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辆轿车上,同一栋酒店下,我与阳乃姐没有一句交流。
距离约定时间过去十分钟。
“走吧。”
一样的楼层,同一个房间,安藤先生早已在等待。
主位上的茶冒着热气。
阳乃姐告诉我说,两年后,市里一定会有一次大换血。
安藤先生似乎很不幸的没有渠道搭上这条船,阳乃姐有么?
我不知道,我想起纸袋里的文件。
《关于千叶市海滨区域再开发项目的预算初审》,预计在下周三召开会议讨论。
阳乃姐指出,“……鉴于目前的财政状况,建议暂缓‘第四区’的填埋工程,优先保障现有基础设施维护……”
“第四区是‘大和田建设’的核心利益区,安藤是大和田建设的顾问律师,也是他们在县议会里的传声筒。”
“这只是一个开始。”
“我需要做什么?”
“他早有准备。配合我,套出那条线。”
收回思绪,等待沉默被打破。
“……阳乃小姐,不如我们有话直说吧。”待阳乃姐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茶,安藤先生开口了。
阳乃姐置若未闻。
“有人在背后推这件事,而且动作很快。” 安藤的目光紧紧锁住阳乃姐的脸。
“安藤先生,”阳乃姐的声音很轻,带着漫不经心,“你是在向我诉苦吗?还是……在向我求救?”
“我知道阳乃小姐消息灵通。这件事源头不在B派(现任赞成派)。”安藤随口说道,身体还是紧绷着。
“哦,挺有意思的。”阳乃姐靠在椅背上。
我向前一步,她微微颔首。
“安藤先生。”
“我想三岁小孩也知道,好人的对手是坏人,如果只是这样的话,还是不要浪费阳乃小姐的时间了,我也能给出其他方向。”
“还是说,您想说的是,这个坏人藏在好人里?”
他瞳孔一缩,我假装意有所指。
“我还可以免费告诉您,一般这种情况下,还会有一个D派(财团)。”
“这是什么意思。”他追问。
我也不清楚,可惜阳乃姐抢在我之前回答,
“是么?自己正在做的事情都不清楚么?安藤先生,我想看见更具体的诚意。”
他咬咬牙,两肩并未放松:“我知道你们这两个年轻人是在诓我,好吧,我认了,我都告诉你们,要问什么你说吧,就当我最后赌一把。”
似乎有坑,下决定的本不该是我。可嘴比脑快。
“是么?安藤先生,这就是你的诚意。C派(反对派)和D派之间?”
“唉。”他长叹一口气,说了很长一段话。
……
安藤先生走后。
“我越界了,抱歉。”一切只是我的臆想,结合已有信息,他极有可能早已和B派貌合神离,在C、D之间游离。
而阳乃姐,则代表着一种更安全的落地方式。
事后来看,确实如此。我假说的D派真的存在。
可事情并不需要我判断。
我低着头。
“酬劳我会返还的,真的很抱歉。”
“我看出来了。”阳乃姐手指轻挑,下一瞬,我与她对视。
“那老东西一直在示弱,他以为他演的很好,真当姐姐我这么好骗?要是真问了,那才是真的如他所愿了。”
我见过这个笑。
是极淡、极克制的那一种,像风拂过水面只漾开一圈极细的涟漪。
眼尾都只是微微弯了半分,瞳仁里映着暖光。
“这次就算了,下次姐姐可不原谅你。”
她指尖传来些许冰凉。
“是我小看阳乃姐了。”
“真的是这样吗?”熟悉的甜腻。
“奈井君,你可一点也不比姐姐差多少呢?”
没怎么听懂,但我不置可否。
“叶山君那边,有回复了么。”我把话题拉回。
与叶山商议雪之下的事情的时候,他旁敲侧击过,我与阳乃姐是不是在做些什么。
我因此问她,叶山君的渠道能否为她所用。
算算时间,应该有个结果了。
“不知道咯,明天麻烦小奈井替姐姐问问吧~”她轻点我的脸颊。
既然是这样,大概只差临门一脚了。
……
新的一周,倦意浓浓。昨夜刻意看了很久很久阳乃姐整理的资料。
情绪因此蒙上一层布。
算得上是相安无事的渡过?我也不大清楚。
坚持着上完研修课,笔迹都有几分陌生。
“要不然,明天再说?”中午清明的睡不着觉,现在只觉灵魂和肉体泾渭分明。
“奈!井!似!”
“啊!优美子,晚上好。”
她站在不远处。身上是一件粉色oversize毛呢棒球服配上白色翻领衬衫,下搭棕色厚底马丁短靴与黑色中筒堆堆袜,还戴着一顶白色毛绒贝雷帽。
眼神锐利,我有些不明所以。
“额?”
她瞳孔里我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跟我来。”
话从脑中飘过,没来得及理解,身体自己动了起来。
——
有些温热的风吹过眉梢。
双眼微微眯起。
意识在回归,脸颊有些发痒,稍微偏偏了头。
恍惚间看到一缕金。
优美子坐在对面,灯光太暗,看不清神情。
“抱歉,我睡着了。”
“下次注意,我先走了。”
按了按头,太阳穴像是被人用凿子往里敲,一下又一下的。叶山君的事只能明天再说了。
翌日,还是认真的向她们道歉了。
毕竟事出有因。但一个月,甚至直至毕业的便当、蛋糕的许诺都没被接受。
姬菜是最大的推手,她否定川崎的意动,篡改结衣的认知,背靠优美子撑腰。
恐惧源于未知——惩罚暂且搁置。
……
傍晚,阴沉的天气并没有阻止足球社训练的热情。
场上十来人分成两队在对抗。
蓝队21号——叶山。
21号总拖在后卫线前面,跑得不快,甚至有点慢悠悠的。
红队3号断球想打反击,球刚过中线,21号就像早就猜到似的,侧身一挡,把球断了下来。
21号用脚底把球踩住,抬头扫了一圈,轻轻推给边路6号,随即一个加速往前场奔袭。
6号传中线17号,21号已至前场边角。
17号长传21号。
17号前方,红队9号往左伸脚要捅,63号右边贴身要撞。
21号把球往身后一拉,肩膀一沉,晃得左边的人扑了个空,紧接着右脚外脚背一拨,球从右边人的腿边溜了过去。过完人的瞬间,他脚腕一抖,将球横敲至点球点附近,赶来的17号迎球一脚射门,门将飞扑。
蓝队再添一分。
我查了一下,21号球衣是意大利足球运动员皮尔洛的号码。他是“组织型后腰”的集大成者,利用开阔的视野掌控全队节奏,通过预判和位置感来规避对抗。
虽然我看不大懂,但一会可以问一下他的偶像是不是皮尔洛。
叶山君说起皮尔洛的时候,眼神又柔和几分。语气不高,却格外认真,语速不快,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佩。
“他是一位真正的大师,我在努力学习他的场上场下。”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抓了抓头发。
“有什么事么?奈井君。”
“那,叶山君以后会去踢足球吗?”
这话别无他意,叶山对足球的热爱一定程度上感染了我。
“如果奈井君是为阳乃姐她说的那些事而来的话,请恕我拒绝。”他笑容不变,“奈井君放心,我会保守秘密的。那我就去继续训练了,奈井君。”
阳乃姐啊,阳乃姐,这算什么事啊。
望着叶山君离去的背影,我不禁这样感慨。
我不信她没有说服叶山的办法,这是在让我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