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球带着滚烫的热浪飞向欧阳问天,速度比于溯的水球快了一倍不止。黑铁九星的火系异能者,基础术法的威力和速度都远超低星级的对手,这一击足以将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炸得粉碎。
欧阳问天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看那个火球,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马天放身上,像是在看一个不值得关注的东西。
火球在距离欧阳问天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不是被挡住了,不是被弹开了,而是停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把它攥住了,让它悬停在半空中,没法前进一寸,也没法爆炸。
马天放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感受到了。
他的火球还在燃烧,还在释放能量,但它被一种他完全理解不了的力量困住了。那种力量不是金系,不是水系,不是任何一种异能属性,它没有任何属性,却强大到让他的火球像一个被捏住脖子的鸡一样动弹不得。
“这……这是什么……”马天放的声音发干。
欧阳问天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弹。
那颗火球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直直地撞向马天放。马天放的反应很快,毕竟是黑铁九星的异能者,他猛地侧身,火球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击中了他身后的一辆废弃汽车。汽车油箱被引爆,一团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爆炸的气浪把周围的人推得东倒西歪。
但马天放没有时间去庆幸自己躲过了一劫,因为欧阳问天已经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
是太快了。
马天放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道模糊的影子,但他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下一瞬间,一只脚踩在了他的胸口上,把他整个人从地面踩进了地里。
轰的一声,马天放身下的石板路碎裂了,碎石的尖棱扎进他的后背,疼痛让他发出一声闷哼。欧阳问天站在他的胸口上,左脚踩着他,右腿微曲,样子随意得像是在踩一块垫脚石。
马天放拼尽全力调动异能,双手猛地拍向地面,一圈橘红色的火焰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炎浪术,火系中阶术法,能将方圆十米内的一切烧成焦土。
但火焰扩散到欧阳问天脚边的时候,像是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屏障,自动分成了两股,从欧阳问天的两侧流了过去,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那些火焰甚至没有让他的裤脚卷曲一下。
马天放的眼睛瞪得滚圆。
他看清了。
不是屏障,不是护盾,而是那个人身上的某种力量,让火焰根本不敢靠近。就像是老鼠见了猫,就像是黑暗遇见了光明,他的火焰在害怕。
火焰在害怕一个普通人?这怎么可能?
欧阳问天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愤怒,没有开心,甚至连一丝看不起都没有。
那种眼神让马天放感到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恐惧。
不是因为对方强大,而是因为对方根本不把他当回事。
“你……你到底是谁……”马天放的声音在发抖,一个黑铁九星的异能者,声音在发抖。
欧阳问天没有回答。他抬起脚,从马天放胸口上走了下来,转过身,看向还跪在地上的于溯。
于溯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电击了一样。
他看到了马天放的下场。
一个黑铁九星的异能者,在这个人面前连一招都撑不过。
而他,黑铁八星,刚才还大言不惭地说要让对方打十拳。
十拳?
一拳就差点要了他的命。
如果这个人想杀他,那第一拳就已经够了。
于溯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他在想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异能探测器会显示他没有异能。异能探测器是这个世界最权威的检测工具,它的原理是检测人体内的异能核心。
每一个觉醒异能的人,体内都有一个能量核心,而异能探测器的感应范围可以覆盖方圆五十米,准确率接近百分之百。
但这个人身上,真的没有任何异能核心的反应。
那他为什么这么强?他用的到底是什么力量?
于溯忽然想起了一个古老的传说。
在这个世界的异能体系建立之前,在那个被称为“蛮荒时代”的遥远过去,人类曾经使用过一种完全不同于异能的力量。那种力量没有属性,不依靠核心,纯粹依靠对自身肉体的锻炼和对天地能量的感悟。
那种力量,叫做“气”。
但这个传说太古老了,古老到大多数人根本不相信它的存在。异能体系发展了数千年,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科学的、可量化的体系,而“气”这种东西,更像是神话故事里的虚构设定。
可眼前这个人,用的不就是“气”吗?
于溯的瞳孔猛地缩紧。
他看到了欧阳问天慢慢转过身来,向他走来。每一步都不快,每一步都很稳,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让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到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别……别杀我……”于溯的声音沙哑,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对一个“普通人”说出这三个字。
欧阳问天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刚才你说,让我打十拳。”欧阳问天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现在还欠九拳。”
于溯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一拳就断了他三根肋骨,再来九拳,他的身体会变成一滩肉泥。
“我错了!”于溯猛地趴在地上,额头死死地磕在碎了的石板上,“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知道您是……我真的不知道……求您放过我……我也是被人指使的……不是我自己要来惹事的……”
欧阳问天没有立刻说话,他看了一眼还躺在地上的方强。
方强的情况不算太糟,胸口挨了两发水球术,肋骨没有断,但内脏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嘴角挂着血迹,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他正努力撑着地面想要坐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欧阳问天,眼神里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相信。
这个人,这个被于溯当成软柿子捏的普通人,这个穿着破T恤、买馒头都要买最便宜的穷酸小子,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一拳打飞黑铁八星,一脚踩住黑铁九星,火球术反弹,炎浪术没用。
这至少是黄金级别以上的实力,甚至可能更高。
方强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靠在榕树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只能先忍着。
欧阳问天的目光从方强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于溯身上。
“说吧。”他说,“谁让你来的。”
于溯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了。他知道,这个时候说实话才是唯一的选择。这个人的强大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在这样的存在面前,任何谎言都是找死。
“是……是赵莺。”于溯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方强的舅妈,赵莺。她雇我来杀方强,报酬是五十万现金和一颗黑铁级的异能结晶。”
欧阳问天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方强的身体猛地绷紧了,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铁青。他舅舅周潘三个月前暴毙,舅妈赵莺在葬礼上哭得撕心裂肺,抱着他说“强强,你舅舅走了,以后你就是舅妈最亲的人了”。现在想来,那些眼泪,那些拥抱,每一个细节都透着虚伪和恶心。
“赵莺……”方强咬着牙,把这个名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欧阳问天转头看向马天放。这个人还躺在地上,胸口被踩得生疼,但不敢动弹。他看到欧阳问天看过来,立刻开口:“我也说!我也说!”
“我是来杀方强的,但不是赵莺雇我的。”马天放的声音很急,生怕说慢了就会丢掉性命,“我要杀方强,是为了他舅舅的遗产。周潘生前攒下了一大笔财富,包括现金、房产、异能结晶和高阶异能术法秘籍。他死后,所有人都以为这些遗产会被赵莺继承,但没想到周潘立了遗嘱,把所有东西都留给了方强。”
马天放咽了口唾沫,继续说:“我在周潘的公司干了八年,从一个小职员做到了业务主管。八年,我像狗一样给他卖命,他给我的薪水还不够买一本最低级的高阶术法秘籍。而他死后,所有的东西都给了他的外甥,一个才觉醒异能不到三年的毛头小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的怨气:“凭什么?八年,我为他挡过刀,替他处理过见不得光的事,结果呢?遗嘱上连我的名字都没有。既然他不给我,我就自己拿。”
马天放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满是自嘲和狠毒:“我杀了周潘。在他的茶里下了慢性毒药,连喝了两个月,最后死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是心梗发作。”
死寂。
整个十字路口陷入了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围观的人群已经彻底懵了。
这些看热闹的人本来只是想看一个普通人被异能者欺负的戏码,结果事情一路反转到了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向。
方强靠在榕树上,浑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样。他舅舅不是病死的,是被毒死的。而凶手就在他面前,一个他甚至在舅舅的葬礼上还握过手、道过谢的人。
“你……”方强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你杀了我舅舅……”
马天放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愧疚:“杀了。怎么了?一个黑铁九星杀一个普通人,有什么问题吗?你舅舅连异能都没有觉醒,他根本不配拥有那些财富。那些东西,应该属于真正的异能者。”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方强已经动了。
土黄色的光芒在他身上疯狂涌动,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将体内剩下的异能全部灌到右拳上,一拳砸向马天放的面门。这一拳带着地刺术的变种运用,拳面上覆盖着一层尖尖的石质拳刺,足以在砖墙上凿出一个窟窿。
但马天放即使躺在地上,黑铁九星的底子也不是方强能撼动的。他偏头躲开了这一拳,同时一脚踹在方强的膝盖上,方强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膝盖骨发出一声脆响,疼得他额头上青筋暴起。
马天放从地上爬起来,看了一眼欧阳问天,确认这个人没有要出手的意思,才敢活动了一下被踩得生疼的胸口。他的火系异能已经开始修复受伤的肌肉,虽然疼痛还在,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
“小子,你舅舅是我杀的,遗产我要定了。”马天放低头看着摔倒在地的方强,声音冰冷,“今天算你走运,有这位高手在,我不杀你。但你给我记住,遗产的事没完。那些东西,你保不住的。”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欧阳问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我没说让你走。”欧阳问天的声音依然很轻,很平静。
马天放的表情变了。
他的瞳孔微微缩紧,嘴角抖动了两下,右手悄悄地往身后移动,一团微弱的火光在他的手心里凝聚。
他在积蓄力量,准备拼死一击。
“这位朋友,我跟你无冤无仇。”马天放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今天的事是我冒犯了,我给你赔罪。但你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跟我过不去吧?”
欧阳问天看着他,没有说话。
马天放咬了咬牙,声音压得很低:“周潘的遗产,我可以分你一半。现金、房产、结晶、术法秘籍,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商量。只要你今天当作没看见我,我马天放说到做到。”
欧阳问天依然没有说话,但他的右手抬了起来,食指指向马天放。
那根手指上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就像是一个普通人的手指。
但马天放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刚才亲身感受过这根手指的威力。
轻轻一弹,就把他的火球弹了回来,速度快到他差点没躲开。
如果那根手指指向的是他的脑袋,而不是火球呢?
“你确定要拦我?”马天放的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不服气,但他的右手已经停止了积蓄火能,因为他知道,不管他积蓄多少力量,在这个人面前都没有任何意义。
欧阳问天终于开口了,说了三个字。
“你试试。”
马天放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看着欧阳问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威胁,甚至没有任何敌意。但正是这种什么都没有的眼神,让马天放感到了一种深入骨头的恐惧。
这不是一个有敌意的对手,这是一个根本没有把你放在眼里的存在。你跟一只蚂蚁打架的时候,会对蚂蚁有敌意吗?
马天放的手垂了下来,掌心中的火光熄灭了。
他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