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冬木教堂的小道蜿蜒向上,铺着陈旧的石板。
晨光穿过枝叶,在路面上投下光斑。
凛走在前面,士郎跟在半步之后。
saber和红A维持着灵体化状态,无声地警戒周围的情况。
走了一段,士郎率先打破了沉默。
“远坂。”银发少女开口问道,
“这里的神父是怎样的人啊?”
走在前面的凛脚步微顿。她没有回头,过了几秒才说:
“要说是怎样的人,我也很难说明呢。虽然和他认识了十来年,我却还弄不懂那家伙的个性。”
“认识了十来年……?”士郎有些惊讶,
“那可真是长久的关系呢,该不会是亲戚之类的吧?”
“虽然不是亲戚,却是我的监护人喔。”
凛侧头看了士郎一眼,“顺带一提,他是我的师兄,也是第二个师父。”
“所以说圣堂教会的神父也就是魔术师的组织吗?”士郎追问。
凛摇头否认。
“不,魔术师的组织大体上,
可以分为魔术协会和圣堂教会两者,相互对立也有互有合作。”
她向士郎解释道,
“至于这里的神父,他是被任命为圣杯战争监督者的家伙,是个厉害的代行者喔。
……不过,他到底有没有神的庇佑,本身就是个疑问了。”
谈话间,两人走到教堂门前。
灰白色的石墙在晨光中泛着冷调,彩绘玻璃窗紧闭着。
凛在门前停下,转身对着空气低声说:
“saber,你就在这里等着吧。这里是监督者的所在地,算是中立地带。”
她说完看向士郎,士郎立马会意,也对着身侧轻声说:
“Archer,麻烦你也在外面等吧,我有远坂照顾的。”
凛推开教会厚重的木门,示意士郎跟上。
教堂内部宽敞,一排排深色长椅整齐排列,
尽头是祭坛,上方悬挂着十字架。
几盏壁灯亮着昏黄的光,空气中有淡淡的熏香。
两人沿着过道向前走,来到祭坛前,
在等待神父来的时候,士郎再次开口:
“对了,这位神父叫什么名字?你刚刚好像说了言峰什么的。”
走在前面的凛在祭坛前站住。
她意识到士郎偷听到了电话,表情不悦地回过头。
“名字是言峰绮礼。”她皱眉说,
“是我父亲的弟子,认识十年以上的孽缘喔。
哎……可以的话,我才不想认识呢。”
就在这时,祭坛侧面一扇小门传来“咔哒”声。
门被推开,一个人影走出。
那是一个穿黑色神父装的中年男人。
身材高大,肩膀宽阔,深色头发向后梳。
他的脸很平静,缺乏表情,那双深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异常空洞。
神父先是看向凛,轻轻点头。
“远坂同学。”他的声音平稳。
然后言峰绮礼的视线转向士郎。
那双眼睛仔细地上下打量了一遍她,目光在士郎的银发和幽蓝瞳上停留片刻。
“这位就是新生的御主吧?”他开口问道。
名叫言峰的神父,视线缓缓转向士郎。
士郎不由得退后半步。
并不是害怕,也不是感到了敌意。
这个神父身上有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周围的空气变得凝滞,让整个教堂的氛围向下沉。
言峰绮礼向前两步,在离两人面前一定距离时停下。
他双手背在身后,向凛和士郎致以问候。
“我就是被任命管理监督此次圣杯战争的言峰绮礼。”
言峰绮礼自我介绍后,“你叫什么名字,少女啊。”
士郎迎上他的目光,强迫自己站直。
“卫宫士郎。”她回答。
“卫宫士郎。”
神父重复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念得清晰。
士郎感觉背上的压力转成一股细微寒颤。
言峰绮礼静静地笑了起来。
“你被卷入的这战争被称为‘圣杯战争’。”
言峰绮礼开始说明,语气像念诵经文,
“是七位Master用七名Servant进行的争夺战。这些,凛已经告诉你了吗?”
“虽然不是凛告诉我的,但是我也大概清楚了。”
士郎回答。她顿了顿,反问:
“所以说是互相残杀的游戏,只为了得到圣杯是么?
这种方法我不能同意,就算只能选出一人,
但要杀掉其它Master一途,这令人很不舒服。”
言峰绮礼轻笑一声。笑声很短。
“只有杀掉其它Master一途什么的,这是误解喔。”
他纠正道,“Servant的战斗往往才是决定性作用的。
不过比起消灭Servant,先打倒Master会比较快,所以要优先保护好自己的性命哦?”
士郎明白了言峰说的道理,她接着说:
“反过来说,如果先打倒Servant的话,
Master就不再是Master了吧?也就不需要失去生命了。”
“可以这样说。”一旁的凛插话,她抱着手臂,表情严肃,
“不过比如说Assassin这种职介的从者,普遍来讲战力不如其他英灵,
故而采取优先杀死御主,是更为明智的战术。”
士郎点头,她想起电话里神父说,
根据他提交了上一次圣杯战争的资料,教会才设计了魔术修复破坏。
银发少女看向言峰绮礼:
“你是亲身经历过上一次圣杯战争么?”
神父没有否认,他微微颔首:
“在这镇上观测到的圣杯,也就是圣杯战争。
记录上,第一次战争是在二百年前。
之后,以约六十年为周期重复着Master间的战斗。
这次是第五次圣杯战争。上一次在十年前,所以是目前为止最短的周期了。”
言峰绮礼停了一下,深色眼睛看着士郎,像看穿她接下来要问什么。
“还有问题吗?”神父说道,语气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愉悦,
“好啊,把想说的都全数说出来吧。”
士郎思绪飞快转动。
她马上联想到当年那场大火——
吞噬一切的火焰,遍地的废墟,求救的哭喊,
那是最后只剩少数人活下来的地狱,自己就是那些“幸运儿”之一。
一个可怕联想在士郎的脑中成形。
“等一下。”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
“那,该不会是……”
言峰绮礼预判到了卫宫士郎的问题。
在她说完之前,他已给出答案。
“没错。”神父的声音清晰地在教堂中回荡,
“居住在这城市里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喔,卫宫士郎。
死伤者五百名,实际烧毁的建筑物有一百三四十栋。
至今依旧原因不明的火灾,真相正是圣杯战争的爪痕。”
士郎呼吸停了一瞬。
十年前那场大火,那些逝去的生命……
那片将卫宫士郎人生和人生观彻底改变的地狱,源头就是这场“圣杯战争”。
而昨晚,银发少女再度亲眼见证了这场战争能造成什么样的破坏——
卫宫宅化为废墟,周围区域被完全夷平。
如果那样的战斗发生在市区,发生在人群密集处……
即便是参加的御主们,樱、凛,甚至包括伊莉雅,
所有人的生命都悬在线上。
一股强烈情绪在士郎的胸中涌起,一种坚定到近乎执拗的决心。
言峰绮礼看着她变化的表情,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引导:
“如果想退出的话也不算困难,仅仅需要把令咒用光解除契约就好了。
然后留在教堂等战争结束,便能恢复自由身。”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士郎心中最后犹豫。
她抬头,直视言峰绮礼的眼睛。
幽蓝的眼瞳在洒落的阳光下,亮得惊人。
“我要以Master的身份作战。”她一字一顿地说,
“如果十年前火灾的原因是圣杯战争的话,我绝不让它再度发生。”
教堂里安静几秒。
言峰绮礼看着她,那双深色眼睛里有什么缓缓浮现。
那是一种满足且愉悦的光芒。
像是对士郎的回答感到十分满意。
士郎对神父的神态言行有强烈膈应感。
她不再看那张让精神上不舒服的笑脸,转过身。
“没话说的话,我要回去了!”
士郎甩开神父视线,径直转向出口,
脚步很快,像要逃离这个令人压抑的空间。
“卫宫同学!”凛赶忙跟上,经过言峰绮礼身边时瞥了他一眼,眉头皱紧。
两人一前一后沿过道向大门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教堂里再次响起,更为急促。
言峰绮礼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士郎离开的背影,直到她走到教堂大门前,伸手去推厚重木门。
这时,他才朗声说道,声音平稳传遍整个教堂:
“很开心吧,少女。你的愿望总算实现了。”
士郎推门动作顿住。
“什么啊,突然这么说。”她心里想,手指却停在冰凉门板上。
神父声音继续传来,不疾不徐,清晰钻进银发少女的耳朵:
“你自己明白。
没有明确的邪恶,你的愿望就不会实现。
就算你无法承认,但对正义的使者而言,需要有该被打倒的邪恶。”
士郎背影僵了一瞬。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几秒后,少女用力的推开了门。
晨光从门外涌进,在她周身勾勒明亮轮廓。
士郎和凛一前一后踏出教堂,消失在外面的光线下。
厚重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撞击声。
教堂里重归寂静。
昏黄灯光下,言峰绮礼独自站在祭坛前,深色眼睛望着已关闭的大门方向。
他就那样站着,带着愉悦的笑容,在空无一人的教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