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教堂，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士郎站在门前的空地上，一时没有移动。
她微微低着头，银色的长发垂在脸颊两侧，看不清具体的表情。
凛跟在她身后追出，在门边停步。
她看着士郎的背影，犹豫了一下，
还是走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士郎的肩膀。
“我先过去了，”凛低声说，语气比平时温和些，
“你自己静一静也好，saber，我们先到那边去。”
她朝不远处的路边树荫示意，随即转身走开。
士郎独自站在原地。
晨风吹过，带起她几缕发丝。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在教堂里的对话，尤其是言峰绮礼最后那几句话。
“愉悦吧，少女。你的愿望总算能实现了。”
那个神父是怎么看出来的？他怎么知道她的理想是成为“正义的伙伴”？
明明他们才第一次见面。
士郎沉默地站了约一分钟，终于开口。
她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目光望向身侧的空气。
“Archer。”她唤道，
“你是一名什么样的英灵呢？我想了解一下，日后要并肩作战的伙伴。”
士郎身侧的空气泛起细微的波动。
下一秒，红色的身影在晨光中凝实。
红A出现在她身旁，保持着约一步的距离。
他脸上惯常的冷淡表情缓和了些，灰色的眼睛看着士郎，带着一种清晰可辨的关心。
士郎听了神父说的有关圣杯战争的事情后，一定有了别样的心思。
红A轻轻叹了口气。
“我啊，”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
“不过是个无名之辈罢了。
在英灵之中也算异类，没有传颂于世的名字。
只是在生前碰巧掌握了某些话本传说里杜撰出来的‘顶级技艺’，
自然我没有什么特别想要托付给圣杯去实现的愿望。”
士郎有些意外地转过头，仔细打量了一遍红A。
他一身红色的圣骸布外套，白色的短发，
神情沉稳，怎么看都像是个有故事的存在。
“我还以为……”
银发少女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语气轻快试图让气氛轻松些，
“你也跟远坂同学召唤出来的亚瑟王一样，是个赫赫有名的英雄呢。
只是我真没想到，传说中的亚瑟王，居然是个女孩子。”
红A像是被这句话触动了什么，右手习惯性地叉在腰上，
跟着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点复杂的意味。
“是啊。”他附和道，目光飘向远处凛和saber所在的方向，又很快收回来。
士郎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
她重新转向前方，目光落在教堂前延伸向下的小道上，神情变得严肃。
“十年前那场圣杯战争，”士郎缓缓开口，声音很平，
“导致了冬木市的大火。我成了少数活下来的幸运儿，被父亲……卫宫切嗣收养。”
她抬起自己的右手，摊开手掌，目光有些发直地看着。
晨光落在她白皙的掌心和修长的手指上，也照亮了她手背上那道鲜红的令咒。
“从那时候开始，我也逐渐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士郎继续说，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而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是因为魔女摩根的魔术导致的。
她还想要利用我，去完成某个目的。”
银发少女放下手臂，侧过脸看向红A。
“Archer，魔女摩根的目的，大概也是为了赢得这场圣杯战争的胜利吧？”
红A沉默地斟酌了几秒，看着士郎那双清澈的幽蓝眼睛。
“根据她和saber——亚瑟王阿尔托莉雅之前的对话来看，”
他谨慎地做出了判断，
“应该是这样没错。她的目标似乎也是圣杯。”
士郎听完低低地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释然，也带着点自嘲。
“这么说来我决定要参战，要赢下这场战争，
反而还顺应了那位魔女的心意了？”
红A看着士郎脸上那抹笑容，看着她即使在自嘲时也依然澄澈坚定的幽蓝双眸。
他忽然开口，选择问了一个问题。
红A努力维持着平时那种略带耍酷的洒脱姿态，但垂在身侧的左手，却几不可察地微微用力握紧了。
“Master，”他问，
“你是为了什么，才下决心继续这次的圣杯战争呢？”
这个问题，看似不需要问。
他曾经就是“卫宫士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个从大火中被救出的少年，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他得知十年前那场大火的真相，以及圣杯战争可能造成的破坏后，
“卫宫士郎”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这份心情，红A再熟悉不过。
那是镌刻在灵魂里的信念，是支撑“卫宫士郎”这个存在的基石。
但眼前的“卫宫士郎”，已经变得不同了。
外貌是摩根的模样，体内住着魔女的灵魂，所处的世界线也充满了异常。
抱着这点近乎天真到连自己都觉得渺茫的期待，红A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问出了口。
士郎的回答，却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
“我要阻止圣杯战争会发生的破坏。”
她的声音很坚定，每个字都坚定无比。
接着又停顿了一下，少女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但随即又挺直了背脊，银发在阳光下泛着光。
“如果可以……加上点白日梦的成分，”士郎补充道，语气认真，
“我希望可以通过打败其他Servant的方法，尽最大努力避免伤害其他Master的生命，
来获得胜利，终结这个荒唐的仪式。”
阳光从她侧后方洒下，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明亮的轮廓。
那双幽蓝的眼眸在光线下，仿佛燃烧着某种灼灼理想主义的光芒。
为了阻止悲剧重演，为了保护生命，她毅然踏入这场战争。
在红A眼中眼前这个银发蓝瞳的少女身影，与他记忆深处那个红发琥珀眼，
总是倔强地朝着“正义伙伴”目标奔跑的少年的身影，缓缓地重叠在了一起。
外壳变了，经历或许也不同了。
但最内核的被卫宫切嗣从大火中救起，并因此诞生的“卫宫士郎”——
没有变。
士郎没有注意到红A短暂的恍惚，眉头微微皱起，
“只是，如果魔女摩根也是希望通过获得圣杯，来达成她的某个计划……
那我这样的想法，反而算是正中了她的下怀吧？”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露出一丝苦恼的神色，
“真是麻烦啊，所以……”
她放下手，重新看向红A，脸上的苦恼被一种清晰的决议取代。
“还是得想办法，把摩根的问题解决了才行。”
少女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坚定，带上了乐观的态度，
“不过早没什么好退缩的，毕竟摩根都住在我身体里了，
是迟早需要我去面对的，躲也躲不掉。”
红A听着她的话，少年与少女的身影彻底融合，
变成了眼前这个独一无二的，正在向他坦露心声的“御主”。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向前走了一小步，
在士郎略显惊讶的目光中，对她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Master，”红A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一定会全力帮助你，赢得这次圣杯战争的胜利。
并且，摆脱魔女摩根的困扰。”
他顿了顿，灰色眼眸直视着士郎。
“日后，还请你多多关照了。”
士郎愣了一下，看着红A伸出的手，又抬头看看他认真的表情。
随即，银发少女脸上绽开一个爽朗而毫无阴霾的笑容。
“嗯！”她用力点头，伸出自己的手，稳稳地握上红A的手掌，
“那就请你多担待了，Archer！”
气氛似乎轻松了些，士郎朝凛和saber所在的树荫方向示意了一下。
“我们过去吧，远坂同学她们还在等。”
红A点头，重新化为灵体状态，无声地跟随在士郎身侧。
凛正抱着手臂靠在一棵树干上，saber则以实体状态站在她身旁。
看到士郎走近，凛直起身。
“我和saber商量了一下，”她跟士郎说道，
“觉得还是应该先由saber，把魔女摩根的事情跟你详细说清楚。
之后……我们再分道扬镳，各自行动。”
士郎回想起之前被言峰绮礼电话打断前的那段对话。
saber当时说，摩根很可能凭依在她身上的某件东西上——
某件卫宫切嗣留给她的圣遗物。
她转头看向红A，用眼神征询意见。
红A的身影在她身侧微微浮现，对她轻轻颔首。
“好。”士郎对凛和saber点头，
“我确实需要知道更多，我们去个安静点的地方说吧。”
四人离开教堂门前的空地，沿着小路向下走，准备找个僻静处详谈。
他们刚刚走出教堂的铸铁栅栏门，正要踏上通往山下的主路——
一个白色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小路前方的必经之路上。
那是一个娇小的女孩。
雪白的长发，鲜红的眼瞳，身上穿着紫色衣裙。
她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甜美笑容，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着迎面走来的四人。
正是伊莉雅斯菲尔·冯·爱因兹贝伦。
“伊莉雅？”
士郎没想到居然在这里又见到了跟切嗣有渊源的伊莉雅，至于凛也没料到爱因兹贝伦家族的人喜欢来堵桥……堵路。
伊莉雅仿佛完全没有感觉到众人骤然警戒的态度。
她依旧甜甜地笑着，甚至还抬起一只手，朝他们挥了挥。
“早上好啊，大姐姐们——”
清脆的声音在晨间的山道上响起，带着孩童般的欢快。
伊莉雅的目光，最终落在被从者护在身后的士郎身上，笑容加深了些。
“好久不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