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黑迪路兽的左前腿消肿了,但走路的时候还是会顿一下。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岚看得出来。
“没好透。”岚蹲下来,按了按她的关节,“再等一天。”
黑迪路兽的耳朵压了压。
“不用等。”
“用。”
黑迪路兽没再说话。
岚站起来,把铁管别在腰间,背上背包。
“今天不走远。就在附近转转,保持活动,但不能剧烈。”
迪路兽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在他左边。白色的皮毛在晨光中泛着微光,尾巴竖着。
黑迪路兽跟上来,三条腿——不,四条腿。她的左前腿落地的时候还会顿一下,但她把重心移到了右腿上,尽量不让左腿承重。
岚走在前面,走得慢。不是平时的速度,是特意放慢的那种。
迪路兽注意到了,没说话。
黑迪路兽也注意到了,也没说话。
三个人沿着溪边走。水声很轻,鸟叫从树冠上落下来,偶尔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岚停下。
“回去。”
迪路兽看了他一眼。
“才走了一个小时。”
“够了。”岚转身往回走,“黑迪的腿不能再走了。”
黑迪路兽的尾巴甩了一下。
“我的腿没事。”
“你有事。”岚没回头,“你走路的姿势变了,左前腿基本没承重,你在用右腿撑。”
黑迪路兽没接话。
迪路兽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岚的背影,跟上去。
三个人往回走。
然后迪路兽停下了。
“有东西。”
岚握紧铁管。
黑迪路兽的爪子探了出来——左前爪探出的速度比平时慢,但她还是探出来了。
树林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风吹灌木的声音,是沉重的、一步步逼近的脚步声。
一只全身覆盖着绿色甲壳的数码兽从树影里走出来。
比比特湖的深海兽小一圈,但依然比迪路兽和黑迪路兽大得多。头上有两只向前弯的角,眼睛是暗黄色的,没有瞳孔。四肢粗壮,爪子锋利,背上长满了尖刺。
成熟期。昆虫型。病毒种。
独角仙兽——不,比独角仙兽更凶,甲壳更厚,角更粗。
迪路兽的尾巴绷直了。
“锹形虫兽。”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成熟期。病毒种。甲壳防御很高,角的冲击力能撞碎岩石。”
岚看着那只锹形虫兽。
它的眼睛盯着迪路兽和黑迪路兽,暗黄色的目光在两只数码兽之间来回扫。它的身体微微压低,角朝前——攻击姿态。
“黑迪。”岚的声音很轻,“你的腿能打吗?”
“能。”
“实话。”
黑迪路兽沉默了一秒。
“……不能硬打。”
岚点头。
“迪路,正面牵制。不要硬拼,拉扯它的注意力。黑迪,你站在我身边,不要上前。”
黑迪路兽的耳朵压了压。
“我能打。”
“我知道你能打。”岚把铁管横在身前,“但你的腿打了之后会废。现在废了,无限山怎么打?”
黑迪路兽没再说话。
锹形虫兽动了。
它的速度不慢,但不是冲刺——是稳步推进,角朝前,一步一步朝迪路兽压过来。成熟期昆虫型的典型战术:先用防御顶住对手的攻击,然后找机会一击必杀。
迪路兽弹出去。
她从左侧切入,爪尖探向锹形虫兽的眼睛。锹形虫兽偏头,角扫过来,迪路兽空中拧身避开,爪尖在它的甲壳上划出一道白光——甲壳没破。
迪路兽落在它右侧,再切,爪尖探向它的后腿关节。锹形虫兽甩尾——它的尾巴不长,但很粗,像棍子一样扫过来。迪路兽后跳避开。
两次攻击,都没破防。
锹形虫兽的甲壳太厚了。迪路兽的爪子在比特湖那一战之后还没完全恢复——不是伤,是磨损。爪尖没之前锋利了。
岚看出来了。
“迪路,回来。”
迪路兽后跳,落在岚左边。
锹形虫兽没有追。它站在原地,角朝前,暗黄色的眼睛盯着他们。
它在等。
等迪路兽再冲上来,或者等别的机会。
岚握紧铁管。
“黑迪,退后。”
黑迪路兽看了他一眼,三条腿退后了两步。
岚把铁管横在身前,朝锹形虫兽走过去。
迪路兽的尾巴僵住了。
“岚——”
“站着。”
岚没回头。
他走到锹形虫兽面前,停下。
铁管横在身前,和他的视线平齐。
锹形虫兽低头看着他。暗黄色的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的目光。它比岚高两倍,角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岚没退。
“让开。”
锹形虫兽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它的身体微微压低——攻击姿态。
岚握紧铁管。
锹形虫兽扑过来了。
速度快得不像这个体型的数码兽。角朝前,直直地朝岚撞过来。
岚侧身,铁管挥出去,不是挡——是打。管身砸在锹形虫兽的角上,发出一声巨响。铁管弹回来,震得岚虎口发麻,但他没松手。
锹形虫兽被这一击打偏了方向,角擦着岚的肩膀过去,撞在身后的树上。树干被撞出一个坑,木屑飞溅。
迪路兽从侧面冲上来,爪尖探向锹形虫兽的眼睛。锹形虫兽偏头,迪路兽的爪子划在它的甲壳上,又是一道白痕。
黑迪路兽没忍住。
她从后面冲上来——三条腿,左前腿悬空,右前腿和后腿发力。速度快,但落地的时候歪了一下,她的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倒。
爪子探出,抓向锹形虫兽的后腿关节。
锹形虫兽甩尾,尾巴扫向黑迪路兽。黑迪路兽没避开——她的左前腿悬空,重心不稳,躲不开了。
“黑迪!”
迪路兽冲过去,挡在黑迪路兽前面。锹形虫兽的尾巴扫在迪路兽身上,把她拍飞出去。
迪路兽砸在地上,滚了两圈,白色的皮毛沾满了泥和落叶。她挣扎着想站起来——腿在抖,身体撑起来,又趴下去。
“迪路兽!”黑迪路兽的声音变了。
岚回头。
迪路兽趴在地上,左后腿蜷着,不敢着地。
锹形虫兽转过身,暗黄色的眼睛重新盯着迪路兽。它的身体压低,角朝前——
岚冲过去了。
铁管挥出去,不是打角,是打眼睛。管尖精准地捅进锹形虫兽的眼睛。
锹形虫兽吃痛怒吼,身体猛地甩动。岚被甩飞出去,砸在地上,后背撞上一棵树干,闷哼一声,但没松铁管。
黑迪路兽扑上去了。
三条腿,但速度没减。她的爪子扣进锹形虫兽的眼睛——那只被岚捅伤的眼睛,用力撕扯。血溅出来,溅在她黑色的皮毛上。
锹形虫兽狂怒,身体猛地旋转,角扫向黑迪路兽。黑迪路兽被扫中,拍飞出去,摔在地上,左前腿落地的时候发出一声脆响——不是骨折,是关节错位。
她的脸白了一下,咬着牙没出声。
迪路兽从地上爬起来了。
左后腿蜷着,三条腿站着。她的眼睛盯着锹形虫兽,尾巴竖起来,爪尖探出。
“迪路,退后!”岚的声音从树干那边传来。
迪路兽没退。
她弹出去了。
三条腿,速度没减。折线变向——左,右,左,快得像一道白光。爪尖探向锹形虫兽另一只眼睛。
锹形虫兽偏头,角扫过来。迪路兽空中拧身,避开,爪尖从它的眼睛上划过。
第二只眼睛也伤了。
锹形虫兽彻底失去了视力。它疯狂地甩动身体,角朝四面八方乱扫,尾巴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又一个坑。
但它没有方向。
岚从树干那边站起来,后背疼得发紧,但他没停。他走到黑迪路兽身边,蹲下来,抓住她的左前腿,用力一推一拉。
黑迪路兽闷哼一声。
关节复位了。
“能站吗?”
黑迪路兽试了一下,站起来。左前腿还在抖,但能着地了。
“能。”
岚站起来,走到迪路兽身边。
“能打吗?”
迪路兽的左后腿蜷着,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能。”
岚点头。
“进化。”
迪路兽的身体被金色的光芒包裹。
黑迪路兽的身体被暗紫色的光芒包裹。
两道光同时炸开。
光芒散去。
天女兽悬浮在半空,八片光翼在身后展开。她的左翼比右翼收了一点——不是伤,是消耗。比特湖那一战之后的疲惫还没完全恢复。
女恶魔兽站在地上,左腿微微歪着,但她站着。蝙蝠翼在身后展开,暗紫色的能量在掌心凝聚。
天女兽抬起右手,光之弓在手中凝聚成型。拉弓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点,但弓弦拉满了。
女恶魔兽掌心的能量比平时小了一圈,但够用。
两只同时出手。
“神圣弓箭——”
“黑暗波动——”
光之箭和暗紫能量波同时射出。锹形虫兽的眼睛已瞎,根本看不见攻击。两道力量同时命中它的头部。
甲壳碎了。
锹形虫兽的身体僵住,然后裂开,化为数据碎片消散。
天女兽从空中落下,光翼收拢,退化回迪路兽。
女恶魔兽掌心的能量消散,蝙蝠翼收拢,退化回黑迪路兽。
迪路兽趴在地上,左后腿蜷着,浑身发抖。不是冷的,是疼的。
黑迪路兽蹲在她旁边,左前腿也在抖,但她没坐下。
岚走过来,蹲在迪路兽面前,看了看她的左后腿。
关节肿了,但没有错位。是撞击伤。
“能走吗?”
迪路兽试了一下,站起来。左后腿悬空,三条腿撑着。
“能。”
岚站起来,把铁管递给她。
“咬住。”
迪路兽看了他一眼。
“咬住。”岚把铁管横在她面前,“你走不动的时候,我抬你。”
迪路兽犹豫了一秒,然后张开嘴,咬住了铁管的中段。
岚把铁管抬起来,一端在他手里,另一端在迪路兽嘴里。铁管的高度刚好让迪路兽的左后腿不用着地。
黑迪路兽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走。”岚说。
他走在前面,铁管抬着,迪路兽咬着铁管跟着他。黑迪路兽走在右边,三条腿——不,四条腿。她的左前腿复位了,能着地了,但还是歪。
三个人往营地的方向走。
走得很慢。
比来的时候慢得多。
但没人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