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古罗尼关所,笼罩在薄雾与清冷的空气中。休息室内,壁炉的余烬早已熄灭,但石墙似乎还残留着昨夜那场短暂而激烈冲突的余温——并非温度,而是一种无形的、让人心悸的氛围。
阿加特天不亮就默默离开了,这位红发游击士的离去悄无声息,或许昨夜目睹的一切,让他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也需要重新评估接下来的行程和某些人的定位。
卡穆尔对此毫无表示,只是平静地整理行装。玲乖巧地跟在他身边,紫红色的眼眸偶尔偷偷打量一下艾丝蒂尔和约修亚。艾丝蒂尔和约修亚则显得有些睡眠不足,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面对卡穆尔时,比昨天更加小心翼翼,仿佛面对一座虽然暂时沉寂、但不知何时会再次“活动”的休眠火山。
在关所食堂简单用过早餐,四人辞别了赛尔斯特队长——队长看向卡穆尔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敬畏,甚至带点惶恐——踏上了继续西行的山路。
离开关所,道路蜿蜒向下,穿行在古罗尼山脉的余脉之中。随着海拔逐渐降低,空气变得湿润,风中开始带上了一丝咸腥的气息。树木的品种也在变化,针叶林逐渐被耐海风的低矮灌木和峭壁上的顽强植被取代。
当一行人终于走出一段狭窄的山道,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正站在一处面朝西方的山崖平台上。脚下是陡峭的、布满风化岩石的山坡,再远处,地势趋于平缓,隐约可见翠绿的平原、蜿蜒的道路,以及更远方,那一抹无边无际的、在清晨阳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的蔚蓝。
是大海。
利贝尔西海岸,亚加利亚湾的壮阔景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们眼前。
天空是澄澈的、洗过般的蓝,点缀着几缕羽毛状的卷云。海面辽阔,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与天空在地平线融为一色。阳光洒在海面上,碎裂成无数跳跃的金色光点,随着海浪的起伏明灭不定。海风带着湿润的、自由的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山间行路的些许疲惫,也似乎暂时吹散了笼罩在几人心头那若有若无的低气压。
“哇——!是海!真的是大海!”艾丝蒂尔第一个忍不住欢呼起来,鲜红的眼眸瞪得圆圆的,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兴奋和惊叹,暂时忘记了昨晚的“心理阴影”。她跑到崖边,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眼前这片无垠的蓝色。“好大!好蓝!比书里画的还要漂亮!”
约修亚也被这壮丽的景色所吸引,琥珀色的眼眸中映照着海天的光辉,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走到艾丝蒂尔身边,谨慎地保持安全距离,目光却同样被那辽阔的海平线所吞噬。“嗯,这就是利贝尔的西海……第一次看到,确实很震撼。”
玲也睁大了紫红色的眼眸,小嘴微张,发出无声的惊叹。她虽然跟着卡穆尔去过不少地方,但如此开阔、毫无遮挡的海景,也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她下意识地靠近卡穆尔,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卡穆尔站在崖边,海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拂动。他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远方那片蔚蓝,眼底深处,那昨夜因“活动筋骨”而略微舒缓的郁结,似乎也被这浩瀚的海天之色冲淡了些许。但他周身那股沉静而内敛的气息,并未完全散去,只是融入了海风的辽阔之中,显得不那么迫人。
“卢安就在那片海湾的南侧。”卡穆尔抬手指向一个方向,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清晰而平稳,“沿着这条路下山,再走一段平原道路就能看到。那是一座依山傍海的城市,以造船业和渔业闻名,风景与内陆截然不同。”
“嗯!我们快点……”艾丝蒂尔兴奋地点头,正要招呼大家继续赶路,忽然——
“嗡……”
一阵细微但独特的振动声,从卡穆尔怀中传来。那并非导力通讯器常见的铃声,而是一种更加低沉、带着某种韵律的震颤,仿佛与某种无形的脉动共鸣。
卡穆尔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蹙。他伸手入怀,取出一个约巴掌大小、造型古朴、非金非木的深褐色扁圆状物体。物体表面铭刻着细密而复杂的纹路,中心镶嵌着一枚微微发光的小型七曜晶石碎片。此刻,晶石正随着振动,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乳白色光晕。
这是七曜教会内部高阶成员使用的、基于古代遗物技术改良的加密通讯器,通常只在紧急或高度机密联络时使用。它的启动,意味着联系来自教会核心层,且事态优先级很高。
艾丝蒂尔和约修亚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好奇地看了过来。玲则仰着小脸,紫红色的眼眸盯着那发光的通讯器,似乎认出了什么。
卡穆尔皱了皱眉,随后对艾丝蒂尔和约修亚说道:“我这边有一些事情,你们先去卢安吧。顺着这里应该很快就能到卢安。我们在教会那边汇合。”说着,卡穆尔向不远处的树林里走去。
见卡穆尔这样说,艾丝蒂尔和约修亚对视一眼之后,和玲打了个招呼,向着山下走去。
而走进树丛的卡穆尔没有立刻接通。他指尖在通讯器边缘几个特定位置快速轻点了几下,一层几乎透明的淡金色光膜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他和玲笼罩在内,隔绝了外部的声音。然后,他才将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力注入晶石。
晶石光芒微涨,一道略显模糊、但音色清澈温和的女性的虚影投射在通讯器上方几寸的空中。虚影有些摇曳,但能看清那是一位穿着星杯骑士团女性文职制服的年轻女性,玫红色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面容秀丽,但此刻那双红色的眼眸中,却清晰地映出几分幽怨和疲惫。
“卡穆尔神父。”虚影开口,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特有的空灵感,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抱怨,您是不是忘了,在阿尔特里亚的某个角落里,还有一位任劳任怨、替你处理堆积如山的报告和协调事务的可怜从骑士在等待您的回归?”
卡穆尔:“……”
他脸上那惯常的平静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金色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恍然和细微的尴尬。是了,从洛连特出发时,本以为只是简单的追踪和调查,快则两三天,慢则四五天就能返回。结果先是古代遗物波动,再是空贼事件,接着是卡西乌斯那封“添堵”的信……林林总总,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过去了快十天。而他在这期间,除了必要的调查和与本地教会简单对接,确实……一次都没有主动联系过露菲娜。
“咳,”卡穆尔难得地轻咳一声,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自然些,“露菲娜。抱歉,这边……遇到的事情比预想中多一些。你那边还好吗?”
“我、还、好、吗?”露菲娜的虚影似乎深吸了一口气,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虽然隔着通讯,但那无形的压力仿佛已经传递了过来,“托某位‘只是去去就回’的骑士的福,我不仅处理完了本应由你过目的三份遗迹评估报告、协调了两次与封圣省的联合巡查,还顺便‘帮’你挡下了至少五波来自不同部门对你行踪的询问。卡穆尔,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不主动联系,你在利贝尔弄出的动静,就传不回法典国?”
卡穆尔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弄出的动静?你知道了什么?”他并不惊讶露菲娜能知道他的行踪,以她的权限和能力,获取他在利贝尔的常规活动记录并不难。但她特意提及“动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露菲娜轻轻哼了一声,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埋怨:“柏斯地区大圣堂的教区长,三天前提交了一份‘常规地脉能量波动记录比对申请’,理由是‘协助一位高阶巡礼神父进行地域性历史调研’。申请理由合规,流程正常,但调阅的权限级别和涉及的数据范围,可一点都不‘常规’。联想到大约十天前,洛连特教堂也有一份类似的、但规模小很多的记录调用申请……再加上某位本该早就回来的守护骑士至今杳无音信……”她红色的眼眸直视着卡穆尔虚影的方向,“卡穆尔,你觉得我会猜不到是你吗?”
卡穆尔默然。露菲娜的敏锐和对他行事风格的了解,从来都不需要怀疑。他确实在柏斯和洛连特都通过教会渠道,秘密调阅并对比了当地的地脉能量历史记录,试图寻找与“辉之环”相关的异常波动或古代封印痕迹。这操作本身在教会体系内是允许的,尤其是在有合理调查名目的情况下。但正如露菲娜所说,调阅的深度和范围,稍微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目的不简单。
“法王厅那边……没有反应?”卡穆尔问出了关键。这种程度的敏感信息调用,按理说很难完全绕过最高层的注意。
“反应?”露菲娜的虚影似乎微微挺直了背脊,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无奈和淡淡骄傲的神情,“从你出发前往利贝尔那一刻起,所有从利贝尔各地区教会发往法典国总部的、涉及异常事件、古代遗物波动、高阶神职人员行踪的报告,在进入法王厅之前,就已经被我这边‘截流’了。常规流程性的事务,我会处理后转交相应部门;而涉及你调查核心的敏感信息……”她顿了顿,“都在我这里。目前,除了我,法典国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你在利贝尔的具体活动内容和目的。当然,常规的行踪报备是有的,但那只是‘卡穆尔神父在利贝尔进行常规巡礼’。”
卡穆尔静静地听着,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也有对将露菲娜卷入此事的歉意。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露菲娜利用她作为过去正骑士的威望和辅佐自己的权限和影响力,在某种程度上扭曲了信息流,为他制造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调查环境,同时也将可能的风险和责任,揽到了她自己身上。
“至于柏斯那份地脉记录申请,”露菲娜继续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干练,“教区长很聪明,只说是配合高阶神父调研,细节一概不提。申请本身合规,封圣省那边就算觉得有点异常,在没有确凿证据和更高层明确指示的情况下,也不会深究。毕竟,偶尔有一些高阶成员因特殊任务进行深度调查,在教会历史上并不罕见。而我,恰好是那个‘更高层指示’的默认签发人之一。”她轻轻叹了口气,红色的眼眸中幽怨再次浮现,“就你那走到哪里都可能……嗯,‘因地制宜’解决问题的性子,万一在利贝尔弄出点需要教会出面收拾的‘大动静’,我好歹能提前知道,想想怎么帮你兜底,或者至少……编个像样点的报告。”
卡穆尔:“……我应该不至于。”他试图辩解,语气却没什么底气。毕竟,他自己也知道,有些时候,事情的发展并不总能完全控制。
“不至于?”露菲娜的虚影似乎挑了挑眉,声音提高了一丝,“需要我提醒你,四年前在那艘跨国飞空艇,某位神父闹出的大动静么?”
卡穆尔:“……”
那次是为了紧急救援露菲娜。虽然结果完美,但过程确实……有点超出常规。事后为了掩盖痕迹和解释原因,总长在后方不知道废了多少心思,编造了多少合情合理的“意外”和“巧合”。
“那是为了救人,情况紧急。”卡穆尔最终还是低声说了一句。
“我知道。”露菲娜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红色的眼眸中幽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关切和一丝无奈,“我知道你每次‘乱来’,都有不得不做的理由。但卡穆尔,你也知道,我……我们都很担心你。玲那孩子跟着你,我很放心,至少她能照顾你,也能让我稍微安心一点。不然,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同意你带着她去那么远、还可能有危险的地方?”
一直竖着小耳朵,紧张地偷听卡穆尔和露菲娜对话的玲,听到这里,紫红色的眼眸猛地亮了一下,小脸上先是闪过“果然露菲娜姐姐想偷跑”的警惕,随即又变成了“诶?露菲娜姐姐是在关心我?怕卡穆尔没人照顾?”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开心。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兔子玩偶,往卡穆尔身边又靠了靠。
卡穆尔自然也注意到了玲的小动作,眼底掠过一丝温和。他看向露菲娜的虚影,语气认真了许多:“谢谢你,露菲娜。也……辛苦你了。”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露菲娜的声音重新响起,恢复了平时的清澈平稳:“知道就好。那么,这次紧急联系,除了表达某位失联人士的‘同事’的合理关切之外,还有什么‘正事’需要我这位‘任劳任怨’的辅佐官效劳的吗?”
卡穆尔整理了一下思绪,既然话说到这里,正好可以将一些情报和猜测与露菲娜共享,并借助她在总部的信息网络。
“有两件事。”卡穆尔说道,声音压低了些,“第一,我希望你利用权限,帮我重点关注近期所有与利贝尔王国相关的、不同寻常的信息流。不仅是教会的内部报告,包括各国情报机构的动向、黑市上关于利贝尔的异常交易传闻、知名猎兵或情报贩子的活动轨迹,特别是与‘古代遗物’、‘失传技术’、‘大规模导力异常’、等关键词相关的。越详细越好,定期汇总给我。”
露菲娜的虚影微微颔首,表情严肃起来:“可以。范围锁定利贝尔,关键词已记录。我会让修女们多留意。理由呢?你发现了什么?”
“这就是第二件事。”卡穆尔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在利贝尔,遇到了一个人。几年前离开教会的怀斯曼。”
“怀斯曼?他出现在利贝尔?”露菲娜的虚影似乎震动了一下,红色的眼眸中锐光一闪,“这可不是好消息。听说他加入了‘噬身之蛇’,并且在那边颇受重视……他的目标是什么?有接触或冲突吗?”
“他们之间有接触,但我只远远听到了只言片语。”卡穆尔将之前在翡翠之塔和怀斯曼对话,简要复述了一遍,并补充了自己的判断,“结合我之前在洛连特和柏斯调查到的地脉异常,以及利贝尔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我怀疑,怀斯曼的目标,很可能是传说中利贝尔的古代至宝——‘辉之环’。”
通讯器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并不稳定的通讯连接,卡穆尔也能感受到露菲娜此刻的凝重。
“辉之环……如果是真的,那就不是小事了。”露菲娜的声音低沉下来,“我会立刻调阅所有封存的、关于利贝尔古代传说和‘辉之环’的档案。卡穆尔,你务必谨慎。涉及至宝,无论真假,都足以让大陆所有势力疯狂。既然对面已经布局,其图谋必然深远。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一定要安全回来”露菲娜的语气里带着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关心和担忧。
“我明白。”卡穆尔点头。
露菲娜语气严肃:“正事说完了。现在,回到第一个问题——定期联系。卡穆尔,我不希望下次收到你的消息,又是通过某个教区长的异常报告申请,或者是从别的渠道听说你又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小事。至少每周一次,简单的平安通讯,能做到吗?”
卡穆尔看着露菲娜虚影中那带着坚持和担忧的红色眼眸,沉默了一下,最终缓缓点头:“好,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露菲娜强调,但语气已经软化,“玲在你身边吧?让她监督你。如果逾期,我就默认你遇到了无法通讯的麻烦,会启动应急预案。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卡穆尔想象了一下露菲娜所谓的“应急预案”比如喊着凯文,驾驶着天之车,甚至带着一帮星杯骑士跑来搜寻的局面,眼角微微**了一下:“……我知道了。”
“嗯,这还差不多。”露菲娜的虚影似乎露出了一个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微笑,“保持警惕,卡穆尔。愿空之女神指引你的道路,也……庇佑你。”最后一句,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
通讯器的光芒黯淡下去,露菲娜的虚影消散在空气中。那层淡金色的隔音结界也悄然消失。
海风重新灌入耳中,带着潮汐的声音。卡穆尔站在原地,握着那枚已经恢复原状的通讯器,望着远方蔚蓝的海面,沉默了片刻。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那气息在海风中迅速消散。
麻烦,越来越多了。而且,牵扯的层次,似乎正在以超出预期的速度拔高。辉之环、结社,还有刚刚来不及提及的至宝守护者……这些词汇在他脑海中盘旋,交织成一幅模糊却充满危险的图景。而这一切的中心,似乎正逐渐指向利贝尔,指向他此刻脚下的这片土地。
而自己,则因为某个不负责任的父亲的“托付”,被牢牢地“绑”在了这片即将成为风暴眼的土地上,还得带着两个明显会卷入风暴中心的年轻人,以及一个需要他看顾的小女孩……
想到这里,卡穆尔心中那刚刚被海风和通讯稍稍吹散的、对某个远在帝国逍遥的老友的恼火和嫌弃,又如同潮水般翻涌上来,甚至比之前更甚。他几乎能想象出卡西乌斯那家伙,此刻或许正在某个酒馆里,翘着脚,美滋滋地喝着酒,盘算着怎么给他亲爱的女儿和养子“安排”更多的“历练”,顺便把“看孩子”兼“扫尾”的麻烦事,理所当然地丢给他这个“脾气好、本事大”的“老朋友”……
卡穆尔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下抿了抿。他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盯着远处海天相接处的一朵白云,仿佛那朵云就是卡西乌斯那张带着欠揍笑容的脸。
他忽然抬起右手,食指与拇指相扣,对着那朵白云的方向,轻轻一弹。
动作很轻,很随意,仿佛只是弹开衣袖上的一粒灰尘。
然而——
“咻——!!!”
一道无形无质、却凝练到极致的气劲,如同最锋利的无形之刃,瞬间破开空气,以远超声音的速度激射而出!气劲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强行排开的、低沉而短促的爆鸣!
下一秒,距离崖边足有数百亚距的、那片平静的海面上——
“轰隆!!!”
一道高达十数亚距的巨大水柱,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仿佛海面下有一枚炸弹被引爆!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随即化作漫天水雾,哗啦啦地落回海中,在海面上形成了一个明显的凹陷,好一会儿才被周围的海水填平,激起一圈圈向外扩散的涟漪。
没有使用任何魔法,没有念诵任何祷文,仅仅是最纯粹的、对自身力量和周围能量的极致掌控和释放。
紧挨着卡穆尔的玲,紫红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她清晰地看到了卡穆尔那个微小的弹指动作,也感受到了那一瞬间从他身上迸发出的、一闪而逝的凌厉气息。她仰起小脸,看着卡穆尔那依旧平静的侧脸,又看了看远处海面上渐渐平息的涟漪,小脸上露出了然和一丝好笑的神情。
(卡穆尔果然还是在生卡西乌斯叔叔的气呢……)玲在心里偷偷笑了笑,(不过,这样发泄一下,好像心情好点了?)
她默默地在心里,为那位远在帝国、可能正在莫名其妙打喷嚏的棕发大叔,默哀了不到一秒钟。嗯,只有一秒,不能再多了。谁让大叔把卡穆尔“坑”来照看孩子,还留下那么一封信呢?
与此同时,远在埃雷波尼亚帝国某处,正在与同僚商讨任务的卡西乌斯·布莱特,突然毫无征兆地、接连打了好几个响亮无比的喷嚏。
“阿嚏!阿嚏!阿——嚏——!!!”
喷嚏打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手里的文件都差点甩出去。
“奇怪……”卡西乌斯揉了揉鼻子,俊朗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容,“该不会是……卡穆尔那小子,终于看到我信里最后的‘附言’了吧?哈哈……”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位总是冷静自持的老友,脸上会露出怎样“有趣”的表情了。
“布莱特先生,您没事吧?”旁边的游击士关切地问。
“没事没事,”卡西乌斯摆摆手,笑容不减,“大概是有哪位‘老朋友’在‘惦念’我吧。我们继续。”
只是,他心底深处,那抹因为将儿女托付给最可靠之人而产生的安心感,此刻,似乎也掺杂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对于老友“报复”的……期待?或者说,是恶趣味得逞的愉悦?
海崖边,卡穆尔仿佛什么都没做一样,平静地收回了手,目光从远处的海面收回。
“好了,休息结束。”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但仔细听,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几不可查的……“轻松”?
“我们该继续赶路了。尽早抵达卢安,一切顺利的话,艾丝蒂尔和约修亚他们应该已经到了卢安了。”
“好~”玲乖巧的回应道。
卡穆尔点点头,率先迈步,继续沿着山路向下走去。玲迈着小碎步跟上,很自然地牵住了他的手。
阳光正好,海风依旧。远方的卢安城,在蔚蓝的海湾边,静静等待着旅人的到来。而更远的阴影,似乎也在这明媚的阳光下,悄然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