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小镇后,欧阳问天来到了一座城市。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脚上踩着一双开裂的运动鞋,走在安仁市老街的树荫下。他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馒头和一小袋榨菜,总共花了两块五毛钱。
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快一个月了。
欧阳问天咬了一口馒头,慢慢地嚼着。
他找到了活下去的目标。
在这个世界站到最高处,看看所谓的至尊十星,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正想着,前方巷口忽然闪出一个人影,挡在了他的去路上。
那是一个穿着深蓝网球衫的青年,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寸头,浓眉,嘴角挂着一抹让人不舒服的笑。他双手插兜,歪着头打量欧阳问天,目光像是在看一只路边的野狗。
“哟,这不是刚才偷我钱包的那个贼吗?”
欧阳问天停下脚步,抬眼看了他一眼。
他刚刚看到这个人把钱包扔在地上,又捡起来。
“你认错人了。”欧阳问天低声说了句,准备绕开。
蓝衣青年脚步一移,再次挡住他的去路,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好你一个胆大包天的小偷!你一个普通人,竟然也敢偷异能者的钱包?”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一下子让周围所有路人都看了过来。
这里是安仁市老街的十字路口,人很多。路边有卖烤红薯的老头,有等公交的白领,有拎着菜篮子的阿姨,还有几个蹲在台阶上刷手机的学生。所有人几乎同时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欧阳问天身上。
“小偷?”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皱起眉头,眼神里写满了讨厌。
“还是个普通人?胆子也太大了吧,异能者的东西都敢碰?”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笑着嘲笑。
“这种人打死活该。”蹲在台阶上的一个黄毛青年头都没抬,随口说出一句话,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就是,普通人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做人就完了,还敢偷东西?这不是找死吗?”
“你看他那副穷酸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异能者的东西也敢碰,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地涌过来,每一句话都带着明明白白的轻蔑和恶意。没有一个人问一句“真的是他偷的吗”,没有一个人表现出哪怕一丁点的怀疑。
因为欧阳问天看起来太好欺负了。
洗得发白的衣服,开裂的运动鞋,廉价的塑料袋,怯懦的眼神。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这身打扮本身就是罪过。
更何况,他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在这个世界,普通人的地位比路边的野狗高不了多少。
欧阳问天低着头,嘴唇微微发抖,像是被吓坏了。他的肩膀缩着,手指攥紧了塑料袋。
“我……我没有偷你的钱包。”他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种故意压着的颤抖,“我真的没有……”
“还敢嘴硬?”蓝衣青年冷笑一声,把手中黑色的真皮钱包在欧阳问天面前晃了晃,“这是什么?我刚才亲眼看着你从我口袋里掏出来的!一个普通人,穷疯了吧你?”
欧阳问天的目光落在那个钱包上。
钱包做工精致,边角压着暗纹,看起来挺贵的。但这个钱包根本不是从口袋里掏出来的,而是早就捏在手里,专门用来栽赃的道具。
这是一个圈套。
欧阳问天不认识这个人,也没有得罪过任何人,为什么会有人专门来找他的麻烦?不,也许不是专门针对他,也许只是随便挑了一个好欺负的人来整。在这个世界,欺负普通人不需要理由,甚至不需要原因,因为弱者本身就是最好的理由。
“我真的没有偷……”欧阳问天的声音更小了,脑袋也垂得更低,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只被逼到墙角吓得发抖的兔子。
蓝衣青年上前一步,几乎贴到了欧阳问天面前,低下头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弄:“没偷?那你说说,你一个普通人,为什么要跟踪我这个异能者?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没有跟踪你……”
“没有?”蓝衣青年笑了,笑得很开心,“那你怎么解释你一直跟在我后面?从新花路跟到解宁路,又从解宁路跟到安仁市老街,你跟了我整整三条街,现在跟我说没有跟踪?”
这完全是颠倒黑白。欧阳问天从安仁市老街的出租屋出来买馒头,走的就是这条路,根本不存在跟踪一说。但围观的人没有人在意这个细节,或者说,他们根本不想在意。
“跟了三条街?这绝对是早就想好了要干坏事!”格子衬衫男推了推眼镜,一副看穿了真相的样子。
“普通人对异能者下手,这不是小偷,这是挑衅整个异能者群体。”烫卷发的阿姨说得义正词严。
“报警吧,让执法队的人来把他带走。”有人提议。
“报什么警啊,这种垃圾直接打一顿扔出去就完了,别浪费执法队的资源。”黄毛终于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写着“关我屁事”四个大字的脸。
蓝衣青年满意地看了看周围,然后重新把目光投向欧阳问天。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逼近,每走一步都说一句话:“你——一个普通人——偷了我——一个异能者——的钱包——你说——该怎么办?”
欧阳问天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一棵粗壮的榕树树干,再也退不了了。
他的身体在发抖,嘴唇在哆嗦,塑料袋掉在地上,两个馒头滚了出来,骨碌碌地滚到路边,被一个路过的行人一脚踩扁。
“我……我真的没有……”
蓝衣青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全是动手之前的愉悦。
他叫于溯,水系异能者,黑铁八星。
在这个异能者遍地走的时代,黑铁八星算不上什么高手,但对付一个普通人,完全够了。
“算了,我也不跟你一般见识。”于溯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大方起来,像是做出了什么了不起的让步,“你跪下给我道个歉,再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今天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怎么样?我这个人很好说话的。”
围观的人群中传出一阵低低的笑声。跪下道歉、交出财物,这跟抢劫有什么区别?但没有人觉得不对,因为被抢劫的是一个普通人,而抢劫者是一个异能者。在这个世界,异能者对普通人做的任何事,都不会被认为是犯罪。
欧阳问天低着头,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如果这时候有人凑近去看,就会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
这个被吓得浑身发抖的年轻人,眼底深处没有一丝恐惧,没有一丝慌乱,甚至没有一丝生气。
有的只是一片平静到极点的淡漠,和一丝淡淡的、像是在等什么的笑意。
他在等。
等这个叫于溯的人把这场戏演完,等围观的人群把所有的恶意都倒出来,等事情闹到再也收不了场的地步。
因为他需要确认一件事,对方究竟想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