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香那浓郁的檀香味,变得越来越淡了。
而盘腿坐在这里打坐,双眼微闭口诵佛经的老僧人,则是依旧在细细咀嚼着昨天晚上到今天凌晨,他和那位铁之国大名拼尽全力从满是绝望的未来中寻找唯一的希望的全过程。
“难啊,太难了。哪怕是俺老孙快一千年前陪着师父和三位师弟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从那东土大唐、现在的东煌国一步步走到那天竺国西方极乐大雷音寺,拜见佛祖求取真经的全过程,也没有此等绝望。”
幸亏四下无人,否则他刚才这句自言自语就等于自报身份的无空和尚,在叹了口气之后把接下来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作为持有火眼金睛的净眼使,他的耳朵也是照他自称能左耳听见天上玉皇大帝算账,右耳能听见地下阎王和小鬼打牌的顺风耳。
(这个脚步声和走路节奏……小未来么?看样子我坐在这里打坐的时间有点久了,怕是她爹娘忙着做两份饭,让她喊我过去吃饭吧?)
于是,在几秒内那位本来还一脸严肃、表情凝重得像是要跟整个世界作斗争一样的老僧人,只是稍微活动了一下面部那几块肌肉,就让他现在换成了一副【哎呀早课果然还是好累啊】的玩世不恭的表情。
“无空爷爷,开饭啦!不管怎样也好,先出来填饱肚子再打坐如何?”
二十多岁的新任上忍带班老师,在这算是放暑假的日子里可谓是乐得清闲——理由无他,简直就像是她的火影大人,或者换句话说、鸣人【前辈】特别照顾她这个刚考上上忍职称第一次带班的新人教师,给她分配的三个学生简直懂事儿得和比她大十几岁的堂哥·猿飞木叶丸那样舒心。
无论是哪怕不开楔也能和身为上忍的她打个你来我往的漩涡川木,还是无论医疗忍术、幻术、忍术还是体术都看一眼就会的绝顶天才·艾达,以及那就靠一招杀意反弹就可以甚至和开了六门的洛克·李前辈互殴不落下风的迪蒙,三个孩子甚至让她体会了她堂哥的感受——在武艺方面她已经没什么可以教这三个孩子的了,顶多作为照顾他们三个人一起出任务的前辈帮忙协调这三个孩子还不懂的和委托人交际,以及作为多少还是比他们多吃了几年咸盐的老师在实战中协调三个孩子的进攻节奏。
另外,她有股预感,这些小事儿她也迟早不需要去做了——就像是和她堂哥的第七班的孩子们较劲一样,她这个未来班的三个孩子学新东西的速度也一点也不输给那堪称【木叶之星】的两位公认天才。
所以,在把三个孩子送回火影官邸,让他们享受一下接下来两个月的假期那一天过后;现在无事一身轻的猿飞未来的唯一工作就是在她老爹老妈忙不过来的时候,照顾这位七十五岁了依旧两眼炯炯有神、像是要射出火光一样的僧人爷爷的起居。
“好,稍等哈小未来。爷爷我还得收拾一下这佛堂,别进来啦;有些东西你不是很明白佛教戒律,收拾不好的。先去陪你爸妈吃你那份寻常食物吧,爷爷我马上就到。”
“好的,不过实在不行我就喊我爸妈过来收拾吧,您这个岁数的老人家可不能吃凉饭啊,会弄坏肠胃的!东西得趁热吃才好,凉了再热也不好吃了哦!”
哒哒,哒哒,哒哒哒。
“呼……”
听着自己两个关门弟子的女儿脚上那双忍者制式凉鞋和猿飞家的实木地板发出的脚步声,越来越轻地逐渐消失在这猿飞家的过道中之后;狠狠叹了一口气的无空和尚,在这一刻悲从中来。
(多好的孩子啊……唉,这就是命运啊……老天啊,无论是那大名阁下一家、他的妻子娘家人宇智波家,还是这孩子的家族也好、包括木叶村在内的五忍村也罢……他们都是无辜的啊,为什么要横遭此等劫难啊!)
在动手把他布置的对着那他自己照着【觉者世尊·释迦牟尼佛】本尊一笔一笔描画的佛像前面,那已经将那三根线香在这容器硕大的内膛里燃成三缕香灰的拜祭香炉收拾好之后;无空和尚用力拍打了两下他那朴素到满是补丁的灰布直缀的僧衣袍袖,对着他现在信仰的现世佛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世尊啊……弟子从来没有开口求过您什么,纵是对抗那名为大筒木的邪神的时候,弟子也只不过是把这一切压缩在我们师徒五人和我的朋友们借力量的程度,未曾向您低头求助……但现在,弟子斗胆请您睁开眼看一看,这即将黑白颠倒的世界……求求您发发慈悲,救救这些可怜的人子们……他们……不该遭这种怨憎会爱别离齐上的活罪啊!”
火眼金睛的眼角,淌下了两道清泪;此刻甚至哽咽地最后再拜三拜佛的老僧人,他的思绪回到了今天凌晨丑时,和那他为了报已经不止一饭一宿之恩的大名阁下,尽全力从一片黑暗之中寻找唯一出路的那个时候。
当日丑时,铁之国国都赤墓城·大名官邸·客房。
黑签。
“……果然,我就知道鹿丸那孩子既然和我们敌对的话,那么他的恩师阿斯玛以及师娘红,肯定也要和我们刀剑相向……”
作为即将受难而救不得的孩子的祖父,维吉尔·S·瑞德格雷夫现在只恨自己家传血脉天生就是银发,从而不能展现一下所谓的【一夜白头】来表达他现在有多么的绝望以及无助。
在他那从他岳父·宇智波玄内那里继承来的瞳术·墓志铭的新一轮观测中,他毫无疑问地看到了他的挚友猿飞阿斯玛、以及其妻猿飞红与他们夫妇俩决斗的场景。
甚至连他的老友再一次如几乎半个世纪前一样举起武器和他对峙的场合,那互相开始说出接下来就是你死我活,既然已经对立那就在分出胜负之前绝无兄弟情义的开战词,他都穿越时空听到了。
“既然利根你们全家都已经被那大筒木博人彻底洗脑沦为傀儡,那么我们夫妇也没有办法了……原谅我,兄弟!现在,就是我们夫妇俩要来【救】你们的时候了,哪怕要把你们夫妇俩四肢全废了,甚至被迫得杀了你们,我们也不能后退了!一切都是为了给鸣人那孩子报仇,希望你理解!那杀了他义父义母的孽畜大筒木博人,不配继续活在这世上,他必须死!!”
呼嗖——!
抓着他父亲三代目火影·猿飞日斩留给他的老前辈,那大名为猿魔的猿猴王化身成的模仿它们猿猴一族那传说中的王者·齐天大圣的专属兵器·如意金箍棒的随心铁杆兵·金刚如意棒的猿飞阿斯玛,他那现在同样到了知天命之年而略带苍老的脸,现在露出了仿佛四十多年前他十六岁举着那查克拉指虎刀和手持阎魔刀的他维吉尔对峙时候的锋芒。
“……对不起,绯花。我们真的真的不想和你们为敌,天地可鉴……但你们必须明白,你们错了!醒醒吧,那大筒木博人给你们灌的迷魂汤,哪怕今天只能用把你脑袋砍下来的方法,作为你唯一的闺蜜我也得把你从那玩意的束缚里解脱出来!所以……来决斗吧,赤墓绯花!今天咱们俩只能有一个人,看得到第二天的太阳!!”
嗖唰——!
虽然同样是【双刀】,但是毫无疑问和他孙女赤墓露濑惯用的炎火流二天对剑技法完全不同,是在宛如莲花花瓣一样的柔润温婉之中暗含仿佛数千把利刃一样的杀招的佛家柳叶戒刀刀法,杀气腾腾地指向了在未来的他的视角、和他并肩作战的一袭红裙的结发妻子那戴着面具的脸庞。
他在这个视角无法得知在进入全力状态后会自动带上金面血泪滴的全脸面具的妻子,在那面具下面是什么样的表情——但想必要跟这真的半个世纪以来都是挚友和同班同学的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往日种种如在眼前的老相识生死决斗,她的心中只会比他维吉尔更难受吧。
随后,第二根神签伴随着无空和尚那虔诚地一边诵念着【周易文王,孔子圣人;桃花女先生,鬼谷子先生!】这些东煌先贤们的名号,双手抓着那签筒不停地摇动的算卦过程,从那签筒的细小开口里,掉了出来。
毫无疑问,还是黑签。在用颤抖的手抓起那根签子的瞬间,维吉尔那观测未来的眼睛从接下来很难说谁会幸存的【纲手班内部相残】现场移开,他看到的是每看一眼都会恨不得自废双眼的,他干孙子和亲孙女受难的现场。
“现在立刻投降,然后供出大筒木博人逃到哪儿去了,是你们唯一能活命的出路!不要执迷不悟,孩子!继续负隅顽抗只能让叔叔我尝试杀了你们,然后把你们俩的脑子挖出来送到情报部强行让你们招供一条路了!我不想这样,但是为了鸣人雏田夫妇,我顾不了这么多!”
拿着大喇叭对毫无疑问已经被倾巢出动的木叶暗部包围的两个孩子劝降的,是现在披着火影披风、戴着火影斗笠的奈良鹿丸。在他背后的那火影披风上,毫无疑问是用鸣人那件披风把【七代目】涂改成【八代目】的字迹,看得现在作为第三方观察者的维吉尔眼睛刺痛。
“我们拒绝,醒醒吧鹿丸叔,您才是被大筒木川木那个逆贼蒙蔽了的人!您现在在无意识追杀你的老战友鸣人爷爷的亲儿子这即将犯下的大错,您感觉不到哪里不对吗?”
忍着心如刀绞的剧痛,维吉尔把他的墓志铭的视线转向了他的孙女露濑——然后,他真的恨不得把他自己的眼睛挖出来,真的希望他现在看不到这扭转不了的绝望的未来。
本来该是穿着那身军礼服去的他孙女,现在可谓是满身疮痍——那本来该是过膝的连衣半长裙,现在被撕裂得只能勉强遮掩住他孙女避免走光而已;她那穿着雪白色过膝长靴的双腿,膝盖和小腿部分被两根一看就知道是大筒木系惯用的黑棒开放性贯穿。
至于她的上半身衣着,更是遍体鳞伤——无论是看一眼就知道是他的“好徒儿”之一的奈良手鞠的风遁术,打得宛如被数千把刀刮削一样地将她本来该是过肘的手套削到只剩下手腕以下部分的刀痕;还是她身上甚至在伤口处因为自我再生进程被那黑棒扰乱,从而导致她体内继承自他和他儿子尼禄那魔人血脉的再生力在她浑身上下长满了写轮眼,宛如百目鬼一样的贯穿伤,都意味着一个事实。
那就是,不知道被谁洗脑,认为【漩涡博人亲手杀了他爹漩涡鸣人和他娘漩涡雏田】的自封为八代目火影的奈良鹿丸,他现在真是带着杀心对他的孙女和干孙子下着死手!
而就在双方对峙的时候,维吉尔听到了一个他下意识地就喊出了【露濑,莱蒙德,小心!】的不自然的破空声,然而只不过是通过墓志铭之眼提前看到了这未来而不能干涉的维吉尔,眼睁睁地、瞪到他那双写轮眼目眦具裂地看到了他的义孙子,在这一刻履行了每一个嫁入/入赘他们家族的新成员,那献出自己生命的为所爱之人牺牲自己的那一幕。
“老妹,当心!”
一把推开了现在双腿受伤而行动不便的露濑的莱蒙德,他最后的动作是以穿着那极殊兵战甲的身躯,张开双臂呈十字架状地挡在他义妹身前、以身为盾。
“啊——!”
“不——!”
在墓志铭的未来视中,维吉尔死死地攥紧了他的拳头;本来他剪得很整齐的十指指甲,现在因为他无意识中启动了魔人化而变成了利爪,刺穿了他的掌心。
他的义孙子,用他作为一个纯血人类的生命为代价,履行了作为义兄的职责——那根不知道是哪个奸贼射出来的大筒木黑棒,毫无任何怜悯地无视了那木叶和铁之国最高科技的结晶的硬度,贯穿了那孩子的胸膛。
而他的孙女露濑,在这一刻彻底崩溃——甚至超越了义兄妹的感情,完全就是青梅竹马以上、拟制血亲以上,夫妇之情未满但也差不了多少的魔人少女,在这一刻化身为了鬼神。
“你们怎么敢……混蛋!!我饶不了你们,奸贼!!死罪可免,活罪无赦!现在我要你们所有人的血,给我义兄偿命!!”
吼——!
瞪大了她那双变异到甚至宛如满天星光在她眼眸里的三勾玉写轮眼,伴随着她极度绝望和愤怒的心情,赤墓露濑的眼睛甚至和她父亲赤墓奈罗(尼禄)一样,迈过了作为成分稀少的混血宇智波人本来迈不过去的那条线。
三个勾玉在她瞳孔合一的瞬间,宛如从瞳孔刺出的三柄利剑一样的纹样伴随着所有围捕她们俩的木叶忍者嘴里的【万花筒!是万花筒写轮眼!!】的惊呼,而发散出了冲天的杀气。
随后,墓志铭在这一刻黯淡了下去,观测未来的眼睛已经到了极限,无力再看下去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未来走向。
在一阵天旋地转中,维吉尔回到了那他的洋馆官邸的客房中。他面前那位无空和尚,表情严肃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很抱歉,大名阁下。老朽在你沉浸在噩梦中的时候,尝试用我们的算卦法算了算能否在你的噩梦这个时候救你的孙子孙女……”
叹了口气的老和尚,把他那枯槁如老松树皮一样的双手摊开,一大把代表凶兆的黑签散落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很遗憾,天意给我的回复依旧是【不行】。这会儿你突然跳出来救你孙女和奄奄一息的干孙子,只会让发了癫的木叶忍者回村后把包括你两个内弟妹、你的侄子和他的搭档小姑娘、以及那位叫铁椿的小姑娘的所有人全部当做肉票撕票,还是以当着你面统统用火刑烧死的撕票手法为结果。而这个结果,你也不能接受,对吧?”
“大师……真的……真的没有办法,万策皆尽了么?天杀的老天啊,我们全家到底做错了什么??三十年前宇智波家被灭族一次,难道还不够吗??”
悲痛欲绝的维吉尔,在这一刻得到的,是那老僧人搭在他肩膀上的一双手——虽然衰老,但是坚定的一双手按着他的肩膀,像要给他力量一样拍着他的肩膀。
“……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大名阁下。”
抬起头的维吉尔,在这一刻从那位高僧的眼睛里看到了在他的认知里,本不该属于一个佛教徒的眼神——宛如烈火一样的战意、杀意以及怒火!
“既然木叶村……不,乃至整个忍界要和应该是正确、但是毫无疑问是寡不敌众的正确的你们为敌的话;那就干脆他们想打多久就打多久,打到你们全家完全胜利为止。以武止戈的同时还得只杀幕后黑手、绝不能错杀无辜之人,这是你们家唯一可走的正道,明白吗?”
轰隆——!
在这一刻突然凭空打响的炸雷、照亮整个客房外面那漆黑夜空的闪电,宛如这里的两个老人唯一能看到的黑暗里的光。
名为第五次忍界大战的未来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然而,这一箭要射向谁,要怎么射,还有待商议。
两年后那即将毁灭五忍村,也会毁灭德川势力和武士阶级的狂风,现在距离他们所有人,都越来越近了。
天命难违,但事在人为;两位试图在绝望中力挽狂澜的老者,他们今晚这牺牲睡眠的夜谈,还要继续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