知道日向家有一个叛徒在雾隐。如果我跟你们一起走,他会在全国范围内搜捕,你们跑不掉。但如果我留下来——”
“你会死。”鼬打断了他。
“我知道。”青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额头上的咒印清晰可见,“但我本来就是一颗棋子。棋子存在的意义,就是在需要的时候被舍弃。”
鼬看着他,没有说话。
青笑了。“五年了,我一直在等这一天。等一个能把这些情报带出去的人。现在我等到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东西,扔给鼬。鼬接住——那是一枚木叶的护额,旧的,边缘都磨花了。
“这是我离开木叶的时候三代大人给我的。”青的声音有些哽咽,“替我带回去。”
鼬握着那枚护额,手指收紧了。
“走吧。”青转身,“别让我白死。”
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鼬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有动。
照美冥走到他身边。“他是个好人。”
鼬没有说话。他把护额塞进怀里,转身跳进了枯井。
地下水路比鼬预想的更长。冰冷的水没过了胸口,黑暗中只能凭感觉往前游。他的右眼完全看不见了,左眼的视力也在急剧下降,周围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只有水流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看见了光。
月光从洞口照进来,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白色的光斑。鼬从水里爬出来,躺在岸边的石头上,大口喘着气。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卷轴——还在。三代的密令、青的任务报告、还有那枚磨花的护额,都在。
鼬站起来,朝着北边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雾隐村。
村子的方向,有一团火光在黑暗中亮起来。不是普通的火光,是忍术爆炸的光。蓝色的、红色的、紫色的,在夜空中交替闪烁。
青。
鼬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火光,看了很久。
火光渐渐熄灭了。村子的方向恢复了黑暗,只有几盏零星的灯还在亮着。
鼬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像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了。
那是一个看够了死亡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鼬停下来,靠在一棵树上。他从怀里摸出青给他的护额,月光照在上面,木叶的标志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认出来。
他把护额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
“木叶的影,”他的声音很轻,“永不熄灭。”
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松针的气息。鼬把护额收好,继续往前走。身后,雾隐村的方向,火光已经完全熄灭了。
只剩下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