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乃姐走了,她递给我一叠信封,里面不是信,是报酬。
她亲眼看着我打开,收下。
她笑了。
透过远去的玻璃,我什么也看不清。
我不确定她是否期许我收下,但我一定不能不收。
看了一下时间,晚上八点出头,不算太晚。
没有着急回家,在附近便利店看到一个ATM机。插卡,转账,按照阳乃姐给的信息,一家一家选银行输数字。
支店名,账号,户名——雪之下雪乃。
确认。金额。她第一次校对稿的尾款昨天刚到,按照工作量来看,我要分她三成。
明细,收据,我拍照发了一份给雪之下。
“什么意思?”
下一刻,她的电话打来。
在她开口之前,我说。
“雪之下,你听我说,钱只是钱。它不能定义我们的关系,我们的关系也和它无关。”
说完,还嫌不够。
“不能因为我们关系好,或者说,正因为我们熟悉,才不能混淆这件事。”
“然后呢。”她的声音有些冷。
“钱只是钱,我没有把它和我们的关系相勾连。”
沉默。
在脑海中想了很多种说法,忽然想到,她要听的不是这个。
“对不起……我应该先告诉你。”
“等我一会……”她说。
我终于明白我在下意识间做了些什么,她不是阳乃。
我也不想因为我的过错让她独自消化情绪。
“明天,可以见一面吗?”
“什么?”
“明天,可以见一面吗?”
一样的对话,邀请人和被邀请人却不一样了。
……
千叶的二月份还是阴冷。
在车站看见雪之下,她穿着炭灰色H型羊毛大衣,内搭一件米白色高领针织衫;灰色高腰西装裤衬的体态修长,在冷风中显得干净利落。
本来想夸赞一句她的衣品,总觉得有些微妙。
但她一直看着我。
“很适合你……?”
她像触电一般往后退一步,声音很轻。
“……不是这个……你也……”
“对对对不起!”
两个人尴尬的不敢看向对方。
奈井啊奈井,人家是要你当面说清楚啊……
始终我调整的要快一些,轻咳一声,她的目光悄悄探向我。
“那个……真的很抱歉。”我认真鞠了一躬,“能不能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
“没关……”她说的太轻,我不大确定。
她看向我,这次我听清了:“好……”
千叶站——御茶之水站,下车换乘,在阿佐谷站下车,票价约800日元。
庆幸的是这一个多小时没有一直沉默,我硬着头皮翻出一些准备的翻译问题。
雪之下与我认真探讨。
南口出站,远远就看到了一家“熊猫咖啡”。
雪之下走在前面。
楼梯窄,不能并排。她手扶着栏杆,走的很慢。
墙上挂满了画,熊猫喝咖啡,看报纸,还有一只抱着一颗咖啡豆在睡觉。每一幅都小小的,挂在不起眼的位置。
走到二楼,差不过十分钟过去。我也看的很认真,不知道雪之下如何,我可是能叫出很多不同熊猫的名字的。
二楼的门半开着。推门进去,店里比想象的小,十来个人的位子。
到处都是熊猫。杯子上,盘子上,墙上挂的钟是熊猫脸,连纸巾盒都顶着两只黑耳朵。
靠窗还有一张双人桌。她走过去,坐下。窗台上摆着一排小摆件,熊猫叠罗汉,最上面那只抱着一个咖啡杯。
她目不转睛。
“姐姐告诉你的?”她笑的恬淡,但我感受到了一丝莫名的冷。
“不,绝对没有,是我自己猜的。”我三连否认。
“唔。”
她轻笑。
“你故意的?”我后知后觉。
“没……”
我怕她憋笑太辛苦,转身去点单。
“你去哪?”
我回头,她已经站了起来。
“……点单。”
“我去,你坐着。”
我看向窗外,深深吐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