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天放和于溯一起跪在碎了的石板路上。他们两个都是黑铁级的异能者,一个八星,一个九星,可现在就像两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根本不敢看面前那个穿着白色卫衣的年轻人。
围观的人已经不是刚才那种嘲笑和看不起的表情了。那些之前喊着“这种人打死活该”的人,现在一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脑袋藏到胸口里去。那个烫了卷发的中年妇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偷偷溜走了。那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推了推眼镜,脸上的表情特别好笑,就像吃了一整个柠檬一样酸。
“你们说,这人到底是什么段位啊?”有人小声地问。
“不知道,但至少是黄金级吧?不对,黄金级打黑铁九星也没这么轻松,应该是铂金级?”
“铂金级?你见过铂金级的高手穿成这样在街上买馒头吗?这人肯定不止铂金级,我怀疑他是钻石级的。”
“钻石级?钻石级的大佬怎么会住在安仁市这种地方?你看看他脚上那双鞋,都裂了还舍不得换,哪个钻石级的大佬会这么穷?”
“你懂什么,这叫返璞归真。真正的高手都不在乎外表的,你看看那些穿金戴银的,全是些低段位的暴发户。”
大家说的话变得比翻书还快。
欧阳问天没有理会这些议论。他蹲下身,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人。
方强已经被人扶着靠在了榕树上,他的膝盖肿得像个大馒头,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继续说。”欧阳问天看了于溯一眼。
于溯马上开口,说话快得像打机关枪:“赵莺是三个月前找上我的,就是周潘死后没几天。她让我杀方强,条件是给我五十万现金和一颗黑铁级的异能结晶。五十万我已经收了,结晶要等事成之后才给。”
“她为什么要杀方强?”欧阳问天问。
“因为遗产。”于溯说,“周潘把所有遗产都留给了方强,赵莺一分钱都拿不到。她气疯了,但又不敢明着跟方强翻脸,因为遗嘱是公证过的,就算打官司她也赢不了。所以她就找我,让我杀了方强。这样方强死后,遗产就会按照法律规定的继承顺序归到赵莺名下。”
方强靠在树上,牙齿咬得咯咯响。他想起这三个月来,赵莺每隔几天就会给他打电话,问他住在哪里,吃得怎么样,要不要来家里住。他一直以为舅妈是真心关心他,现在才明白,那些电话根本不是因为关心,而是为了打听他的行踪。
“你知道赵莺现在在哪儿吗?”欧阳问天问。
于溯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很尖的女声从人群外面响了起来。
“于溯!你这个废物!”
所有人都同时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一个女人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连衣裙,烫着大波浪卷发,脸上化着很浓的妆。看起来三十七八岁的样子,保养得还不错,但她眼角和眉毛之间的那种刻薄是怎么也遮不住的。
她就是赵莺,木系异能者,黑铁三星。
她的脸色铁青,嘴唇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她本来躲在街对面的咖啡厅里,透过玻璃窗看到了全部事情。当她看到于溯被一拳打飞的时候,她第一反应就是想跑,但她没有跑,不是因为不想跑,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的腿在发抖,根本迈不动步子。
然后她听到于溯说出了她的名字。
她知道,跑不掉了。
所以她干脆走了出来。
与其像老鼠一样被人从躲藏的地方揪出来,不如自己走出来,至少表面上还能保持一点面子。
“你这个废物!”赵莺走到于溯面前,抬起手就想扇他耳光,“我花了五十万雇你,你就这么办事的?连一个普通人都打不过?你还有脸说出我的名字?”
于溯偏头躲开了那一巴掌,冷笑了一声:“普通人?你管那叫普通人?赵莺,你眼睛瞎了吧?你要杀方强,你自己来啊,你找一个普通人来?”
赵莺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的目光终于落到了欧阳问天身上。
第一眼看过去,她差点笑出来。
白色卫衣,开裂的运动鞋,塑料袋里两个被踩扁的馒头。
这不就是安仁市最底层的那种普通人才会有的打扮吗?
就这?
就是这个废物把于溯和马天放打趴下了?
但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她看到了马天放的表情。
一个黑铁九星的异能者,脸上写满了恐惧。那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往外冒的,是只有遇到绝对比自己强的人时才会有的本能反应。
赵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位……这位先生。”她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脸上堆起了笑容,变脸比翻书还快,“我不知道您跟方强是什么关系,但这件事跟您没关系吧?这是我们家的事,家务事,外人不好插手吧?”
欧阳问天看着她,没有说话。
赵莺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她很快又想到了新办法:“这样吧,我看您也是个人才,不如我们合作?周潘的遗产我分您三成,不,五成!您拿大头,我拿小头,怎么样?只要您今天当作没看见,我赵莺说到做到。”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欧阳问天的脸,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到一点点动心。但她什么也没看到,那张脸始终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赵莺咬了咬牙,又加码:“七成!您拿七成,我只要三成!周潘的遗产保守估计价值超过两亿,七成就是一亿四千万!您一个……您这样的人,应该知道一亿四千万意味着什么吧?”
欧阳问天终于有了反应。
他看了一眼赵莺,然后转头看向方强:“这是你的事,你来决定。”
方强愣住了。
他从榕树上撑直了身体,膝盖的疼痛让他的腿在发抖,但他的眼神很坚定。他看着赵莺。这个女人在他舅舅的葬礼上哭得最伤心,在他面前装得最慈爱,可在背后却雇凶要杀他。
“舅妈。”方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悲伤的复杂情绪,“我舅舅对你不好吗?你们结婚十五年,他没有对不起你过吧?他给你买车买房,每个月给你二十万零花钱,你还要什么?”
赵莺的脸抽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甚至挤出了一丝笑容:“强强,你误会了,舅妈没有要杀你。这个人是在污蔑我,我跟这个人根本不认识!”
她指着于溯,声音一下子变得很高,好像真的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于溯猛地抬起头:“你不认识我?赵莺,你再说一遍?三个月前在新城国际酒店,你亲手把五十万现金和方强的照片交给我,你跟我说‘不留活口’,你现在跟我说不认识我?”
“你血口喷人!”赵莺的声音尖得吓人,像指甲划过玻璃一样,“你有证据吗?你有录音吗?你有转账记录吗?我告诉你,你这是诽谤!我可以去告你!”
“证据?”于溯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屏幕,然后举起来,“这是什么?你发给我的互联网消息,‘尽快处理,夜长梦多’,你当大家都是傻子?”
赵莺的脸色终于变了。她想起自己确实给于溯发过互联网,用的是一个小号,但那个小号绑定的手机号是她的实名认证。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但方强已经不再看她了。
方强转头看向欧阳问天,深吸了一口气:“这位兄弟,谢谢你救了我。这件事我自己来处理,行吗?”
欧阳问天点了点头,退开了两步。
方强一瘸一拐地走到赵莺面前,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米。他看着这个女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现在写满了慌乱和恐惧,再也没有了三个月前在葬礼上那种虚假的慈爱。
“舅妈。”方强说,“我舅舅的遗嘱上写得清清楚楚,所有的遗产都归我。你一分钱都拿不到,这是舅舅的意思。你就算杀了我,你也拿不到。因为我在半个月前就已经立了一份新的遗嘱,如果我死了,我所有的遗产都会捐给异能者福利基金会,一分钱都不会留给你。”
赵莺的脸彻底白了。
方强继续说:“我本来不想跟你计较的。你是我舅妈,你跟舅舅过了十五年,就算舅舅什么都没留给你,我觉得你也应该得到一些补偿。我本来打算把舅舅名下那套别墅留给你,再给你五百万现金,让你后半辈子有着落。”
赵莺的身体晃了一下,好像被人重重地推了一把。
“但是现在,”方强的声音冷了下来,“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你会为你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赵莺的脸上闪过了很多种表情。
震惊、愤怒、恐惧、不甘、绝望,每一种表情都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扭曲。
“方强!”赵莺的声音尖得刺耳,“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舅舅为什么把所有东西都留给你?因为他恨我!他恨了我十五年!你知道他为什么恨我吗?因为我嫁给他之前,肚子里怀的是别人的孩子!他养了我儿子八年,才发现那不是他的种!”
她像疯了一样笑了出来,笑声在空旷的十字路口回荡,听起来特别吓人。
“他为什么不跟我离婚?因为他是安仁市有名的企业家,他丢不起这个人!所以他忍了十五年,把所有的不满和怨恨都憋在心里,最后把自己憋出了心梗!你以为他是因为爱才把遗产留给你的?不!他是为了报复我!他宁可把所有东西都给一个外人,也不愿意留给我一分钱!”
笑声突然停了,赵莺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但她的脸上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愤怒。
方强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你说完了?”方强问。
赵莺愣了一下,她呆呆地看着方强,嘴唇动了两下,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方强转过身,不再看她。他走到欧阳问天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大哥,今天的事,大恩不言谢。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方强的地方,刀山火海,我绝不推辞。”
欧阳问天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两岁的青年,微微点了点头。他没有说“举手之劳”这样的客气话,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实力就是一切。
于溯和马天放还跪在那里。
欧阳问天转过身,看着这两个人。于溯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胸口被踢断的肋骨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但他不敢动,甚至不敢用力呼吸。马天放比他好一些,黑铁九星的身体恢复能力更强,断掉的肋骨已经在慢慢愈合,但他的精神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丢了魂一样。
“你们两个。”欧阳问天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刚才你们说要送我们上路。现在,你们觉得应该怎么办?”
于溯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马天放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围观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强者说了算,弱肉强食。
你可以随便欺负比你弱的人,但当比你强的人出现时,你就要为你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不是靠道德来审判,也不是靠法律来制裁,而是靠实力来碾压,这是最原始、最直接、也最公平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