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
放学后,终也喊住了她。
浅空零转过身,书包的肩带在肩上轻轻滑落。
她微微偏头,眼神里浮起一丝疑惑:“怎么了?”
终也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里,助行杖点着地面,指尖收紧了又松开。走廊里的光线从窗外斜射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另外半边沉入阴影里。
“呃……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但是——”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请暂时不要离开学校,至少……多等一会儿。”
“……为什么?”零皱起眉。
终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径直离开了教室。
助行杖敲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渐渐远去。
浅空零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终也?”
没有人回应。
她垂下眼,沉默了几秒。
虽然奇怪,但她选择听从他的话。
——好吧,你有你的理由。
零把书包换到另一侧肩膀,走出教室。她瞥了一眼走廊墙上的挂钟——五点十一分。
那就五点半再走吧。
她往楼梯口走去,脚步在台阶上轻轻响起,不是向下,而是向上。
天台,可以去看看芭斯特在不在。
推开天台的门,傍晚的风扑面而来。
天空是那种将暗未暗的灰蓝色,云层很薄,边缘透出一点橙红色的余晖。远处教学楼里的灯光陆续亮起,一间一间,像有人在一格格填色。
零环视四周,没有芭斯特的身影。
那只猫今天不在。
她走到围栏边,像往常一样,转身靠上去——
不知道她会怎么想——终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今天莎罗没有出现,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为什么缺席。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看了一眼手表:五点十二分。
——还来得及。
终也握紧助行杖,快步走着。腿上的旧伤在抗议,每走一步,那种熟悉的钝痛就从膝盖深处往上涌。
他咬紧牙关,加快步伐,助行杖在地上急速点过,发出短促的叩击声。硬生生把跛行逼成了近乎冲刺的快步,痛觉被抛在身后,只剩下一个念头——找到他。
拐过街角——五点十四分。
不远处,那个身影果然在前方——黑色连帽衫,佝偻的身形,低着头在路边慢慢走着。
终也没有减速。助行杖向前一撑,整个人借着那一点支撑力向前倾去。
下一秒,弃杖、俯身、蹬地,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腿上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顾不上。身体像离弦的箭一样向前扑去,双臂狠狠箍住那人的腰腹。
对方猝不及防,直接被按倒在地。
“住手!”终也拼命施加手上的力道,厉声呵斥。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死命挣扎,趴在地上胳膊向后猛力肘击。
一下,两下,砸在终也的肋骨上,但他没有松手。
周围的人开始停下脚步,目光聚过来。
五点十六分——成功了吗?
混乱中,终也努力看清手表上的时间,视线有些晃动,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心跳太快。
然而——
哔波——哔波——哔波——
警笛声。从远处飘来的笛声,尖锐刺耳,穿透了傍晚的空气。
终也的大脑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瞬间空白。
为什么?我明明——
就在他分神的这一瞬间,那个人猛地将脑袋向后一撞。后脑勺狠狠撞在终也的额头上,眼镜被撞歪,滑到鼻梁一侧。剧烈的眩晕袭来,眼前的世界开始晃动、模糊。终也被迫松开手,向后坐倒在地上。
那人没有耽误。爬起来,加速逃离了现场。
“等等……别跑……”终也扶着墙壁,勉强站起身。眼镜歪斜着挂在脸上,他抬手扶正,视野重新变得清晰。远处,那个黑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巷子尽头。
可恶——为什么?
他没有去捡掉落在地的助行杖,扶着墙壁,迈开步子跌跌撞撞地往校门方向跑。
南门外没有人群聚集。那个流浪汉仍然在门口附近徘徊,低着头嘴里嘟囔着什么,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不是他——零没有出来。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前方有异样。学生们三三两两,从各个方向往同一个地方走。有人在跑,有人在张望,有人在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是二年级部。
终也的心脏猛地收紧。他加快脚步,跟着人群往里走。
教学楼下围了一圈人,密密麻麻的,把楼前的空地围得水泄不通。终也伸手,强行拨开人群。有人在抱怨,有人回头看他,但他什么都顾不上。他只是一层一层往里挤,视线死死盯着人群的中心。
议论声在耳边嗡嗡作响,像隔了一层膜,模糊而遥远。
然后——他看见了。
人群散开的空隙里,地面上有什么东西。暗红色的,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无声晕开,形状不规则,边缘还在缓慢地扩散。他的视线顺着那摊暗红往前移动——校服,百褶裙,黑裤袜,散落的背包,还有扭曲的姿势,一动不动。
呼吸在那一瞬间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心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骤停了半拍。
——浅空零。
她就躺在那里。
一旁歪斜落地的,是一截墨绿色的金属围栏。被冲击力摔得扭曲变形,断裂处的铆钉孔还清晰可见,边缘的金属向外翻卷,像是从根部直接脱开的。
终也猛地抬头,望向楼顶。本该封闭牢固的护栏处,赫然破开一个巨大的缺口。断裂的栏杆从固定点整个脱出,留下参差的断茬和空荡荡的风。那些本该牢牢钉进墙体的膨胀螺栓,此刻只剩下几个空洞。
他就那样仰着头,站在那里。
周围的声音像是被抽走了。人群的议论,远处的警笛,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一切都在远去,只剩下那个巨大的缺口,和缺口的正下方,那摊暗红色里一动不动的身影。
这一次,是坠落。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
明明阻止了他。
明明在事发前就把他按倒在地。
为什么——
风从教学楼之间穿过,吹得人后背发凉。
他低下头,重新看向那个身影。
浅空零躺在那里,脸侧向一边。额角有一道血痕,顺着脸颊滑下去,在耳边的发丝里凝固。
芭斯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人群边缘。
它蹲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然后它叫了一声。很轻的一声,像在说什么。
终也站在原地,什么也说不出来。
天色暗下去了一点。
远处楼顶的那个缺口,还张在那里。
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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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环被干扰了。
莎罗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
不远处,那个佝偻身子的家伙飞也似地跑进了一个巷子。
——是终也做了什么吗?
莎罗快步走到学校南门。
教学楼下,安保人员正在疏散周围的学生,人群的中心被隔离挡板围住,救护车停在旁边,红蓝灯光交替闪烁。
随后,医护人员将一名女学生抬进救护车。
莎罗没有看到容貌,但是她知道那是浅空零。
她抬头看向教学楼顶,围栏呈现一个巨大的破口。
看来这次是坠亡。
楼顶上隐约能看到有警察在楼顶调查。
莎罗环顾四周,没有看到终也。
那名流浪汉倒是还在门口晃荡。
结合那个凶手的怪异行径,莎罗推测——终也可能让浅空零呆在学校,自己去尝试制伏他。
不过结果上看没有成功。
引发了新的死亡。
思考间,楼上的警察下来了,救护车离开后,警察们向一位看起来是主任的人问话,记录在了手中的本子上后,也离开了。
随后,莎罗打了一辆出租车,也前往了警察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