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民和企鹅物流的合作协议正式落地的第三天,外卖系统后台突然弹出了一个特殊的固定订单。
没有具体的餐品要求,没有备注的配送时间,只有一行简单的文字:“每日三餐,送至罗德岛驻龙门临时办事处,收件人阿米娅。”
特斯提娅正在擦拭自己的电动车,看到屏幕上的订单,微微愣了一下。她送过无数外卖,从龙门最高档的西餐厅到贫民窟的路边摊,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奇怪的订单。
“别愣着了,这是袋老板特意给你留的。”红姐叼着一根棒棒糖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罗德岛那边点名要你送,说信得过你。”
“为什么是我?”特斯提娅疑惑地问。她和罗德岛只打过一次交道,就是上次的药剂押运,除了阿米娅之外,她甚至不认识其他干员。
“因为你上次把药完好无损地送到了,还帮他们挡了三波敌人。”老A从休息室走出来,手里拿着擦枪布,“阿米娅那孩子心思细,记得你的好。而且袋老板说,你和罗德岛的理念最合,以后他们的单子,都归你负责。”
特斯提娅点点头,没有再多问。她把电动车的刹车再检查了一遍,又特意拿出一个全新的保温箱,仔细擦干净内壁。以前送外卖,她只追求准时,从来不会在意这些细节,但这一次,她莫名地不想让那些等着吃饭的人,吃到凉掉的饭菜。
上午十一点,她提着装满餐食的保温箱,骑着电动车驶向罗德岛的临时据点。
据点不在繁华的商业区,也不在戒备森严的办公区,而是在龙门老城区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里。楼下没有保安,没有招牌,只有一扇刷着白漆的铁门,门上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画着罗德岛的标志——一艘航行在大海上的船。
特斯提娅按响了门铃。
片刻后,门开了,露出阿米娅那张带着兔耳朵的小脸。看到是她,小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藏了两颗星星。
“特斯提娅小姐!”阿米娅笑着侧身让她进来,“辛苦你了,快进来坐一会儿吧。”
特斯提娅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和她想象中的医疗组织完全不同,这里没有冰冷的消毒水味,也没有严肃压抑的气氛。客厅被改造成了候诊区,墙上贴着孩子们手绘的彩色海报,上面画着太阳、小花和笑着的小兔子;角落里堆着好心人捐赠的玩具,几个穿着病号服的孩子正坐在地上搭积木;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干员正在给老人量血压,语气温柔,脸上带着笑容。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这里不像一个医疗据点,更像一个家。
“我们暂时租在这里,条件有点简陋。”阿米娅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接过保温箱,“但大家都很喜欢这里,比在外面流浪好多了。”
特斯提娅没有说话,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房间里的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正坐在窗边织毛衣,她的手上长着淡淡的源石结晶,动作却很灵活;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靠在墙上看书,他的腿因为源石病截肢了,装着假肢,却看得很认真;还有刚才搭积木的几个孩子,最小的那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手腕上有一块明显的源石结晶,却笑得格外灿烂。
他们都是感染者。
在龙门的其他地方,感染者是被驱赶、被嫌弃、被恐惧的存在。他们只能躲在阴暗的贫民窟里,苟延残喘,随时可能被近卫局抓走,被黑市贩子贩卖,被不明不白地杀死。
但在这里,他们被当作普通人对待。
有人给他们看病,有人给他们饭吃,有人陪他们说话,有人告诉他们,他们不是怪物,他们也有活下去的权利。
“特斯提娅小姐,你怎么了?”阿米娅注意到她的失神,关切地问。
“没什么。”特斯提娅收回目光,语气柔和了一点,“饭还热着,快分给大家吧。”
“嗯!”阿米娅点点头,招呼其他干员过来帮忙分餐。
一个干员接过保温箱,笑着对特斯提娅说:“谢谢你啊,以前我们自己出去买饭,总是被人赶,有时候只能吃凉面包。自从你来了之后,我们每天都能吃到热乎的饭了。”
特斯提娅心里微微一动。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只是做了送外卖这么一件小事,竟然能给别人带来这么大的改变。
就在这时,那个手腕上长着源石结晶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走到她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角。
小女孩抬起头,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她,小声说:“姐姐,你是送外卖的吗?”
“嗯。”特斯提娅蹲下来,和她平视,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柔一点,“我是送外卖的姐姐。”
“姐姐,你不怕我吗?”小女孩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结晶,声音越来越小,“以前的人看到我,都会跑掉,说我是怪物。”
特斯提娅的心猛地一揪。
她想起了兰特地沦陷的时候,那些和这个小女孩一样大的孩子。他们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家园,在战火中流离失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而眼前的这个孩子,不仅要面对战争的阴影,还要承受世人的偏见和歧视。
“我不怕你。”特斯提娅轻轻伸出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她的头发软软的,有点枯黄,“你一点都不可怕,你很可爱。”
小女孩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相信的神色:“真的吗?”
“真的。”特斯提娅认真地点点头,“源石病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和其他小朋友一样,都是好孩子。”
小女孩笑了,笑得格外开心,露出了两颗小虎牙。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用糖纸包着的水果糖,小心翼翼地递给特斯提娅:“姐姐,这个给你。这是阿米娅姐姐昨天给我的,很甜的。”
特斯提娅接过糖,糖纸已经被小女孩攥得皱巴巴的,但里面的糖还完好无损。她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一股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了心里。
“谢谢你,真的很甜。”特斯提娅笑着说。
这是她穿越到泰拉大陆以来,第一次吃到这么甜的糖。
“姐姐,你以后还会来吗?”小女孩拉着她的手,不舍地问。
“会的。”特斯提娅承诺道,“我每天都会来,给你们送好吃的饭。下次来,我给你带糖果好不好?”
“好!”小女孩用力点点头,蹦蹦跳跳地跑开了,一边跑一边喊,“姐姐以后每天都会来!还给我带糖果!”
其他孩子听到了,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和特斯提娅说话。
“姐姐,我也想要糖果!”
“姐姐,你会讲故事吗?”
“姐姐,你的电动车好酷啊!”
特斯提娅耐心地一一回答他们的问题,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老A和红姐说得对,总打打杀杀,心会冷。但和这些孩子在一起,她心里的那些冰冷的、坚硬的东西,正在一点点融化。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午一点。特斯提娅该回去了。
阿米娅送她到门口,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小小的卡片,递给她。
卡片是手工做的,上面用彩笔画着一朵黄色的小花,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谢谢特斯提娅姐姐。”
“这是刚才那个小女孩莉莉画的,她让我转交给你。”阿米娅笑着说,“她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陌生人。特斯提娅小姐,谢谢你,你给他们带来了很多快乐。”
特斯提娅接过卡片,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小花。
她在兰特地的军队里待了四年,收到过无数的东西:冰冷的命令,沉重的勋章,战友的遗书,还有染血的家书。
但她从来没有收到过这样一份礼物。
幼稚,简单,却带着最纯粹的温暖。
“不用谢。”特斯提娅把卡片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能帮到你们,我也很开心。”
“对了,特斯提娅小姐。”阿米娅忽然想起了什么,“我们下周有一批医疗器材要从码头运过来,但是近卫局查得很严,我们自己运不方便。你能不能……”
“没问题。”特斯提娅没有等她说完,就一口答应了,“交给我吧,我用外卖箱装,没人会查。”
“太谢谢你了!”阿米娅激动地抱住了她,“你真是个好人。”
特斯提娅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轻轻拍了拍阿米娅的背。
她从来没有被人说过是好人。
在兰特地的战场上,她是杀人不眨眼的通讯兵,是敌人眼中的恶魔;在龙门的监狱里,她是无家可归的黑户,是随时可能被驱逐的危险分子;在惠民的基地里,她是能打能拼的外勤队员,是值得托付后背的队友。
但从来没有人说过,她是个好人。
骑上电动车离开的时候,特斯提娅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普通的居民楼。
莉莉正趴在窗户上,对着她挥手。
特斯提娅也对着她挥了挥手,然后骑着车,汇入了龙门的车流中。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老城区特有的烟火气。她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卡片,又摸了摸嘴里残留着甜味的舌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回到惠民基地的时候,红姐正靠在门口等她。
“怎么去了这么久?”红姐挑眉,“不会是被罗德岛的小兔子留下吃饭了吧?”
“没有,和孩子们聊了一会儿。”特斯提娅把电动车停好,拿出那张小花卡片,递给红姐看,“这是一个叫莉莉的小女孩送给我的。”
红姐接过卡片,看了一眼,笑着说:“画得还挺好看。没想到啊,我们冷冰冰的特斯提娅,竟然这么受小孩子欢迎。”
“什么冷冰冰的。”特斯提娅反驳道,语气里却没有一点生气。
老A从休息室走出来,看到卡片,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糖,递给特斯提娅:“下次去,带给那个孩子。这是我上次去超市买的,甜。”
“谢谢老A。”特斯提娅接过糖,心里暖暖的。
“我这里也有。”小九的声音突然从耳机里传来,“我刚才黑进了附近的糖果店,订了一箱水果糖,明天送到基地,你一起带过去。还有,我查了一下,莉莉喜欢小兔子,我把我那个闲置的兔子玩偶也给你。”
“你还有兔子玩偶?”红姐惊讶地问,“我怎么不知道?”
“要你管。”小九哼了一声,语气却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特斯提娅看着手里的糖,看着身边的队友,心里充满了感动。
她曾经以为,自己的人生只会有战争和逃亡,只会有鲜血和死亡。她以为自己会永远是那个孤独的亡国者,在这片陌生的大陆上,一个人走到黑。
但现在,她有了队友,有了朋友,有了需要她守护的人。
她的镰刀,不再只是用来斩敌的武器。
它可以用来守护那些弱小的孩子,守护那些无辜的感染者,守护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着活下去的人。
她送的外卖,也不再只是简单的饭菜。
它是希望,是温暖,是活下去的勇气。
袋老板从办公室走出来,看到这一幕,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罗德的订单,以后就固定给你了。”袋老板说,“除了三餐,他们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只要不违反惠民的底线,你都可以答应。”
“是,袋总。”特斯提娅点点头。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基地里,落在每个人的身上。
特斯提娅站在阳光下,手里握着那把水果糖,口袋里装着那张画着小花的卡片。
她抬头望向窗外,龙门的高楼在夕阳下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再也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为了活下去而活下去。
她是为了守护这些温暖,守护这些希望,守护这些她在乎的人,而活下去。
罗德订单,只是一个开始。
未来,她会带着她的镰刀,带着她的队友,带着这份善良和温暖,在这片破碎的泰拉大陆上,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