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卫瑾睡得很香。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游戏世界,只不过故事背景从汉末三国跳到了山海经的上古时期。
这次,他接到了一个特殊任务。
需要参与进黄帝与蚩尤的上古之战。
而任务的奖励,是《黄帝内经》。
只要掌握了它,身上的顽疾就能痊愈,还能长命百岁。
这次任务的异常顺利,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完成了。
等再从游戏里醒来,回到现实,那个病秧子的身体一夜之间变得生龙活虎。
简直是拳打吕布,脚踢董卓,就五虎上将齐上,自己也能以一搏五、不落下风。
梦里的他从未如此神清气爽过,仿佛看到了重生。
因为从今以后,他卫仲道将不受束缚。
然而就在不远的雒阳城,另一群人却远没有他这般酣畅。
曹操从梦境中醒来时,天还没亮。
她躺在榻上,盯着头顶的帐幔,眼睛睁得大大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一夜的月光、那一把青釭剑、那一个青衫少年策马冲上山坡的身影。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翻回来,将被子拉到下巴,再掀开。
来来回回折腾了不知多少遍,直到窗纸泛起鱼肚白,她才迷迷糊糊地合了一会儿眼,梦里全是梅花和酒香。
袁绍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在自己的府邸里,把枕头换了个方向,又换回来,最后索性坐起身,抱着膝盖靠在床角,望着烛台上快要燃尽的蜡烛发呆。
她想起擂台上卫瑾那双明亮得过分的眼睛,想起他说“国士无双”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又想起那天,自己明明是在游戏里,为什么不能肆无忌惮一把?
就比如站起来,跟他并肩而战。
明明心里是想的,可最后还是看戏到了最后。
想到这里,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叹息。
至于刘备,她倒是比前两位睡得稍安稳些。
只是梦里总有一把剑在月光下舞动,自己也不甘示弱,提起双股剑与之来回切磋,怎么也停不下来。
倒是袁术最没心没肺。
或者说,她的心思最简单。
那个卫仲道,真有意思。
等天亮了,就派人去打听打听。
他要是有兴趣再来雒阳,就动用关系给他安排个差事,顺势拉进自己的阵营里。
卫瑾睁开眼的时候,天光正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已经日上三竿了。
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左臂——还是疼。
看来不是简单的幻痛。
难道说,游戏里的伤势,也会带到现实中来?
果然,天底下不会什么好事都让自己占全。
不过还好。
游戏里左臂几乎废了,可回到现实,只是疼得厉害,日常活动倒是不受影响。
这是个积极的信号。
至少说明,哪怕自己在游戏里阵亡了,也不会在现实中跟着死掉。
卫瑾又试了试力气,发现无论是手腕力量还是肺活量,都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有种脱胎换骨、洗筋伐髓的感觉。
收敛起内心的喜悦,卫瑾推开门,看到卫氏的家臣们早就从榻上爬起来了。
有人蹲在井边掬水洗脸,水花溅到衣襟上,也不在意;
有人正把昨夜收起的机关匣重新搬上板车,匣子很沉,搬得龇牙咧嘴;
还有人蹲在灶火旁,用陶锅煮着肉粥。
见卫瑾推门出来,几个年轻的不自觉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年纪大的则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见少主今天气色不错,便放心的继续忙自己的。
这个时代,家臣不同于仆从。
尤其是跟着共患难过来的,名义上是主仆,关起门来便是家人。
领队也姓卫,叫卫谌,不过是冒姓。
原本姓什么,没人知道了。
像他这样的,在家臣里很普遍,基本都是幼年活不下去,被卫氏收养后便沿袭了卫姓。
说来也巧,卫氏的祖上长平侯卫青,原本也不姓卫,而是姓郑。
后来是因为生父实在不做人,把他当奴仆驱使,等卫青稍大一些,不愿再受郑家奴役,便回到母亲身边,冒姓了卫。
卫谌四十出头的汉子,身量不高,却结实得像一截老树根。
正在压腿,一只脚蹬在树干上,身子往下沉,沉到一半瞧见卫瑾推门出来,便收了势,小跑着迎上去。
“少主。”他在卫瑾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先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咧嘴笑起来,“您今天气色不错。看来这帝都附近的乡野,确实养人。”
他犹豫片刻,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几分关切:“眼下春光正好,不冷不热的,要不咱们就在这儿再转几天?您也可以趁这个机会好好养养身子。”
卫瑾瞥了他一眼,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劝自己留在这儿养身子是真,但更多还是因为灵帝刚驾崩,何皇后和董太后都不是善茬,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斗起来。
与其一头扎进去,不如先在外头观察一阵,等尘埃落定了再进城,省得被殃及池鱼。
卫瑾没戳破,只是简单活动了一下身子,骨头咔咔响了几声,然后不紧不慢地说:“没必要。等到了雒阳,想怎么休息还不是怎么休息。”
“再说你也别瞎操心了。咱们去雒阳,主要是为了退婚。至于举孝廉那个议郎,就是个闲散官职,压根没机会参与皇权斗争。”
他顿了顿,嘴角一弯,笑得云淡风轻:“就算哪天真被波及到了,无外乎就是辞官回乡。”
“难不成咱们的这位小皇帝,还会把咱们卫氏抄家灭族不成?”
卫谌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一切都听少主的。”
卫瑾没有再开口,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晨雾,望向雒阳的方向。
他早就听说了——这个世界的曹操、袁绍、袁术,都跟游戏里一样,是女子之身。
只是不知道,她们的长相和性格,与游戏里的模样究竟有几分相似,又有几分不同。
想一想,还真挺期待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