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溯走到了方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像之前看欧阳问天一样。他慢慢地抬起右脚，踩在方强的胸口上，一点一点地用力。
“你舅舅死了三个月了，你也躲了三个月了。”于溯低头看着方强，声音很轻，只有方强一个人能听到，“你以为躲着不出来就安全了？你以为把异能探测器关掉就找不到你了？方强，你也太天真了。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要小得多。”
方强被踩得几乎喘不过气，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于溯，一字一句地问：“是谁……让你来的？”
“我说了，这个不重要。”于溯微微一笑，“重要的是，你舅舅留下的那些东西，有很多人想要。而你，是挡在他们路上的唯一一块石头。”
他的脚上开始凝聚水蓝色的光芒，异能正在向脚底汇聚。这一脚踩下去，方强的胸骨就会碎裂，心脏会在三秒钟内被碎骨头扎穿。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于溯身后响了起来。
“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像是随口一问。但这个声音出现的瞬间，于溯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不是因为声音的内容，而是因为声音的来源。
这个声音来自他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而他，一个黑铁八星的异能者，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他的感知能力虽然不算顶尖，但方圆十米内任何人的移动都应该逃不过他的注意。
除非，这个人移动的速度快到了他感知能力的极限之上。
于溯猛地转过身。
欧阳问天站在他身后两米处，依然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但他不再低着头了，他的眼睛正平静地看着于溯，目光清澈得像一潭死水。
不，不是死水。
是深潭。
表面没有波浪，底下却有暗流。
“你……”于溯皱起眉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马上又觉得自己后退的行为太丢脸了，硬生生站住了，“你一个普通人，还敢多管闲事？”
欧阳问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刚才你让我跪下，我没有跪。不是因为我怕你，是因为你不配。”
这句话说得很轻，很平，没有任何情绪变化，就像是在说一个事实。
水在零度会结冰，太阳从东边升起，你不配让我跪下。
于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之前那种装出来的笑，而是真的被逗笑了。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站在一个黑铁八星的异能者面前，说出“你不配”三个字，这画面实在是太好笑了。
“我不配？”于溯笑得前仰后合，回头看了一眼围观的人群，“你们听到了吗？他说我不配！一个连异能都没有的废物，说我不配让他跪下！”
围观的人群也笑了，笑声此起彼伏，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这人是被吓傻了吧？”
“普通人跟异能者叫板，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估计是觉得自己反正活不成了，想死得体面一点吧。”
“体面？一个普通人有什么体面可言？”
笑声中，于溯的笑容忽然一收，眼神变得锋利起来。他转过身，正对着欧阳问天，双手插兜，歪着头，用一种看猎物的目光打量着这个不知死活的普通人。
“行，你不跪是吧。”于溯点了点头，“那我换个条件。别说我欺负你，我是个讲究人，做事最讲究公平。这样吧，我先让你打十拳，你随便打，我绝不还手。然后，你只需要接住我一招就可以了。一招。”
他伸出食指，在欧阳问天面前晃了晃。
“一招之后，你要是还能站着，我今天就放你们走。但你要是站不住了，那就别怪我了。”
于溯张开双臂，大大方方地站在欧阳问天面前，甚至故意把胸口往前挺了挺，一副“你来啊你来啊”的挑衅样子。
“来，打吧，十拳。往这儿打，胸口，最方便。”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笑容灿烂得像正午的阳光。
欧阳问天看着他，慢慢地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很普通，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就像任何一个普通人的手一样。
于溯甚至能看到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是害怕，还是紧张？
十拳。
一个普通人打一个黑铁八星的异能者十拳，就算这个异能者完全不防御，也不会造成任何伤害。异能者的身体经过异能淬炼，就算是最脆皮的水系，也不是普通人能伤到的。
于溯甚至已经开始思考，待会用什么术法来结束这场闹剧。水球术太普通了，不够震撼。水浪术又太猛了，万一把人打死就不好玩了。要不就用御物术操控几块碎石，慢慢折磨？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轻，很闷，像一块大石头从高处掉下来砸进了泥土里。
然后他才感觉到了痛。
不是从胸口传来的，是从后背传来的。巨大的力量穿透了他的整个身体，从胸口进去，从后背出去，像一根看不见的铁柱穿过了他的身体。
于溯低头看去，欧阳问天的右手贴在他的胸口上，五指微微张开，像是按在一个看不见的东西上。
那只手依然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但他胸口的肋骨，已经在那一瞬间断了三根。
于溯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过了七八米的距离，重重地撞在路对面的一堵砖墙上。墙面上出现了蜘蛛网一样的裂缝，他的身体嵌在墙里，像一幅挂在墙上的画。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十字路口，几十个人，没有一个人发出任何声音。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个嵌在墙里的人，又看看那个站在原地、手还没有放下的年轻人。
一个普通人，一拳把一个黑铁八星的异能者打飞了七八米，嵌进了墙里。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于溯从墙上掉了下来，双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肋骨断掉的地方传来尖锐的刺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用刀在他肺里搅动。
他抬起头，看向欧阳问天。
那个穿着白色卫衣、脚踩开裂运动鞋的年轻人，依然站在原地，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他的右手已经放了下来，垂在身侧，看上去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于溯知道，那只手的力量，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异能者都要恐怖。
“这……这不可能……”于溯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他从来没有过的恐惧，“你不是异能者……异能探测器显示你没有异能……你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强大……”
欧阳问天看着他，眼神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确定？”他问。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
于溯的瞳孔猛地缩成了一个点。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从一开始就错了。这个人不是普通人，这个人在示弱，这个人在等他出手，这个人在挖一个坑，而他自己，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欧阳问天向前走了一步。
仅仅一步。
于溯的身体本能地向后缩了缩，像一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他是黑铁八星的异能者，他经历过无数场战斗，他杀过人，见过血，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了。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
“别……别过来……”于溯的声音在发抖。
欧阳问天又走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从人群外面传了进来。
“哟，于溯，你这是在搞什么？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分开人群走了进来，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寸头，方脸，下巴上有一道吓人的疤痕。他的目光先是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于溯，然后又看向方强，最后才落在欧阳问天身上。
在看到欧阳问天的一瞬间，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就松开了，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男人走到于溯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于溯：“真巧，我也是来杀那个青年的。”
他伸手指向方强，拇指朝下比了比。
男人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咱们一起联手，让他们看看异能者的强大，送他们两个上路。”
于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胸口的剧痛让他只能发出一声低低的啍叫。
马天放，火系异能者，黑铁九星。
马天放没有注意到于溯的痛苦表情，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把一个被普通人打倒的异能者放在眼里。在他看来，于溯之所以这么狼狈，一定是被方强偷袭了，而那个站在一边的普通人，根本不值一提。
黑铁九星的火系异能者，对付一个黑铁六星的土系和一个普通人，完全够了。
马天放抬起右手，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在他手心里跳动着升起，温度一下子升高了，周围十米内的空气都变得热起来。他的火球比于溯的水球更大，更亮，也更危险。
“小子，你很走运。”马天放看着欧阳问天，咧嘴一笑，“能死在一个黑铁九星的异能者手里，是你的福气。”
欧阳问天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
那一眼太平静了，平静到马天放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但他很快就压下了这种不安。
黑铁九星的自信不是那么容易动摇的。
“准备好了吗？”马天放的声音很低，“你们一起上路，有个伴，其实挺好的。”
话音刚落，他的火球呼啸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