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叶市郊的住宅区在夜晚格外安静。
白离从车站下车后,沿着一条没有路灯的小路走了大约十分钟,在一栋老旧的一户建前停了下来。房子夹在两栋新建的现代住宅之间,像一本被翻旧了的书塞在两本精装书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木制的外墙已经褪成了灰白色,几处地方的漆皮翘起,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屋顶的瓦片倒是前年换过的——那是白离穿越后做的第一笔大额支出,因为雨季的时候二楼的天花板开始漏水,他不得不在便利店打工攒了两个月的钱才请人来修。
但推开门的瞬间,画风就变了。
玄关的地板擦得干干净净,鞋子整整齐齐地摆在鞋柜里。右手边的客厅虽然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沙发上的靠垫摆成一条直线,茶几上没有多余的杂物,电视柜旁边的一排漫画书按照高度排列,连书脊的颜色都形成了渐变的过渡。
厨房在客厅的对面,灶台擦得能反光,调料瓶的标签全部朝外。冰箱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值日表,上面用红笔圈出了每周倒垃圾的日子——可燃垃圾周二周四,不可燃周三,资源垃圾周六。
这是白离穿越一年来养成的习惯。
在原来的世界里,他是一个被父母照顾得很好的普通高中生,连自己的袜子放在哪里都不知道。但穿越之后,没有人会帮他做这些事了。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学会了做饭,两个月的时间学会了洗衣服和打扫,三个月的时间学会了精打细算地过日子。
人的适应能力,比他想象的要强得多。
白离脱下鞋子,走进客厅,刚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口袋里就炸开了锅。
棉花像一颗出膛的白色子弹,从他口袋里弹射出来,四只爪子在空中乱抓了一把,然后以一个不太优雅的姿势落在了地板上。
“喵!”
它发出了第一声响亮的叫声。
白离还没反应过来,棉花已经冲了出去。
它先是在客厅的地板上滑行了一段距离,爪子抓着木地板发出“咔咔咔”的声音,然后一个急转弯冲进了厨房,在冰箱门前急刹车,脑袋撞上了冰箱的金属门。
“咚”的一声,不大,但很清脆。
棉花被弹得后退了两步,摇了摇脑袋,像是在说“没事没事”,然后继续它的探险之旅。它从厨房窜到走廊,从走廊爬上楼梯——小小的身体在楼梯上连滚带爬,白离跟在后面看着都替它捏了一把汗。
到了二楼,棉花冲进了白离的卧室,在床上蹦了几下,又把床头柜上的一本书扒拉到了地上,最后钻进了衣柜里,在里面发出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白离站在卧室门口,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棉花。”
“喵!”
“你是式神,不是二哈。”
“喵喵!”
白离叹了口气,走进卧室,把被扒拉到地上的书捡起来放好,又从衣柜里把浑身沾满毛絮的棉花拎了出来。棉花在他手里挣扎了两下,然后发现挣扎没用,就乖乖地缩成一团,眨着那双浅金色的大眼睛看着他。
那眼神,无辜得像一朵被风吹落的白云。
“……卖萌可耻。”
白离把它放在床上,转身去换衣服。棉花趁他不注意,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探索。
洗完澡出来,白离换上了一套灰色的家居服,坐在客厅的榻榻米上。
棉花终于消停了一点,蜷在他腿边,像一团雪白的毛球,时不时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白离打开手机,进入系统界面。
【阴阳师·日常培养系统】
宿主:白离
灵视:开启
当前境界:丙级(100/10000)
灵力值:1/10
持有式神:灵猫·棉花(幼崽)
持有道具:无
白离盯着那个“1/10”的灵力值,皱了皱眉。
以前灵力值上限只有3的时候,他从来不需要做什么特别的恢复。每次用完灵力,回家睡一觉,第二天早上起来就自动回满了。但现在上限变成了10,自然恢复的速度明显变慢了不少。
他尝试过白天休息的时候恢复,但效果微乎其微。
“系统,灵力值恢复有没有什么更高效的方法?”
系统弹出了提示:【冥想可加速灵力恢复。当前宿主灵力值上限已达到10,建议开启冥想功能。】
“冥想?怎么冥想?”
系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推送了一个新的界面。
【冥想修炼】
说明:通过冥想,宿主可以吸收天地间的灵力,加速灵力值恢复,并逐步提升灵力上限。长期坚持冥想,还可解锁新的法术技能。
当前灵力值:1/10
预估冥想时间:30分钟可恢复至满值
建议:选择安静、通风的环境进行冥想。
白离看着这个界面,沉默了几秒。
“所以我以前没冥想,是因为灵力值太低不配?”
系统没有回答,但白离觉得它默认了。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把棉花从腿上挪到了旁边。棉花被弄醒了,不满地“喵”了一声,然后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白离闭上眼睛,按照系统的指引,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丹田位置。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但慢慢地,他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暖流在体内流动。那股暖流很细,像一根头发丝,从丹田出发,沿着脊椎向上,经过胸口,到达头顶,然后又从身体前侧回到丹田,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每一次循环,灵力值都会增加一点点。
这种感觉很奇妙。
白离从来没有感受过“灵力”在体内流动的具体感觉。以前他使用灵力驱散秽灵的时候,就像是从一个水龙头里放水——他知道水在流,但感觉不到水的源头在哪里。而现在,通过冥想,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灵力像一条小河,在身体的河道里缓缓流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棉花在他的腿边翻了身,肚皮朝天,四只爪子微微蜷着,睡得像一具小小的尸体。
三十分钟后,白离睁开了眼睛。
【冥想结束。】
【灵力值已恢复:10/10。】
【冥想经验+5。】
白离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充盈的灵力。和以前自然恢复的感觉不同,冥想后的灵力似乎更加“活跃”,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一样,在体内欢快地流动着。
然后系统又弹出了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界面。
【法术修炼】
检测到宿主灵力值上限已达到5,满足学习基础法术的条件。
可学习法术列表:
1. 【火球术·初阶】
消耗:1灵力
效果:凝聚灵力生成一个小型火球,可对秽灵造成基础伤害。也可用于照明、生火等日常用途。
备注:小心烧到自己的眉毛。
2. 【聚风术·初阶】
消耗:1灵力
效果:操控气流,可形成小范围的风力。可用于吹散低级秽灵、加速移动等。
备注:不要对着人脸吹,不礼貌。
3. 【纸人术·初阶】
消耗:2灵力
效果:将灵力注入符纸,召唤一个小型纸人式神,可执行简单的指令(如传递物品、探查环境等)。持续10分钟。
备注:纸人的智力约等于一只仓鼠,不要指望它帮你做数学作业。
4. 【净衣术·初阶】
消耗:0.5灵力
效果:清除衣物上的污渍和异味。
备注:懒人必备。
5. 【感应术·初阶】
消耗:0灵力(被动)
效果:扩大秽灵感应范围,从50米提升至150米。
备注:这个不需要学,灵力值达到5自动解锁。
6.…
白离盯着这派列表,嘴角微微上扬。
法术。
他终于有法术了。
法爷的梦想成了。
穿越一年来,他除灵的方式只有一个——用手按上去,系统帮他驱散。说白了,他就是系统的“手”,系统才是真正的“大脑”。他不需要思考怎么除灵,只需要找到秽灵,把手放上去,然后等系统完成工作。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有了这些法术,他可以主动攻击、主动控制、主动探查。虽然火球术的威力可能还比不上一个打火机,聚风术大概只能吹动一张纸,纸人术召唤出来的东西智力等于仓鼠——但这是一个开始。
是量变到质变的转折点。
白离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火球术的学习界面。
【学习火球术·初阶需要消耗10点经验。】
【当前经验:100/10000。】
【确认学习?是/否】
白离的手指悬在“是”的上方,犹豫了零点五秒,然后点了下去。
【学习成功!】
【获得法术:火球术·初阶。】
【当前境界:见习(90/10000)】
经验值减少了10点。
再次依次向下一个个点了下去。
一年的积累,瞬间清零。
白离看着那个大大的“0”,沉默了。
但这次他没有叹气。
因为值得。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用意念调动体内的灵力。一股微弱的暖流汇聚到掌心,然后——
“噗”的一声,一团比乒乓球大不了多少的橘红色火苗出现在了他的掌心上空。
火光摇曳,像一朵被风吹动的小花。
棉花被火光惊醒了,猛地抬起头,浅金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那团火苗看了两秒,然后伸出爪子去够。
“别碰!”白离赶紧把火灭了。
棉花扑了个空,不满地“喵”了一声。
白离看着自己刚才托着火苗的手掌,掌心的皮肤只有微微的温热感,完全不烫。系统的保护机制似乎让法术对宿主本身免疫伤害——至少这个初阶版本是这样。
“还不错。”白离评价道。
他又试了试聚风术。
这次他用的是左手。灵力汇聚,掌心前方的空气开始流动,形成了一股柔和的风,把茶几上的一本漫画书翻了几页。
棉花被风吹得眯起了眼睛,毛发向后倒伏,露出粉色的皮肤。
“喵!!!”它发出了抗议的叫声。
白离赶紧停下。
纸人术他没有试——因为没有符纸。系统提示说需要专门的符纸作为载体,普通的纸不行。他可以去商店买,或者等日常任务随机掉落。
净衣术他倒是试了一下——把手边的一块抹布变得干干净净,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青草味。
“这个法术不错。”白离发自内心地赞叹。
对于一个独居的高中男生来说,能自动清洁衣物的法术,比什么火球术实用多了。
【阴阳师等级】
· 丁(灵力值1)——已突破
· 丙(灵力值3以上)——当前
· 乙(灵力值20以上)——未达到
·甲(灵力值100以上)——未达到
·特等( (灵力值1000以上)——未达到
· ??(灵力值10000以上)——未达到
白离看着100那个的门槛,内心毫无波澜。
他又看了看妖魔的等级划分。
【妖魔等级】
· 低级:幽影——对应阴阳师丁级及以下
· 中级:幽魂——对应阴阳师丙级
· 高级:怨魂——对应阴阳师乙级
· 恶灵——对应阴阳师甲级
· 鬼将——对应阴阳师特等
· 鬼王——???
白离看着这个等级表,想起了今天在十字路口遇到的那个白色连衣裙女人恶灵。
“她属于哪个等级?”
系统弹出提示:【无法确定,需要进一步接触。】
“啧。”
那个女人给他的感觉不太妙。她身上的暗红色血迹、没有瞳孔的眼睛、以及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存在感——白离直觉上觉得她至少是“怨魂”级别,甚至可能更高。
以他现在的实力,去招惹她等于自杀。
“先苟着。”白离对自己说,“等有了十个八个法术,再考虑回去找她。”
棉花在他腿边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露出了毛茸茸的肚皮。
白离低头看着这只小小的、毫无战斗力可言的式神,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
“你也要快快长大。”他说,“等你变成裂空座,我们就无敌了。”
棉花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铲屎官在说什么。
夜深了。
白离把棉花安顿在客厅角落的一个纸箱里——里面铺了一件旧T恤,临时充当猫窝。棉花在里面转了两圈,踩了踩那件T恤,然后蜷成一团,很快就睡着了。
白离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安静的街道。
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然后又归于沉寂。
这个世界的夜晚,和他原来的世界并没有什么不同。
一样的安静。
一样的孤独。
他想起了一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刚穿越过来,一个人躺在这栋房子的榻榻米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问号。为什么会穿越?怎么回去?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
这些问题,一年过去了,他一个都没有答案。
但他已经不那么在意了。
因为他找到了新的目标。
不是什么“拯救世界”或者“成为最强的阴阳师”那种中二的目标——那些都是动漫主角才有的待遇。他的目标很简单:活下去,变得更强一点,至少不要被路边突然冒出来的恶灵吓死。
如果有余力的话,保护一下身边的人。
虽然他现在还没有什么“身边的人”。
棉花算一个吧。
白离拉上窗帘,关灯,躺在了床上。
黑暗中,他听到纸箱里传来棉花细微的呼噜声,像一个小小的马达,有节奏地响着。
“晚安,棉花。”
“喵。”
白离闭上眼睛。
明天的日常任务,可以去试试用火球术除灵了。
还有那个法术修炼——聚风术配合纸人术,也许能开发出一些有意思的用法。
至于那个女人恶灵……
再等等。
等他再强一点。
白离翻了个身,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