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溯先动了。
他慢慢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的手掌。这只手刚才用过水球术,打断了一棵榕树的树枝,还差点杀掉方强。现在,这只手要做另一件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使劲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头断裂声在安静的街道上特别清楚。于溯的右手小臂弯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断掉的骨头刺破了皮肤,白森森的骨头露了出来,血顺着胳膊滴在地上。
于溯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他的身体抖得很厉害,嘴唇咬出了血,但他的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庆幸,觉得自己活下来了。
他知道,断一条胳膊,比丢一条命要好太多了。
“可以了吗?”于溯的声音因为疼而沙哑,但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欧阳问天,等着他说话。
欧阳问天没有看他,而是看向了方强。
方强愣了一下,马上就明白了欧阳问天的意思。
这是他的事,要他来决定。
方强看了看于溯断掉的胳膊,又看了看那张因为疼而扭曲的脸,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滚。”方强说了一个字。
于溯像得到了大赦一样,捂着断掉的胳膊,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只留下一串吓人的血滴。
现在只剩下马天放了。
马天放跪在地上,看着于溯逃走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些复杂的情绪。
于溯只用断一条胳膊就能逃走,而他一个杀了人的黑铁九星异能者,恐怕没那么容易过关了。
方强的声音很冷:“你杀了我舅舅,你要给他偿命。”
马天放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的右手悄悄地往身后移动,一团小小的火光在手掌心里跳动。
他已经在心里算过了。
方强受伤了,欧阳问天站在三米之外,如果他突然冲上去,用尽全力放一个炎爆术,也许能制造出足够大的混乱,让他有机会逃走。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很轻,轻得像一片树叶,但马天放觉得自己整条右胳膊都被锁死了,一点都动不了。他的火系异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根本放不出来。
欧阳问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轻,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你想试试?”
马天放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知道,他没有任何机会。
就在这时,赵莺冲到马天放面前,右手一翻,一把泛着淡绿色光芒的匕首刺进了马天放的后心。
绿色的光芒。
木系异能。
这把匕首上带着木系异能,能让植物长得更快,而用在人身上,它会刺激伤口的细胞疯狂分裂,形成一种像癌症一样的病变,让伤口一直好不了,最后导致死亡。
马天放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他低头看着从胸口透出来的刀尖,嘴巴张了张,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声,然后整个人向前扑倒,脸朝下摔在石板路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莺拔出匕首,在衣服上擦了擦血迹。
“舅妈?!”方强的声音里满是不敢相信。
赵莺站在马天放的尸体旁边,手里还握着那把带血的匕首,脸上的表情疯狂又扭曲。她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哭过还是因为兴奋,嘴角挂着一丝奇怪的笑。
“他杀了周潘。”赵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杀了人的人,“他该死。”
方强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女人,这个刚才还在跟他撕破脸、发疯一样骂他舅舅的女人,转眼间就杀了马天放,用一种特别残忍的方式。
赵莺看着方强,忽然笑了,笑容里全是疲惫和自嘲:“方强,我知道你想问我为什么。你觉得我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吗?不,每一句都是真的。你舅舅恨我,我也恨他。十五年的婚姻,前八年是我骗了他,后七年是他折磨我。我们之间早就没有感情了,只剩下恨。”
她把匕首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但我更恨的是马天放。”赵莺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周潘再怎么恨我,他也是我丈夫。十五年,就算是养一条狗也会有感情,何况是一个人?马天放毒死了他,我不能让他活着。”
方强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赵莺的脸,那张脸上有疯狂,有疲惫,有自嘲,有悲伤,有解脱,好多种情绪混在一起,像一幅颜色很乱又很乱的画。
“舅妈。”方强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你走吧。”
赵莺愣住了,她不敢相信地看着方强:“你让我走?”
“你雇于溯来杀我,马天放死了,于溯断了一条胳膊,你已经付出了代价。”方强说,“舅舅的遗产,我会拿出一部分来赔给马天放的家人,剩下的,我会按照舅舅的遗嘱来处理。至于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赵莺的眼眶红了,眼泪无声地掉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她弯下腰,捡起那把匕首,转身走进了人群里,很快就消失了。
街道上恢复了平静,只留下马天放的尸体趴在地上。
欧阳问天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发生,没有说一句话。他不是一个喜欢管别人家事的人,他今天出手,只是因为于溯踩到了他的底线。至于方强和赵莺之间的恩怨,那是他们的事,他没有兴趣也没有义务去管。
方强走到欧阳问天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兄弟,我还不知道您叫什么名字。”
“欧阳问天。”
“欧阳兄弟。”方强直起身,看着欧阳问天的眼睛,“今天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已经死了。你救了我一命,这个恩情,我记一辈子。”
接着,方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双手递了过去:“欧阳兄弟,这张卡里有五百万,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别嫌少,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欧阳问天伸手接过了银行卡。
“这钱算我借的。”他说,“以后会还你。”
方强连忙摆手:“不用还不用还,这是您应得的。”
欧阳问天把银行卡揣进口袋,看了一眼地上的馒头。那两个馒头已经被踩得不成样子了,塑料袋也被踩破了,榨菜撒了一地。
他叹了口气。
今天的晚饭,还得重新买。
方强注意到他的目光,赶紧说:“欧阳兄弟,我请你去吃饭吧,前面那条街上有一家不错的馆子。我知道您不图这顿饭,但给我一个感谢您的机会,行吗?”
欧阳问天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确实饿了。
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方强一瘸一拐地跟在欧阳问天身后半步的位置,样子恭敬得像跟在大佬身后的小弟。
方强犹豫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在心里憋了一整天的问题:“欧阳兄弟,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说。”
“您的异能段位,到底是什么级别的?”
欧阳问天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了方强一眼。
夕阳的光线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方强看不清他的眼神,只听到他淡淡地说了一句话。
“我没有异能。”
方强愣住了,彻底愣住了。
没有异能?一个没有异能的人,一拳打飞黑铁八星,一脚踩住黑铁九星,反弹火球术,不怕炎浪术。
这些事,一个没有异能的人怎么可能做到?
他想再问,但欧阳问天已经转过身,继续向前走了。
那个穿着白色卫衣、脚踩开裂运动鞋的背影,看起来和街上任何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但方强知道,这个人的背影里藏着的东西,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异能者都要可怕。
方强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欧阳问天和方强的身影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而在他们身后,马天放的尸体已经被执法队的人抬走了,石板路上的血迹也被冲洗干净了。一切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有地上那道蜘蛛网一样的裂缝,还在无声地证明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夜风从街道上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路灯下打了个转,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这个世界很大,大到每天都有无数的事情在发生。
这个世界也很小,小到一个人的命运,往往就在一个瞬间被彻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