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欧阳问天被逼到绝境、马上就要“跪下道歉”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响了起来。
“住手。”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一下子盖过了嗡嗡的议论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个穿着白色卫衣和牛仔裤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看起来比欧阳问天大不了两岁，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一股书卷气，但眼神却很锐利。
“他并不是小偷。”白卫衣青年走到于溯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看见了，是你自己把钱包扔在地上，然后诬陷他的。”
于溯愣了一下。
围观的人群也愣了一下。
短暂的沉默之后，小声的议论再次响了起来，但这次的气氛明显变了。
“有人看见了？那到底是偷没偷？”
“这就有意思了，异能者诬陷普通人？”
“别急着下结论，谁知道这新来的说的是真是假。”
于溯的反应很快，快到几乎不需要时间。他的表情从愣怔到恍然，再到放松，最后定格在一个灿烂的笑容上，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
“哎呀！”他一拍脑门，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都怪我认错人了！你们看，你们两个穿的是一样的衣服，白色卫衣、牛仔裤，我刚才远远地看着，还以为是一个人。实在不好意思，认错人了，认错人了！”
他笑呵呵地说着，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好像刚才的诬陷、威胁、逼迫下跪，都只是一个小小的误会。
欧阳问天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白卫衣青年微微皱眉。他注意到于溯的表情变化太流畅了，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遍。而且，于溯在说“认错人”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很快消失的寒光，那种眼神不是在道歉，而是在重新锁定目标。
果然，于溯的下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不是误会，这是早就计划好的。
“其实吧。”于溯歪着头看向白卫衣青年，笑容不变，但语气忽然变得不一样了，“我要对付的人，本来就是你啊，方强。”
白卫衣青年的瞳孔猛地一缩。
方强。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在围观人群中激起了小小的波澜。
有人露出惊讶的表情，有人皱起眉头，还有人的眼睛里闪过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方强，安仁市周家的外甥，他舅舅周潘是安仁市一带有名的富商，家里资产过亿，三个月前突然死了，所有的遗产据说都留给了这个外甥。这件事在安仁市的异能者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
于溯慢慢地踱着步子，像散步一样走到方强面前，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方强的肩膀。这个动作看起来友善，但方强能感觉到那只手上的力气。
不是拍，是扣。
“你看，我本来打算收拾你，没想到却因为衣服一样而认错了人，真是对不起。”于溯笑了笑，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方强听清楚，“没想到你自己就跳出来了。”
方强的身体绷紧了，土系异能在他的身体里涌动，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芒。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和于溯之间的距离。
“是谁让你来的？”方强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拳头的手在微微发抖。黑铁六星的他在这个年纪已经算是不错的修为了，但探测器显示面前这个人比他强得多，是黑铁八星。
“谁让我来的不重要。”于溯耸了耸肩，“重要的是，为了弥补我刚才认错人的过错。”
“你看，我是个讲究人，做错了事就要弥补。”
“我就发发善心，送你们两个一起上路吧。黄泉路上有个伴，其实挺好的，对吧？”
话音未落，他的右手猛地一挥。
空气中的水分快速凝聚，一颗拳头大的水球在他手心里成形，速度快得惊人。这是水系异能的基础术法，水球术。
在黑铁八星的于溯手中施展出来，已经不需要任何准备动作，抬手就有。
水球没有打向方强，而是斜向上飞出，击中了路边一棵榕树的一根粗壮树枝。那根树枝有水桶那么粗，距离地面至少七八米高，但在水球的撞击下像是被利刃切断一样，咔嚓一声断成两截，轰然砸落在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好强！随手一个水球术就能打断那么粗的树枝？”
“黑铁八星！这个人是黑铁八星！”
“完了完了，那个白衣服的小子要倒霉了。”
“还有那个普通人，今天怕是走不了了。”
于溯收回手，漫不经心地甩了甩指尖残留的水珠，然后转头看向方强，嘴角的笑意慢慢扩大，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准备好受死了吗？”
方强没有回答。他的双手已经按在了地上，土黄色的光芒从掌心传入地面，一道细细的裂缝沿着地面向于溯的脚下延伸过去。
地刺术，土系异能者的基础攻击术法，能从地下突然刺出尖锐的石锥。
但于溯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轻巧地一个侧跳，避开了地刺突起的范围。两根手臂粗的石锥从他脚边破土而出，刺了个空。
“黑铁六星，不错不错，在这个年纪能有这个修为，你舅舅没少在你身上花钱。”于溯一边躲闪一边点评，语气轻松得像在评价一件商品，“可惜啊，六星和八星之间的差距，不是靠天赋就能补上的。”
方强咬紧牙关，双手猛地一抬，地面上的碎石和尘土被他操控着凝聚成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呼啸着砸向于溯。
御物术，这是金系的基础术法，但土系异能者达到一定境界后也能用土系能量操控土石，原理差不多。
于溯不闪不避，右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半圆，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在他面前凝聚成一面薄薄的水幕。石头砸进水幕，像砸进了一团果冻里，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最后没力气了，跌落在地。
水墙术！
不，那不是完整的水墙术，是水墙术的简化版，但对黑铁八星的于溯来说，挡住一个黑铁六星的攻击已经绰绰有余了。
“就这？”于溯失望地摇了摇头，“我还以为周潘的外甥能有多厉害呢，就这点本事？”
方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已经使出了全力，而于溯连最基本的认真都谈不上，全程都是在玩。
差距太大了。
于溯好像失去了耐心，他的右手再次抬起，这一次，三颗水球同时在他掌心周围成形，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在空中慢慢旋转着，散发出冷冽的光芒。
“三连水球术。”于溯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方强，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太痛苦的。毕竟你是个金主，我要对得起这份酬劳。”
三颗水球呼啸而出，排成品字形，封死了方强所有能躲的路线。方强只能赶紧调动所有异能，在身前竖起一面薄薄的土墙。
土墙术！
但黑铁六星的土墙术只有一指厚，根本挡不住黑铁八星的三连水球。
第一颗水球撞碎了土墙，第二颗水球击中了方强的胸口，第三颗水球紧随其后，砸在了他的腹部。
方强整个人被撞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滑出去三四米远，后背的衣服被粗糙的地面磨破了一大片，露出血肉模糊的皮肤。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喘不上气，一口鲜血从嘴角流了出来。
“哟，还能动？”于溯有些意外，“土系异能者的身体确实比别的系要结实一些，你这黑铁六星的体魄，差不多能赶上普通黑铁七星了吧？”
他慢悠悠地走向方强，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很从容，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围观的人群已经完全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一幕，没有人出声阻止，也没有人报警。一些人的脸上带着兴奋，像在看一场精彩的表演；另一些人的脸上带着麻木，好像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已经不值得大惊小怪；还有一些人低着头匆匆离开，不想惹祸上身。
至于欧阳问天，那个被诬陷成小偷的普通人，早就被所有人忘掉了。他依然站在那棵榕树下，依然低着头，依然是一副被吓傻了的样子。
但如果有心人仔细看，就会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
刚才于溯打断的那根粗壮树枝，就掉落在欧阳问天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那根树枝有水桶粗，三四米长，砸下来的时候地面的石板都被砸裂了，碎石子四处飞溅。而欧阳问天就站在它的落点旁边，却一点伤都没有。
不只是没受伤，他甚至没有躲。树枝砸下来的瞬间，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就像是一阵风吹过，他的衣角甚至都没有动一下。
但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方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