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玄衣蟒袍,月皇初定
帝辛八年,三月初三,夜。
南瞻部洲,大商都城朝歌,寿仙宫。
一场规模并不庞大、宾客仅限于最核心王室宗亲与心腹重臣,但其规格与排场却足以让昨日天庭蟠桃会黯然失色的生日宴,正在此间举行。
宴席之奢华,已非人间言语所能尽述。
照明之物,非烛非火,而是九九八十一颗大如鸽卵、散发柔和月白光华的夜明珠,乃取自兜率宫库藏,悬于殿顶梁柱,将偌大殿堂映照得如同白昼,却不刺目,反添仙意。
宴饮之茶,乃八宝功德池水所沏。那被炼化成宝珠的功德之水,此刻重新化开,盛在羊脂玉壶中,注入琉璃盏,茶水呈淡金色,隐有莲香,闻之清心涤虑,饮之可消百病,强健体魄。
席间点心,更是别出心裁。以凡间最精细的麦粉、灵泉为基,揉入太上老君丹房所出的、药性最为温和滋补的各类基础仙丹粉末,或制成桃花、莲叶、玄鸟之形,或简单搓成圆子,上笼蒸熟。点心一出,丹香混合麦香,灵气氤氲,别说吃,便是闻上一闻,也觉神清气爽,体内浊气为之一空。
主菜更是惊世骇俗。乃是取自西方八部天龙中血脉较近、肉质蕴含精纯龙气的幼龙,以及八宝功德池中滋养千年、几近化龙的锦鲤,佐以各种灵药仙草,或清蒸,或红烧,或炖煮。龙肉入口即化,化为滚滚暖流滋养经脉;鲤鱼肉质细嫩,蕴含功德水汽,可洗涤尘垢,稳固神魂。寻常凡人吃上一口,怕是立刻就要脱胎换骨,平地飞升亦非虚言。
酒水自然也是天庭“友情赞助”的琼浆玉液,酒香醇厚,蕴含灵气,多饮亦不伤身,反有增进法力之效。
至于果品,三千年一熟的蟠桃堆成小山,个个饱满,粉艳欲滴;瑶池特供、散发五彩宝光的葡萄晶莹剔透,如同宝石串联。更有其他叫不出名的仙果灵实,琳琅满目。
殿角,一队精挑细选的乐师,正奏着古朴庄严的雅乐,钟磬琴瑟之声悠扬,更衬得此宴超凡脱俗。
而能有资格列席此宴者,更是贵中之贵,核心中的核心。
主位并坐二人。帝辛今夜未着龙袍,只一袭玄色绣暗金玄鸟纹常服,以一根古朴木簪束发,更显身材高大挺拔,面容刚毅,不怒自威。身旁姜王后同样未戴凤冠,大红宫装,青丝以木簪轻绾,耳垂一对赤金点翠流苏耳环轻轻摇曳,雍容娴雅中自带母仪天下的气度。二人坐于一处,确有珠联璧合、帝后相得益彰之相。
左下首,是两位王室长辈。子启(帝辛长兄)年约四旬,身材富态,面如满月,一双虎目炯炯有神,穿着打扮似富贵员外,但眉宇间自有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子衍(帝辛次兄)年近三旬,身量近九尺,略显清瘦,面容与帝辛有五六分相似,线条硬朗,眼神锐利,一袭青缎长衫,透着干练。
右下首,则是王叔比干。年近五旬,身高九尺,面容方正,与帝辛轮廓依稀仿佛,唯年岁较长,更显沉稳睿智,三缕长髯,目光清明,正气凛然。
再往下,便是辞官归隐、携王子避世的老首相商容。老人年过花甲,须发皆白,背已微驼,但精神矍铄,一双老眼清明睿智,此刻身着简朴灰袍,坐在席末,身边跟着他年方十**的女儿商青君。商青君生得眉目如画,唇不点而红,一双葡萄般的大眼睛清澈灵动,身着中蓝色儒裙,头绾单髻,插一根碧玉簪,耳戴小巧珍珠耳坠,气质温婉娴静,书卷气十足,静静侍立在父亲身后稍远处。
商容左手边,紧挨着坐的,便是两位小王子——太子殷郊(十一岁)与二王子殷洪(同岁,双胞胎)。兄弟二人容貌有七八分相似,皆继承了父母优点,眉清目秀,只是尚未完全长开。殷郊身着黑衣,举止已见沉稳;殷洪则是一身色彩鲜亮的锦衣,眼神灵动,略显跳脱,唯他额头比兄长多了一颗小小的黑痣,是为区分。此刻二人乖乖坐在老丞相身边,好奇地打量着殿中一切。
对面席上,是后宫代表黄妃娘娘黄飞凤。她今日一身水蓝色绣银线缠枝莲儒裙,发髻高绾,斜插一支金步摇,耳上未戴饰物,更显清爽利落,英气勃勃。
黄妃下首,则是镇国武成王黄飞虎及其妻贾氏。黄飞虎身高九尺,卧蚕眉,丹凤眼,面如重枣,三缕长髯飘洒胸前,活脱脱一副再世关公貌!此刻虽只着月白长衫,但那不怒自威的猛将气度扑面而来。其妻贾氏,经过子月金莲子半年调理,早已褪去癫狂,恢复端庄,此刻身着一品诰命大红礼服,面色红润,眼中对坐于主位之旁的子月,满是感激之色。她身边,跟着一个年方七岁、打扮得如同年画上送财童子般喜庆的男孩,正是黄飞虎次子,黄天祥。小家伙生得白净可爱,一双大眼骨碌碌转,今日亦是他的生辰,能列席此等宴会,实乃天大机缘,亦是帝王恩宠与期许的暗示——他将是被选中第一批修炼《吸功大法》的核心苗子之一。
宴席气氛起初有些微妙。众人目光,或多或少,都聚集在今夜真正的主角身上。
只见子月并未如往常般穿着公主常服,亦未戴那标志性的凤冠。她一身玄黑为底、以金线银丝绣满日月星辰、山河社稷图案,胸前、两肩、下摆更赫然绣着九条五爪金龙纹的——蟒龙袍!
此乃太子朝服!唯有国之储君,方有资格穿戴!
殿中一时寂静,唯有雅乐轻响。伯父子启、子衍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王叔比干抚须不语,目光深邃;老丞相商容眼观鼻,鼻观心;黄飞虎浓眉微动;贾氏与黄妃面露惊讶;两位小王子,殷洪好奇地瞪大眼,殷郊则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竟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子月感受到那诸多目光,心中亦是波澜微起。这身衣服,本非她所愿。晨间母后亲自送来,她本能抗拒。姜王后却只平静问道:“月儿,你那‘未离海底千山黑,才到中天万国明’的志向,莫非只是孩童戏言?你想画的‘江山社稷图’,若连执笔的资格与胆魄都无,又从何画起?这身衣服,非是枷锁,而是画笔。穿与不穿,在你。然,为君者,当有承冠之重,亦有挥毫之胆。”
那半阙诗,那“绘画”之志,那迪迦记忆深处从未屈居人下的孤高傲岸,那融合灵魂后对“守护”与“开创”的渴望……最终,她穿上了。不是妥协,而是认清本心后的选择。既然要“画”这江山,要庇护这人族,要改变那既定的悲剧,那么,站在最高处,掌握最大的权柄与力量,无疑是最直接、最有效的途径。迪迦在光明阵营是领袖,在黑暗时期亦是霸主,她继承其力量与心性,骨子里,又岂是甘居人下、仰人鼻息之辈?
“人族月皇”……这个念头,在穿上蟒龙袍的刹那,变得无比清晰而坚定。
宴席开始,并无冗长祝词。帝辛只是举杯,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至亲重臣,沉声道:“月儿生辰,亦是我大商新生之始。饮胜。”
“饮胜!”众人举杯,心思各异,却皆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灵果仙肴入腹,席间气氛渐渐活络。子月趁机将《锻体养气诀》与《吸功大法》之事,择要告知了在座核心成员,并言明将逐步推广。黄飞虎听闻儿子天祥被选为第一批修炼者,更是感激涕零,离席大礼参拜。
席间,子月亦向黄飞虎提及,欲寻机将其长子、被清虚道德真君带上山的黄天化接回。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话音未落,那坐在贾氏身边、正啃着蟠桃的黄天祥却猛地抬头,小脸绷紧,脆生生道:“公主姐姐!那个叛徒哥哥,不要也罢!他跟着坏人跑了,就是叛徒!等我练好本事,我去把他抓回来,给公主姐姐处置!”
童言稚语,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为国除奸”的“凛然大义”,惹得席间众人一阵善意的轻笑。唯独黄飞虎,闻言卧蚕眉倒竖,丹凤眼圆睁,面上重枣之色更浓,怒拍案几(小心控制了力道):“竖子!安敢如此说你兄长!他是被人蒙骗掳走!那清虚道德真君,枉称道德,行此卑劣窃子之举,欺人太甚!若有一日……” 他气得胡须乱颤,若非在御前,只怕早已破口大骂,看那架势,若真给他一柄青龙偃月刀,怕是立时就要杀上青峰山紫阳洞,与那道德真君拼个你死我活。
子月安抚了黄飞虎几句,心中已有计较。黄天化之事,关乎阐教布局,迟早要解决。
酒酣宴热,子月的心思,却已飘向更远处。
“轩辕坟……” 她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案几。那里盘踞的九头雉鸡精、玉石琵琶精,以及一众借着为“人族先祖”守陵之名,实则横行霸道、戕害百姓、**掳掠、败坏轩辕黄帝与伏羲圣名的妖孽,是时候清算了。
殷姓子氏,乃天皇伏羲血脉,轩辕黄帝正统。岂容一窝妖孽,占据先祖陵寝,以守陵人自居,却行尽龌龊之事,玷污圣名?先祖宽厚,或不予计较,但她子月,没有那份“气量”!
“待黄天祥等人《吸功大法》初成,便让他们带队,以实战练兵,将轩辕坟群妖,连根拔起,大小诛绝,一个不留!” 子月眼中寒光一闪,“至于那九头雉鸡精与玉石琵琶精……便留给父王与母后亲手了结,也算为人族除害,告慰先祖。”
恩州驿已诛九尾狐,轩辕坟再灭两妖,女娲派来的“祸乱殷商”的棋子,便算彻底拔除。虽可能因此与女娲乃至其背后势力结下更深仇怨,但子月不在乎。大道誓言之下,女娲无法直接出手,至于其他……兵来将挡便是。
生日宴在祥和却又暗流涌动的气氛中接近尾声。无人明言那身蟒龙袍意味着什么,但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太子殷郊甚至私下悄悄对子月说:“月儿妹妹,你穿这身真好看。以后这担子,就交给你啦,大哥我终于可以松口气,专心练你给的功法了。” 语气真诚,毫无芥蒂。
子月看着兄长清澈的眼睛,心中微暖,亦更坚定。这江山,这人族,她接了。这副重担,她来扛。这幅以洪荒为卷、以光暗为色的“江山社稷图”,她来执笔!
宴会散去,月华如水。
子月独立殿前,玄衣蟒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她抬头,望向西方轩辕坟的方向,又望向更遥远的、昆仑山、天庭、紫霄宫的所在。
画笔已执,浓墨已研。
属于“人族月皇”的时代,自今夜,正式拉开序幕。而第一笔,便要以妖孽之血,祭奠先祖,亦为人族新法,开锋见血!
“轩辕坟……便从你开始吧。” 少女低语,声如金玉,却带着凛冬般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