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雨结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狠狠推了一下,随即失去了意识。
等她回过神,冰冷的积雪已经埋到了鼻尖。
发生了什么?
自己就这样倒下了吗?
她刚想挣扎着起身,后背就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雾切响子大声呼喊着,慌忙蹲下身,想要将她扶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她的声音满是慌乱,“结姐姐大人,不要动!你的后背中箭了——”
箭——
后背传来的剧痛,原来是被箭刺伤所致。
可到底是谁……
五月雨结动弹不得,勉强扭动身体,朝着熊熊燃烧的天文台望去。
一个人影,正踉踉跄跄地朝这边走来。
烧焦的上衣在雪地上拖拽,如同从地狱爬出的亡灵,衣衫和身体都被大火烧得残破不堪,根本看不清面容。
可他下意识用手捂住左眼的动作,让五月雨结瞬间认出了他。
那个人,是夕霸院完二。
他居然还活着?
他的右手,紧紧握着一件东西。
“那是……十字弩?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雾切响子声音颤抖,满脸不可置信,“这里明明不可能有这种东西……”
“雾切妹妹,快逃……”
五月雨结用尽全身力气挤出这句话。
还好,手铐还没扣在雾切响子手上,她还有独自逃生的机会。
夕霸院完二缓缓逼近,拖拽衣物的摩擦声,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刺耳。
“把我的遗产还回来……”
他的声音嘶哑可怖,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嘶吼。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渚终于从燃烧的建筑物另一侧绕出,他快步走到五月雨结和雾切响子身边,低头看了一眼结背上的箭,又冷冷扫向夕霸院完二。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快速取下五月雨结手腕上空着的另一半手铐,紧紧握在手里,随即侧身移动到了夕霸院十字弩的视野之外。
“雾切妹妹!”五月雨结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色卡片,“他的目标是这个,我用这个拖住他,你趁机赶紧跑!”
“不行!情况已经变了!”雾切响子眼眶通红,带着哭音坚定地说道,“一切都要重新来过,必须从头再推理一次!”
话音刚落,她一把夺过五月雨结手中的黑卡,快步跑到距离五月雨结五米远的地方,直面夕霸院完二,高高举起了黑卡。
“你要找的,是这个吧?”
夕霸院的脚步瞬间停住,目光死死盯着那张黑卡。
渚已经悄然绕到他的侧面,彻底处于十字弩无法瞄准的死角。
“把它扔过来。”夕霸院对着雾切响子低吼道。
“不行,在确保我们安全之前,我不会交给你。”
“劝你……不要惹怒我。”夕霸院的声音里,恨意愈发浓烈,“我已经……想要毁掉一切了,所以……”
他的左手死死按住左眼,指缝间隐隐有寒光闪烁——是一把小刀,刀刃上还沾着血迹。
他一直借着捂住伤口的动作,将小刀藏在手中,静静等待着动手的时机。
几步之外的渚看清了这一切,但他还来不及出声提醒,夕霸院已经猛地将藏好的小刀掷向雾切响子。
渚只能大吼一声,猛地冲上前,一把推开雾切响子。
小刀划过他的左臂,留下一道狰狞的伤口。
但他没有丝毫停顿,而是借着冲力翻滚到夕霸院面前,右手死死扣住他的小腿,将手中的手铐牢牢锁在他的脚踝上。
“你竟敢——”夕霸院疯狂地挣扎着,可渚已经爬起身,紧紧攥着手铐锁链,朝着悬崖边缘,一步一步用力拖拽着他。
“渚!”五月雨结想要起身,可后背的伤口让她根本无法动弹,只能撑着膝盖,焦急地呼喊。
渚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五月雨结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因为疼痛,而是毒素开始侵入血液的征兆。
可他死死压制住身体的不适,始终没有回头。
“你这渣滓,给我停下——”夕霸院抵抗着渚的拉力,手中的十字弩已经瞄准了他的后脑,就要扣动扳机。
“好,我把卡给你!”雾切响子双手高举黑卡,大声说道,“但你不能再对我们动手,否则我现在就折断它。”
“你想和我谈判?”
夕霸院瞬间乱了阵脚,在渚的拖拽力和黑卡的诱惑之间摇摆不定。
抓住这个空隙,渚又猛地往前拽了一步,夕霸院彻底失去平衡跌落在地,手中的十字弩也摔下了悬崖。
这时,五月雨结的目光忽然落在夕霸院完二被拖拽时裤管滑落露出的大腿上,那里有一道清晰的V形旧伤疤。
那是雕刻用的三角刀留下的痕迹。
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哽咽得说不出话。
“七年前……你杀了一个名叫五月雨萤的女孩,还记得吗?”
夕霸院的挣扎,骤然停止,他缓缓转头,看向五月雨结。
“原来是你,当年那个小女孩……”他扯着被烧伤的嘴角,露出一抹狰狞的笑,“你的妹妹,她是属于‘有’的那一边啊。”
听到这句话,渚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愤怒。
他将手中的锁链攥得更紧,朝着悬崖边缘的速度愈发加快。
快要走到悬崖边时,神经毒素彻底扩散到了全身。
渚只能跪在地上,咬着牙用膝盖挪动着,死命地拖拽夕霸院,不给他爬起来的机会。
他回头望了五月雨结和雾切响子一眼。
然后,他愈发虚弱的声音穿过寒风,无比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结姐姐,雾切,你们什么都没有做错。”
就在这时,天文台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脚下的地面都被震得剧烈晃动。
下一秒,整座天文台被滔天火焰吞噬,所有建筑瞬间轰然炸裂。燃烧的墙壁、立柱、穹顶、玻璃窗、天体望远镜,全都化作大小不一的碎片,朝着四面八方飞散。
猛烈的暴风迎面袭来,五月雨结和雾切响子被气浪狠狠掀倒在雪地里。
渚和夕霸院被这股压倒性的力量席卷,双双越过悬崖边缘,瞬间消失在两人的视线里。
——
五月雨结重重摔在雪地里,后背的伤口让她彻底失去了行动力。
雾切响子就在她几步之外,同样被气浪掀倒,正撑着手肘艰难起身。
等一下,渚——
五月雨结挣扎着看向悬崖边缘,那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留下。
雾切响子终于站了起来,她快步扶起五月雨结,两人相互搀扶着,走到悬崖边向下望去。
谷底火光冲天,散落着无数建筑残骸,浓烟滚滚,遮蔽了视线,根本看不清下方的情况。
“我……我们快点下去找他……”五月雨结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雾切响子的眼眶也开始发红,她立刻四处寻找着下山的路。
两人沿着崖壁找到一处坡度较缓的地方,跌跌撞撞地往下走。
五月雨结的双腿早已不听使唤,她每走一步,后背的伤口就传来钻心的疼痛,只能靠雾切响子紧紧扶着她,两人仿佛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只是机械般地往下走着。
终于,两人抵达了谷底。
到处都是燃烧的残骸,浓烟弥漫。
五月雨结头晕目眩,却依旧强撑着意识,在瓦砾和火光中四处搜寻。
“渚——”
是雾切响子先发现了他,朝着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五月雨结强忍疼痛着,快步跟了上去。
在一块巨大的碎石旁,一道身影静静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是渚。
他全身布满烧伤,左臂无力地垂着,双腿被烧得通红、冒着浓烟的瓦砾死死压住,右手却依旧紧紧攥着那条锁链,锁链的另一端,埋在另一片残骸之下。
雾切响子双膝跪地,颤抖着将手按在他的颈侧,声音带着遮掩不住的哽咽:“还有,还有呼吸——”
五月雨结也连忙跪在他的另一侧,轻轻拂去他脸上的灰尘,流着泪呼喊道:“渚,快醒醒……”
没有任何回应。
“必须先移开他腿上压着的东西。”雾切响子伸出手就要去搬动滚烫的碎片,“结姐姐大人,我们一起——”
五月雨结刚伸出手,想要帮她抵住滚烫的瓦砾,眼前就开始天旋地转。
不是瓦砾太过沉重,而是她的身体终于到了极限。
低温、浓烟、还有后背的伤口,所有的痛苦在同一瞬间爆发。
她想再咬牙撑一会儿,可身体早已不听使唤,直直朝着旁边倒去。
“结姐姐大人——!”
很快,雾切响子的声音,也消失在了耳边。
五月雨结的脸颊贴着冰冷的积雪,缓缓闭上了眼睛。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渚的右手,依旧死死攥着那条锁链,仿佛握住了此生绝不能放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