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正好,将卢安这座海港城市的石板街道晒得暖洋洋。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特有的咸腥、码头区飘来的鱼腥与机油混合气味,以及从沿街店铺里溢出的、刚出炉的面包与烤鱼的香气。街道两旁建筑多采用浅色石材,屋顶铺着深红色的瓦片,风格与内陆城市迥异,窗户大多开着,白色的窗帘在海风中轻轻飘动。
卡穆尔牵着玲的手,沿着略微起伏的街道,不疾不徐地走向位于北城区中心广场附近的游击士协会支部。玲好奇地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城市,紫红色的眼眸映照着蓝天、白帆与色彩明快的建筑,对一切都感到新奇。她怀里依旧抱着那个不离身的兔子玩偶。
卢安的游击士协会支部是一座临街的两层石砌建筑,招牌是熟悉的盾形徽记。推门进去,内部陈设与柏斯、洛连特的支部大同小异,但或许因为靠海,空气中隐约有股防潮木料和旧地图的味道。接待柜台后,坐着一位看起来二十多岁、棕红色短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气质斯文干练的年轻男性,正低头整理着文件。听到门响,他抬起头,脸上露出职业化的温和笑容。
“欢迎来到卢安游击士协会。我是接待员嘉恩。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他的声音清晰有礼,目光快速扫过来人,在卡穆尔身上略作停留,尤其在注意到他腰间那枚造型古朴、隐约有微光流转的星杯状挂坠时,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恍然和随之而来的、更深的敬意。在信奉空之女神的利贝尔,对七曜教会神职人员的尊敬是刻在骨子里的,更何况是佩戴着这种显然意义不凡的饰物的人物。
卡穆尔走上前,在柜台前停下,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嘉恩,语气温和而清晰:“你好,嘉恩先生。冒昧打扰。我想请问,今天下午,是否有两位年轻的游击士——一位红发的少女和一位黑发的少年来到支部?他们来自洛连特,名叫艾丝蒂尔·布莱特和约修亚·布莱特。”
嘉恩闻言,略一思索,随即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很抱歉,神父阁下。从中午到现在,支部并没有接待过符合您描述的年轻游击士。如果是今天抵达卢安的旅人,或许他们还在熟悉城市,或者正在办理其他事情,尚未前来协会报到。”
卡穆尔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从古罗尼关所分开后,艾丝蒂尔和约修亚是步行下山,而他和玲中途因通讯耽搁,虽然走得快些,但时间相差不会太大。他们可能确实还在路上,或者被这座充满新鲜感的城市吸引了注意力。而且,路上卡穆尔也注意到有个小村子在半路上,去村子里转悠也是有可能的。
“原来如此,谢谢。”卡穆尔微微颔首,继续用平稳的语气说道,“那么,如果他们稍后来到支部,麻烦你转告一声,就说一位名叫卡穆尔的神父,目前在卢安的七曜教会等候。让他们方便的时候,去教会找我即可。”
“卡穆尔神父……我明白了。”嘉恩认真地记下这个名字,态度愈发恭敬。他不仅认出了星杯挂坠代表的含义,更从卡穆尔沉静从容的气度和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语调中,感受到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威严。这绝非普通的巡礼神父。“请您放心,只要艾丝蒂尔小姐和约修亚先生到来,我一定将口信带到。愿女神保佑您的行程。”
“有劳了。”卡穆尔对嘉恩礼貌地点点头,然后带着玲,转身离开了协会支部。
嘉恩目送着一神父一女孩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阳光中,扶了扶眼镜,低声自语:“卡穆尔神父……带着星杯标记,气质非凡,却特意来寻两个年轻的游击士……看来洛连特来的这两位新人,背景也不简单啊。”他摇了摇头,将这件事记在心上,重新投入工作。
离开协会,卡穆尔并没有立刻前往教会。他牵着玲,在卢安的街道上缓步而行,仿佛真的是在游览这座海滨城市。
阳光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斜长。他们穿过热闹的中央广场,那里有街头艺人在表演,喷泉在阳光下闪烁着虹彩。沿着一条坡度平缓的街道向下,海风的气息越来越浓。很快,视野开阔,辽阔的亚加利亚湾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
蔚蓝的海水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鳞光,远处海天一色,几片白帆点缀其间。近处的码头区一片繁忙景象,高大的起重臂缓缓转动,搬运着货物;大大小小的船只停靠在泊位上,船员和水手们吆喝声、码头工人的号子声、海鸥的鸣叫声交织成独特的港**响曲。空气中混杂着海水、鱼获、缆绳、油漆和远方而来的陌生货物的气息。
“和海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呢,卡穆尔。”玲仰着小脸,紫红色的眼眸映着波光粼粼的海面,“虽然都能看到海,但这里好热闹,有好多船,好多人。”
“嗯,卢安是利贝尔对外的海上门户之一,商业和渔业都很发达。”卡穆尔解释道,目光扫过繁忙的码头和远处海平线上隐约的船影,“这里的节奏,和洛连特的田园、柏斯的商贸又有所不同。”
两人在码头区附近略作停留,看了会儿往来船只和海鸥争食,然后才转向城市另一侧相对安静的街区。七曜教会的卢安大圣堂,就坐落在城市地势较高、环境清幽的一隅。
与柏斯大圣堂的宏伟略显不同,卢安的大圣堂更显秀美精致,白色的石墙,彩绘玻璃窗,尖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走进教堂,内部光线柔和,弥漫着安宁的熏香气味。午后时分,只有寥寥几位信徒在长椅上静坐祷告。
卡穆尔向一位正在擦拭烛台的年长修女表明了来意。修女听闻是巡礼的高阶神父拜访教区长,不敢怠慢,立刻引着他们穿过侧廊,来到教堂后方一扇雕花木门前。
轻轻敲响门扉,里面传来一个温和而略显苍老的男声:“请进。”
推门而入,这是一间与柏斯教区长书房类似、但藏书似乎更偏向海洋与地方史志的书房。书桌后,坐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穿着深蓝色教区长袍服的老者,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中正捧着一卷厚重的羊皮古籍。他便是卢安教区的教区长,迪奥德罗。
看到修女引着卡穆尔和玲进来,迪奥德罗教区长放下书卷,目光透过镜片温和地看向来客。当他的视线落在卡穆尔脸上,尤其是注意到他腰间那枚即使在室内光线中也难掩特殊的星杯挂坠时,老者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迅速起身,绕过书桌,态度恭敬而不失长者风度。
“欢迎,远道而来的同工。我是本教区的负责人,迪奥德罗。不知阁下是……?”
卡穆尔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那份盖有特殊火漆印的羊皮纸身份证明,双手递上:“迪奥德罗教区长,幸会。我是卡穆尔,以巡礼神父的身份游历至此。有些教务相关的事务,希望能得到您的协助。”
迪奥德罗教区长双手接过文件,展开细看。当他的目光触及落款处那个极其微小的星杯与剑交叉的暗纹时,拿着文件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卡穆尔,眼神中的温和被前所未有的肃穆与郑重取代。他当然知道这个标记意味着什么——星杯骑士团,法王厅直属的最神秘武装力量,其成员每一位都拥有极大的权限,处理的事务往往涉及大陆安危的层面。
“原来是……阁下莅临。”迪奥德罗教区长的声音压低了些,语气充满了敬意,他将文件恭敬地递还,“不知有何吩咐?卢安教区定当全力配合。”
卡穆尔收起文件,语气平和但直接:“这次巡礼,除常规教务,我也在协助总部进行一些特定方向的调查。需要调阅卢安地区教会有权限保管的几类资料。”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第一,是卢安地区,特别是沿海及周边岛屿,近一年来的地脉能量异常监测记录与报告,尤其是任何与常规周期不符、或带有明显人为干涉痕迹的波动数据。”
“第二,是关于本地区流传的、与古代文明、失落遗迹、特别是与‘塔’相关的所有传说、地方志记载、以及教会内部可能留存的加密档案。我听说,在卢安地区,似乎也有一座类似风格的古塔?”
迪奥德罗教区长认真听着,听到“塔”时,点了点头,接口道:“您说的没错。在卢安地区南方的沿海山崖上,确实矗立着一座古老的石塔,本地人称其为‘绀碧之塔’。因其石料在特定光线下会呈现出深海般的绀青色而得名。那座塔的历史非常悠久,传说与古代空之民有关,但具体细节早已湮灭。教会内部关于它的记载也多是只言片语,且分散在不同年代的卷宗里。”
“绀碧之塔……”卡穆尔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金色眼眸中若有所思。翡翠、琥珀、绀碧……颜色与方位,似乎确有某种对应。
“第三,”卡穆尔继续道,“我希望教会能为我提供一间安静的房间,便于查阅和整理这些资料。资料整理出来后,请直接送到房间。另外,这次调查涉及一些尚未明确的线索,希望教区长能对此事严格保密,仅限于您本人和必要的、绝对可靠的经手人知晓。对外,我依然只是一位普通的巡礼神父。”
迪奥德罗教区长神色凝重地点头:“我明白了,阁下。地脉监测记录和关于‘绀碧之塔’及本地古代传说的相关资料,我会立刻命人着手整理,尽快为您送来。房间就在教堂后院的客房,很安静,不会有人打扰。保密事宜请您放心,我会亲自督办,绝不会泄露半分。”
“有劳了。”卡穆尔微微欠身。
“您太客气了,这是我们的职责。”迪奥德罗教区长连忙还礼,随即亲自引领卡穆尔和玲前往教堂后院一间宽敞整洁、带有独立盥洗室的客房。房间窗户对着一个种满花草的静谧庭院,光线充足,环境确实幽雅。
安顿下来后不久,便有一位神情谨慎的年轻修士,送来了第一批资料——几份关于地脉监测的摘要报告和一卷关于“绀碧之塔”最早民间记载的抄本。卡穆尔道谢后,修士躬身退下,并轻轻带上了门。
卡穆尔在靠窗的书桌前坐下,开始翻阅这些资料。玲则乖巧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拿出一本画册安静地看着,偶尔抬头看看专注工作的卡穆尔,紫红色的眼眸里满是依恋。
时间在静谧的房间里缓缓流淌,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被距离模糊了的城市喧嚣。阳光渐渐西斜,将房间染成温暖的橙黄色。
当夕阳的余晖将庭院里的花朵染上金边时,房间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以及一个熟悉而充满活力的少女声音:
“卡穆尔神父哥哥?玲?你们在吗?我们来了!”
是艾丝蒂尔。
卡穆尔从资料中抬起头,金色的眼眸中一片平静。他放下手中的卷宗,起身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三人。艾丝蒂尔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灿烂的笑容,鲜红的眼眸亮晶晶的,显然一下午的探索让她很开心。约修亚站在她身侧,漆黑色的短发有些被海风吹乱,琥珀色的眼眸沉静,但眉宇间也比之前轻松了许多。站在稍后一点的,是一位穿着杰尼丝王立学院制服的少女,她有着一头柔顺的紫色短发,紫罗兰色的眼眸宛如倒映着星河,气质娴静典雅,正是科洛丝·琳希。
艾丝蒂尔一见到卡穆尔,立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笑道:“太好了!卡穆尔神父哥哥,你看起来……嗯,好像没事了!”她敏锐地感觉到,卡穆尔身上之前那种让她坐立不安的、近乎实质的低气压和冰冷怒意,已经消散无踪,重新变回了平时那种令人安心的温和沉静。这让她一下子放松下来,恢复了活泼的本性。
约修亚也仔细打量了卡穆尔一下,确认他气息平和,眼中同样闪过一丝放松,对卡穆尔点头致意:“卡穆尔神父,下午好。协会的嘉恩先生转告了您的口信。”
卡穆尔的目光扫过三人,在科洛丝身上略作停留。而科洛丝在见到卡穆尔的瞬间,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混合了惊讶与困惑的光芒。她觉得眼前这位神父……似乎有些眼熟?不是容貌,而是那种沉静超然、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的感觉,仿佛在哪里……遥远的记忆碎片中,或者某幅尘封的肖像画上?但当她仔细去想时,那感觉又飘忽不定,难以捕捉。
艾丝蒂尔注意到了科洛丝的细微神情,以为她是初见神父有些拘谨,连忙介绍道:“科洛丝,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卡穆尔神父哥哥,是老爸的朋友,现在跟我们一起旅行。卡穆尔神父哥哥,这位是科洛丝,是我们在城外认识的新朋友,杰尼丝王立学院的学生,帮了我们不少忙呢!”
科洛丝回过神来,连忙收敛心神,上前一步,对卡穆尔行了一个标准而优雅的屈膝礼,声音轻柔悦耳:“日安,卡穆尔神父。我是科洛丝·琳希。很高兴认识您。艾丝蒂尔和约修亚经常提起您。”
卡穆尔对科洛丝微微颔首,金色的眼眸温和地注视着她:“科洛丝小姐,幸会。感谢你对这两个孩子的关照。”他的语气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份自然而然的沉稳气度,让科洛丝心中的那丝熟悉感又隐约浮现,却依旧抓不住头绪。
“你们下午逛得如何?”卡穆尔将目光转回艾丝蒂尔和约修亚,问道。
“很棒!”艾丝蒂尔兴奋地说,“卢安好大,码头好热闹,我们还去看了那个有名的导力大桥!对了,我们还去协会报到了,见到了嘉恩先生,拿到了几个简单的委托,准备明天开始做!”她叽叽喳喳地说着下午的见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
“那就好。”卡穆尔点点头,随即问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找到住处了吗?”
艾丝蒂尔摇摇头:“还没呢,正打算去找个旅馆。科洛丝说她可以给我们推荐几家干净实惠的。”
卡穆尔沉吟了一下,说:“如果还没定,不如就住教会这边?我可以请迪奥德罗教区长帮忙安排房间。这里环境安静,也安全。”
“啊,不用麻烦啦,卡穆尔神父哥哥!”艾丝蒂尔连忙摆手,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我们想自己去找找看,顺便再逛逛卢安的夜景!听说港口的夜市很热闹呢!而且……我们也想有点自己的‘空间’嘛!”她说着,还促狭地对约修亚眨了眨眼。
卡穆尔看着艾丝蒂尔那副充满朝气、对独立探索充满期待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中同样流露出些许向往的约修亚,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近乎长辈看到孩子长大的欣慰笑意。他轻轻点了点头,温声道:“也好。年轻人多走走看看,是好事。”
他顿了顿,目光在艾丝蒂尔和约修亚之间转了一下,忽然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拍了拍约修亚的肩膀,语气依旧温和,但说出来的话却让约修亚和旁边的科洛丝同时一愣:
“自己注意分寸,别太累着。虽然你们都是年轻人,万一……第二天起不来,耽误了正事,记得可以来教会找我。别的忙帮不上,让人精神好点的法子,我还是有一些的。”
“!!!”
约修亚先是一怔,随即,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薄红,一直蔓延到耳根。他当然听懂了卡穆尔话里的隐喻和调侃!那分明是在说……让他和艾丝蒂尔“独处”时注意“节制”!这、这种话……居然是从一向温和持重的卡穆尔神父口中说出来的?!
旁边的科洛丝更是瞬间连耳尖都红透了,紫罗兰色的眼眸微微睁大,有些无措地瞥了一眼还懵懵懂懂的艾丝蒂尔,又飞快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地上突然开了朵花。她虽然性格娴静,但出身和教养让她对这类隐晦的调侃并非一无所知,此刻只觉得脸颊发烫。
然而,处于话题中心的艾丝蒂尔,却完全没听懂。她眨了眨鲜红的眼眸,一脸困惑地歪了歪头,看了看突然脸红的约修亚,又看了看低头不语的科洛丝,最后看向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笑意的卡穆尔,不解地问:“啊?卡穆尔神父哥哥你在说什么呀?我们就是去逛逛夜市,玩玩而已,不会有什么‘剧烈对练’啦!而且我们体力很好的,不会那么容易累的!”
“……” 约修亚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他几乎想抬手扶额,但最终还是强作镇定,飞快地找了个借口:“那个……艾丝蒂尔,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去找旅馆吧,免得好的都被订完了。科洛丝,麻烦你带路?”
“哦,对!找旅馆!”艾丝蒂尔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
科洛丝也连忙点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好、好的,我知道几家不错的,跟我来。”
看着约修亚几乎是半拉着还没完全搞清状况的艾丝蒂尔,和依旧脸颊微红的科洛丝,匆匆向教堂外走去,背影带着一丝微妙的狼狈,卡穆尔眼中那抹极淡的笑意扩散了些许,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教堂侧门的拐角,一直安静站在卡穆尔身边的玲,才仰起小脸,紫红色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他,用一种混合了好奇和促狭的语气,小声说道:
“卡穆尔,你刚刚对约修亚哥哥说的那些话,还有你笑起来的样子……玲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偏了偏头,做思考状,然后恍然大悟般一拍小手:“啊!想起来了!好像卡西乌斯叔叔!就是那种……明明说着好像很关心的话,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劲,让人忍不住脸红的笑容!一模一样!”
卡穆尔正准备转身回房的动作,闻言微微一僵。
他低头,看向玲那张写满了“我发现秘密了”的狡黠小脸,金色的眼眸眯了眯,然后伸出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在玲光洁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咚。”
“呜!”玲捂住额头,委屈地扁了扁嘴,紫红色的眼眸控诉地望着卡穆尔。
“再乱说,”卡穆尔收回手,语气平淡,但眼底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被说中的微妙尴尬,“晚上就不带你去吃卢安有名的海鲜烩饭了。听说港区有家老店,用的都是当天最新鲜的鱼虾和贝类,味道非常地道……”
“啊!不要!”玲立刻忘记了额头那一下,双手抓住卡穆尔的衣袖,紫红色的眼眸里瞬间充满了渴望和讨好,“玲错了!卡穆尔最好了!才不像卡西乌斯叔叔那样坏心眼!带玲去吃嘛!玲保证不乱说了!”
看着玲瞬间变脸、像只讨食的小猫般拽着自己衣袖摇晃的样子,卡穆尔眼中最后那点不自然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真实的、带着温度的柔和。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玲刚才被敲的额头。
“知道错了就好。走吧,去尝尝卢安的海鲜。不过,”他牵起玲的手,向外走去,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要是吃太多撑着了,可别怪我。”
“才不会!玲的胃口可小了!”玲嘴上这么说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仿佛已经闻到了海鲜烩饭的香味。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教堂古朴的石板路上。远处,港口的灯火次第亮起,卢安的夜晚,刚刚开始。而属于年轻人们的、充满未知与可能的夜晚,也正在这座绀碧之城的某个角落,悄然展开。只是其中某位少年,在享受期待已久的“二人时光”时,恐怕要时不时想起神父那句意味深长的叮嘱,而倍感压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