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原当然不同意去厕所的请求,不但因为上面交待过看紧她,还因为他不愿顺从阿鹰:他前几天一不留神让阿鹰逃掉了,这真是监察员的耻辱!
阿鹰还在埋怨,只见总司回来了,筱原掏掏耳朵:“好啦好啦,冲田组长回来了,你有什么话就对他说吧。”
“总司并不和我讲话,翻脸比翻书还快。”阿鹰发着牢骚,脸被捂着又觉得热,几滴汗从她身上流下来。但总司回话了:“没有呀千叶,我那是在执行任务。”
阿鹰试探道:“只有武叔来了吗?周平带来了吗?”
总司靠着刑架坐下休息,说:“周平没带来,他们都在厅堂,我在这里看押你。”
这,这算好消息吗。阿鹰想,周平还被多度津藩扣着,那么武叔就是来谈判的。可是看武叔刚才震惊的样子,也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吧,用她来威胁多度津藩,新选组的目的达到了。
“千叶,你马上就要回家了吧。”总司的声音从矮处传来。
情报太少,阿鹰也猜不到高典的选择,她只能保守地说:“不知道,有可能在哥哥眼里我的价值,远不如周平。哥哥能抛弃我一次,就能抛弃我第二次。”
“咦,有这么狠心的兄长吗。”是筱原。
当然有,阿鹰心说,但当年的事各有各的难处,自己和兄长失联这么久,哥哥的思想和行事作风肯定和五年前不一样,所以她真的无法换位思考。阿鹰又问:“那,要是哥哥不同意怎么办?要是不同意用我来换周平。”
答话人一副漫不经心的腔调:“那就按照规矩处死人质咯。”
阿鹰不信:“近藤周平和我都会死的意思吗……可是我直觉哥哥不会杀人,周平被关到现在也平安无事不是吗。”她并不知道周平有没有事,但如果哥哥还是五年前的哥哥,那么周平一定不会有事。
“对呀,所以你最好祈祷你哥哥顾及兄妹情谊。”
被吊的人自言自语道:“可是,周平被扣了一个月哎,他如果价值不大,肯定早就被放了,何必拖到现在才来威胁你们,我直觉哥哥有后手。”
“还有什么?说下去。”
阿鹰被第三个声音吓一跳,说:“啊、山崎先生你什么时候来的。”
山崎没有理她,阿鹰说:“周平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必不能出卖新选组的情报。哥哥应该不是直接审问他,但也不会一筹莫展。”
总司和筱原吐掉口中的狗尾草:“他会怎么做?”
阿鹰调整个站姿,说:“周平和你们分离越久就会越焦虑,他也许会主动坦白一些东西,这是哥哥的心理战术,但也有另外的做法。因为‘情报’不一定是语言,动作、习惯都可以传递情报。以前多度津抓到过一个脱藩浪人,哥哥让他去喂马放羊,和马夫们同吃同睡。”
只有筱原没有想到“放羊”和“套情报”的关联,而另外两人若有所思。阿鹰说:“那么换作是周平的话,如果他一个多月还不开口,说明新选组法度严苛,保密意识很强;另一方面,一个普通队员都有这样的耐力那么整个新选组不可小觑;最后,周平身为局长的儿子,父亲不救自己也不会怨恨,说明新选组的队士从心底爱戴这个组织。”
眼前想象了一下放羊的周平,阿鹰说:“如果周平也和那个人一样,被安排住到马厩。”她照着这个思路推测道:“人是社会性动物,他也许会和马夫们混熟,然后不经意间透露些新选组的特点、习惯和行动方式。”
听话的人心下一惊,纷纷看阿鹰——作为妹妹的鹰都懂得套情报于无形,那么京极高典不可轻视,因为他会玩弄人心。三人相互用眼神交流几秒,筱原先说:“周平一定。”
“说了不少情报。”总司接上。
山崎补充:“而且他自己意识不到。”
说到这里,阿鹰心里突然有个答案,她抬起头来,虽然依旧漆黑:“若想和新选组抗衡,分裂他们似乎不可能。因此最好的方式——”阿鹰也要故作玄虚,她不往下说了。
山崎催促道:“最好的方式是什么?”
“那你告诉我哥哥在不在这里。”
“在下无可奉告。”山崎倚着刑架的另一边说。
阿鹰不乐意了:“你们这群坏人……总之周平的价值看来很大,不是我这个无能的妹妹能交换的。”
至于那个“方法”,阿鹰认为内部不能分裂的话,就只能外部攻击,拼硬实力,在军事武装力量上碾压他们。虽然新选组的装备以及兵制已经开始模仿西式陆军,也有自己的枪炮,但如果对方持有更加先进、威力更猛的武器,新选组也会被重创。
结论是这个结论,但阿鹰不希望起任何战争,更不希望新选组任何人死去。这时总司说:“千叶,你踢一踢脚。哎呀不是往后,往前踢。”
是一块木头,硌了阿鹰一下,她问:“这是什么,木头?”
“是断头台啊,很贴心吧。如果多度津藩拒不合作,新选组会第一时间杀掉人质。”
又来了,总司刚刚就说“处死人质”的话,阿鹰开始往坏处想:“那,周平也会死。”
局长前天告诉她“再想想办法”,也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怎么,只有局长想保自己,而其他人都想让自己死吗?也不是没这个可能,毕竟这里是新选组,而自己“欺骗”他们在先。那么又和周平没关系了,是自己在挑衅新选组,按法度一样可以被处死。
阿鹰额头冒汗,她小声说:“总司,你骗我的吧……交涉失败,就失败啊。反正哥哥只是不同意换人,又不会让周平死,那么相反的,新选组也不能杀我吧。”
“他们如果放弃你,我们也可以放弃周平。”总司也抻脚踢了踢断头台,木头的声音听得阿鹰心里七上八下的。山崎看阿鹰双手把绳子拉得绷直,从旁也说:“千叶,你还是不了解新选组啊。”
说到这里,有人站起身走下刑台。阿鹰问:“总司,山崎干什么去了?”
“走掉的是总司。”山崎又补充说:“在下也不知道。”阿鹰心里直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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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高典少爷要逐渐经营府上事务,没空一直守着小姐。在小姐十岁那年,少爷拜托小姐的祖母,也就是老夫人去物色个丫头来,希望能有个姐妹一样的人陪着小姐、伺候小姐。”
荻原心情变好一些:“某日老夫人领小姐上街玩,小姐停在花夹屋门前,指着其中一个小女孩说要她。老夫人一看,是个跟在艺伎后面给人家提裙摆的小学徒,也是个白净的女孩子。”
众人脑海中浮现出稚嫩的阿鹰伸手要东西的情景。
“小姐这是第一次提要求,老夫人就给那个小丫头赎了身。领回家去让阿松装扮装扮,结果阿松惊叫一声,说这是个男孩子。这个买回来的‘丫头’,就是铃木织太郎。”
“铃木——”说话的是近藤,“你刚才说的‘祸害’就是指铃木织太郎?”
荻原点点头,慢慢饮了半杯手边的粉茶,继续道:“事已至此,老夫人也没精力重新物色了,就干脆让织太郎负责照顾小姐的饮食起居,伺候小姐一切。”
儒学思想上有男女七岁不同席的说法,鹰都十岁了,身边让一个男仆服侍,也不怪他们后来私奔了吧……众人还未来得及多想,这时荻原眉头一紧,“这该死的织太郎!拐跑了小姐,又不要她!这个败类,他迟早下地狱!”
“快说快说,后来怎么样了?”平助急切道,他把刀放在地上,专心听荻原讲述阿鹰的身世。
于是荻原继续道:“织太郎这个坏蛋,一开始还规规矩矩做事,后来被我们发现他学会了欺上瞒下!我们吩咐他扫厕所啦、给小桃园浇水啦,或者把粮仓的水缸挑满,他居然让小姐做。要不是琴子看见站在茅坑里的人是小姐,浑身那个苍蝇!我们还一直被织太郎蒙在鼓里。高典少爷听闻大发雷霆,要把织太郎撵出去,结果你猜怎么着,小姐还护着他,说什么都不让织太郎走。你说这这,小姐是不是缺心眼呐!”
平助没忍住,笑出了声,被土方斜睨一眼。永仓和门外的总司也在偷笑,但比较矜持。唯有近藤勇高兴不起来,战术性喝茶。
荻原只是生气,脸也通红,自顾自倒了一杯眼前的粉茶,“最过分的是那次,该怎么说呢,也怪我们迟钝和纵容,那次就应该狠狠心撵他出去。”
“发生什么了?”伊东以扇捂嘴。
荻原说到气头上,女孩家的隐私也不顾了,将“那件事”和盘托出。
“那年小姐十五岁,就开始有个女人样了,织太郎就动了歪心思。那是个夏日中午,小姐在午睡,阿松坐在门外等小姐醒来更衣。结果她听见里面织太郎说:‘鹰,把你的衣裳脱了。’”
在座的人都起了反应,新八别过脑袋扇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