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娜走后，岚在原地坐了很久，直到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迪路兽趴在他左边，尾巴搭在他手背上，温热的触感传来；黑迪路兽趴在右边，身体贴着他的手臂，呼吸均匀。两只数码兽的伤腿都伸直了搭在石头上，像照镜子般对称，那是她们共同承受过的痛楚。
岚没说话，脑子里却在复盘。无限山，恶魔兽的遗迹。他想起那只怪物猩红的眼睛，死亡之爪撕裂空气的速度，还有那种被完全看穿的恐惧。不是“可能”打不过，是“大概率”会死。那种无力感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在想恶魔兽？”迪路兽睁眼问，声音带着一丝慵懒。
“嗯。”岚的手指在铁管上无意识地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成熟期的身体，完全体的战斗力，还能读取意图。它最恶心的地方不是力量，是那种精神干扰。我们想从左边进攻，它已经封死了路线。我们在它面前，就像透明的一样。”
黑迪路兽也睁开了眼，紫瞳在阴影里泛着光，显得格外深邃：“所以这次训练的目的不是提升速度，是让恶魔兽‘读’不到我们。我们要变得不可预测。”
岚从背包里掏出那块半透明的蓝色碎片——潮汐之核。在暮色中，它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在比特湖时我注意到，深海兽靠近它时感知会变迟钝。我要用这个干扰你们的感知，让你们自己的‘意图’变得模糊。如果你们能在出手的前一刻才决定方向，它的读取就来不及反应。我们要利用混乱来制造秩序。”
“那需要极快的反应速度。”迪路兽尾巴竖起，眼神变得锐利。
“不是速度，是信任。”岚看着她们，目光灼灼，“你们太怕伤到对方了，每次快到碰上的时候都会收。恶魔兽就是利用了这个空隙，它会利用你们的善良来杀死你们。这次训练，我要你们‘真打’。用全力，朝对方要害打，不许收手。把对方当成恶魔兽，而不是你的姐妹。”
两只数码兽对视一眼，空气中闪过一丝犹豫。黑迪路兽皱眉，爪子下意识地刨了刨土：“我们真打起来，会受伤。而且……真的下得去手吗？”
“受伤就受伤。只要死不了，就是勋章。”岚捡起树枝在地上画了线，语气不容置疑，“它就是要你们互相顾虑，然后各个击破。开始！”
迪路兽和黑迪路兽都没动，直到岚再次催促。迪路兽咬牙先动了，滑步切入，路线飘忽不定。黑迪路兽迎上去，右爪直取肩胛。迪路兽偏头避开，左爪撩向腹部。黑迪路兽收腹甩尾，抽向迪路兽的腿。
迪路兽跳起拧身，抓向后颈。黑迪路兽低头滑过，起身时那条伤腿探出，扣向迪路兽的尾巴根。迪路兽落地时伤腿歪了一下，两人同时顿住，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继续！”岚的声音冷硬如铁，“恶魔兽不会停！”
迪路兽再次扑上去。爪影交错，尾巴横扫。迪路兽的爪子擦过黑迪路兽的耳朵，削掉了几根毛；黑迪路兽的尾巴抽在迪路兽腰上，留下一道红印。痛楚让她们更加清醒，也更加疯狂。
“停。”岚走过来检查伤口，动作轻柔但眼神严厉，“疼吗？”
“不疼。”“痒。”
“你们刚才还是留了力。”岚指出，“再来。直到你们忘记对方是谁为止。”
天黑了，月光拉长了缠斗的影子。迪路兽身上多了泥印，黑迪路兽沾了草屑。两人都在喘，呼吸粗重，眼睛却是亮的，那是一种突破极限后的光芒。
“明天用这个练。”岚拿出碎片，“碎片能量会干扰感知，你们会觉得对方变快了、飘了，那是错觉。在那种状态下，不能靠眼看耳听，只能靠感觉。你们在一起四年，身体比脑子更清楚对方的习惯。相信你们的身体。”
第二天清晨，雾气浓重，能见度极低。岚将潮汐之核放在石头上，蓝光在雾中扩散，像鬼魅的眼睛。
“开始。”
迪路兽弹射而出。碎片能量让她的视觉产生偏差，爪尖探出却扑了空。黑迪路兽从右侧切来，迪路兽本能侧转避开，尾巴顺势甩去。
第二次，迪路兽闭上了眼。黑迪路兽愣了一下，也随之闭眼。在扭曲的感知中，她们依靠气流变化和肌肉微颤来预判。爪尖交错，两人在落地瞬间同时转身，停在彼此面前，距离不到一拳。
“睁眼。”
“刚才那一下，你感觉到了？”迪路兽问，眼中满是惊讶。
“你转身的时候，右肩低了。”黑迪路兽回答，“你的尾巴，甩慢了半拍。”
岚嘴角微弯：“再来。”
傍晚，岚收起碎片。迪路兽浑身是汗，黑迪路兽的伤腿又肿了一点，但都没吭声。
“明天练‘无念’。”岚拨弄着火堆，火星四溅，“出手的瞬间才决定方向。出手之前，脑子里什么都不想。甲虫兽进化时没有思考，只是挡在光子郎前面。它读不了肌肉记忆，因为肌肉记忆不需要思考。”
“那不就是……我们之前做过的？”
“之前是‘默契’，现在要练‘无我’。无我，则无破绽。”
第三天，阳光碎成金斑，洒在空地上。岚把碎片放在中央：“出手之前，不许计划，不许预判。等身体自己动。”
迪路兽和黑迪路兽同时闭眼。一分钟，两分钟。周围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迪路兽动了。不是弹射，而是平稳地走向黑迪路兽。黑迪路兽也随之站起。两人在中间停下，伸出爪子。
爪尖轻轻碰在一起。谁都没用力，却没有任何迟疑。
“刚才，你感觉到了吗？”
“嗯。”
“那是什么？”
“不知道。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岚收起碎片：“那就是‘无我’。明天练对抗，真打，不许收手。准备好了吗？”
两只数码兽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