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岚比两只数码兽起得更早。
他把火堆重新点燃，把铁罐架上去煮水。水开的时候，迪路兽睁开眼睛，黑迪路兽的耳朵转了转。
“今天练什么？”黑迪路兽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对抗。”岚把煮好的水分成三份，递给她们，“真打。不许收手。”
迪路兽接过水，低头舔了一口。
“打到什么程度？”
“打到站不起来为止。”
黑迪路兽的耳朵压了压。
“你认真的？”
“恶魔兽不会因为你们站不起来就停手。”岚把铁管从身侧拔起来，插在泥地里，“所以你们要先习惯——在极限状态下战斗。”
迪路兽把最后一口水喝完，站起来。左后腿还蜷着，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黑迪路兽也站起来，左前腿落地的时候歪了一下，但她没让岚看出来。
岚走到空地中央，把潮汐之核放在石头上。蓝色的荧光在晨光中不太显眼，但能量波动比昨天更强。
“迪路，黑迪，站到碎片两边。”
两只数码兽就位。
“规则和昨天一样。闭眼，不用视觉，不用听觉，用身体去感觉。但今天，不许收手。”
迪路兽的尾巴绷直了。
黑迪路兽的爪子探了出来。
“开始。”
迪路兽先动了。不是试探，是全力冲刺——三条腿，速度快到白色的身影在雾气中划出一道残影。爪尖探向黑迪路兽的胸口。
黑迪路兽没有后退。她侧身，避开爪击，右爪从下往上撩，抓向迪路兽的腹部。
迪路兽收腹，尾巴甩过来，抽向黑迪路兽的脸。
黑迪路兽低头，尾巴擦着她的耳朵过去。她顺势前冲，左爪——那条伤腿——探出，扣向迪路兽的后腿。
迪路兽跳起，在空中拧身，右爪抓向黑迪路兽的后颈。
黑迪路兽感觉到了——气流的变化，肌肉的微颤——她没有回头，尾巴向上甩，抽在迪路兽的爪子上。
两人同时落地。
迪路兽的左后腿歪了一下。
黑迪路兽的左前腿也歪了一下。
“继续。”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迪路兽咬着牙，再次扑上去。黑迪路兽也扑上来。
这一次，没有试探。爪影交错，尾巴横扫，身体缠斗。迪路兽的爪子抓在黑迪路兽的肩胛上，留下三道血痕。黑迪路兽的尾巴抽在迪路兽的腰上，把她拍飞出去。
迪路兽砸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左后腿蜷着，不敢着地，但她没有停。三条腿撑着，再次冲上去。
黑迪路兽的左前腿也在抖，但她也没有停。
两人的爪子在半空中再次碰撞。
“停。”岚的声音很平。
两只数码兽同时收爪，退后。
迪路兽蹲在地上，喘着气。白色的皮毛上多了几道血痕——不是她的血，是黑迪路兽的。
黑迪路兽站在对面，左前腿悬空，三条腿撑着。肩胛上的三道爪痕还在渗数据光粒。
岚走到她们中间，看了看迪路兽的腰，又看了看黑迪路兽的肩。
“疼吗？”
迪路兽的耳朵动了动。
“不疼。”
黑迪路兽哼了一声。
“痒。”
岚蹲下来，从背包里翻出一块干布，走到黑迪路兽身边，按在她肩胛的爪痕上。
黑迪路兽的腿抽了一下，但没躲。
“迪路兽，你刚才抓她那一下，角度对了。但力道不够。”
迪路兽的尾巴垂下来。
“怕伤她。”
“她不会因为你抓一下就死。”岚把干布拿开，看了看爪痕——已经不渗了，“恶魔兽的死亡之爪，比你的爪子狠十倍。如果你们连彼此的攻击都扛不住，怎么扛恶魔兽的？”
迪路兽咬了咬牙。
黑迪路兽的尾巴甩了一下。
“再来。”黑迪路兽说。
“你确定？”岚看着她。
“确定。”
岚站起来，退后两步。
迪路兽和黑迪路兽再次闭上眼睛。
这一次，没有犹豫。
迪路兽从正面冲刺，爪尖探向黑迪路兽的面门。黑迪路兽偏头，避开，右爪抓向迪路兽的侧腹。迪路兽收腹，尾巴甩过来——不是抽，是缠。尾巴缠住黑迪路兽的右爪，用力一拉。
黑迪路兽身体失衡，左爪撑地，稳住。她没有挣脱，而是顺着被拉的方向前冲，头槌撞向迪路兽的胸口。
迪路兽被撞退两步，胸口发闷，但她没有停。左后腿蜷着，三条腿弹起，爪尖从上方抓向黑迪路兽的头顶。
黑迪路兽感觉到了——头顶的气流变化——低头，前滚翻，从迪路兽身下滚过，起身时尾巴抽向迪路兽的后腿。
迪路兽跳起，避开，落地时左后腿撑不住，身体歪了一下。
黑迪路兽没有趁机攻击。她停住了。
“你的腿。”
“没事。”迪路兽咬着牙站起来。
“继续。”岚说。
黑迪路兽看了岚一眼，又看了迪路兽一眼。
迪路兽的尾巴竖起来。
“我说继续。”
两只数码兽再次扑向对方。
一个小时后。
迪路兽趴在地上，浑身发抖。白色的皮毛被血污和泥弄脏了，左后腿蜷着，不敢动。但她没有闭眼，眼睛盯着黑迪路兽。
黑迪路兽蹲在对面，左前腿悬空，三条腿撑着。肩胛上的爪痕已经结痂，但她的耳朵压得很低。
岚走到她们中间，蹲下来。
“今天就到这。”
迪路兽的尾巴拍了一下地面。
“还没打完。”
“打完了。”岚站起来，把潮汐之核从石头上拿起来，收进背包，“你们俩现在都站不起来了。恶魔兽如果要杀你们，你们已经死了。”
迪路兽的耳朵压平了。
黑迪路兽没说话。
岚走到迪路兽身边，蹲下来，把铁管递给她。
“咬住。”
迪路兽看了他一眼，张开嘴，咬住铁管。
岚把铁管抬起来，一端在他手里，另一端在迪路兽嘴里。铁管的高度刚好让迪路兽的左后腿不用着地。
黑迪路兽自己站起来，三条腿撑着。
“走了。”
三个人往营地走。
走得很慢。
比昨天更慢。
但没人停下。
傍晚，岚把火堆烧得很旺。
迪路兽趴在火堆左边，左后腿伸直了搭在石头上。岚用湿布擦掉她皮毛上的血污，动作很轻。迪路兽没出声，但尾巴尖偶尔拍一下地面。
黑迪路兽蹲在火堆右边，岚给她处理肩胛上的爪痕。干布按上去的时候，她的腿抽了一下，但没躲。
“明天。”岚把湿布扔进火里，“练共鸣。”
迪路兽的尾巴僵住了。
黑迪路兽的耳朵往前转了转。
“共鸣？”迪路兽的声音有点紧，“就是我们之前……在恶魔兽面前用的那个？”
“对。”岚拨了拨火堆，“那次的共鸣是不稳定的。你们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黑迪路兽的尾巴甩了一下。
“确实不知道。就是……急了。”
“急了不够。”岚看着火光，“恶魔兽不会再给你们‘急’的机会。下次见面，它会在你们共鸣之前就打断你们。”
迪路兽的耳朵压平了。
“所以我们要主动控制共鸣。”
黑迪路兽盯着火光。
“怎么控制？”
“不知道。”岚的声音很平，“但你们俩今天对练的时候，最后那一下——黑迪从迪路身下滚过去，起身时尾巴抽向她的后腿——那一下，你们俩是同时停的。”
迪路兽抬起头。
黑迪路兽的耳朵竖了起来。
“你们没有商量，没有眼神，甚至没有感觉。但你们同时停了。”岚把铁管从身侧拿起来，横在膝盖上，“那就是共鸣的基础。”
迪路兽的尾巴尖拍了一下石头。
“你是说……共鸣不是‘力量’，是‘同步’？”
“对。”岚看着她们，“你们的力量属性相反，但你们的身体本能是同步的。你们一起生活了四年，一起战斗了四年，一起受伤了四年。你们的身体比你们的脑子更了解对方。”
黑迪路兽沉默了一会儿。
“那明天怎么练？”
“明天，你们俩背对背站着。闭上眼睛。不许说话。不许动。”岚把铁管插回泥地里，“然后，同时出手。”
迪路兽的尾巴绷直了。
“打什么？”
“打对方的后背。”
黑迪路兽的耳朵压了压。
“后背是盲区。看不见，感觉不到。”
“所以要用本能。”岚站起来，“你们的身体知道对方在哪。信它。”
第二天，阳光很好。
岚把潮汐之核放在空地中央的石头上，但这次没有让她们站在碎片两边。他让迪路兽和黑迪路兽背对背站在碎片旁边，距离一步。
“闭上眼睛。”
两只数码兽闭上眼睛。
“不许说话。”
沉默。
“不许动。”
两只数码兽一动不动。
岚站在旁边，看着她们。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出手。”
迪路兽转身，右爪探出。
黑迪路兽转身，左爪探出。
两只爪子在空中交错，谁都没打到对方。
迪路兽的爪子停在黑迪路兽的肩膀旁边。
黑迪路兽的爪子停在迪路兽的腰侧。
谁都没动。
“睁眼。”
两只数码兽睁开眼睛。
迪路兽看着黑迪路兽的爪子停在自己腰侧。黑迪路兽看着迪路兽的爪子停在自己肩膀旁边。
“你们打的是对方的后背。但出手的时候，身体自己偏了。”岚走过来，“为什么？”
迪路兽的尾巴垂下来。
“因为……不想打。”
“不是不想打。”岚蹲下来，“是你们的身体知道，打到对方的要害，对方会受伤。所以身体自己偏了。”
黑迪路兽的耳朵压了压。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岚站起来，“这就是共鸣。你们的身体在保护对方，比你们的脑子更快。”
迪路兽看着自己的爪子。
黑迪路兽看着自己的爪子。
“恶魔兽读心，读的是脑子里的‘意图’。但它读不了身体的本能。”岚把碎片收起来，“下次见到恶魔兽，不要想。不要想‘我要打哪里’，不要想‘我要怎么配合’。让身体自己动。”
迪路兽的尾巴竖起来。
黑迪路兽的耳朵往前转了转。
“就这么简单？”黑迪路兽的声音带着一点不信。
“就这么难。”岚把铁管别在腰间，“什么都不想，比什么都想更难。”
夕阳沉入地平线，天边的云被烧成暗紫色。
岚把最后一点干粮分完。明天就要出发去无限山了。
迪路兽趴在他左边，尾巴搭在他手背上。黑迪路兽趴在他右边，身体贴着他的手臂。两只数码兽的伤腿都伸直了搭在石头上，肿胀消了大半，但还没完全好。
“岚。”迪路兽的声音很轻，“明天，我们真的能打过恶魔兽吗？”
岚看着远处无限山模糊的轮廓，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黑迪路兽的尾巴拍了一下地面。
“打不过也得打。”
岚的嘴角弯了一下。
“嗯。”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恶魔兽猩红的眼睛，沙哑的声音，还有那句“期待下次……在无限山，我们的舞台，再会”。
岚的手指在铁管上敲了两下。
“恶魔兽。你等着。”
夜色渐深，炭火在风中明灭，像某种无声的回应。三个人谁都没再说话。
明天，路还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