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年F班。
白离推开门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他扫了一眼，确认自己的座位空着，便径直走过去，把书包挂好，在靠窗的倒数第二排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是他精心挑选的。
靠窗——可以看风景发呆。
倒数第二排——不会引起老师的特别注意。
正所谓“后排靠窗，王的故乡”名不虚传。
前排的相模南正在和旁边的女生讨论周末去哪家商场，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白离的耳朵。再往前两排，叶山隼人的座位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那个金发帅哥自带主角光环，每天早上都像开粉丝见面会一样热闹。
白离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他掏出手机，趁着上课铃还没响，快速扫了一眼系统界面上的今日任务。
【日常·清扫】发现并驱散低级秽灵（0/3）
“三次。”白离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灵力值刚好够用三次。”
他目前的灵力值是3/3，如果今天完成任务，灵力值上限会变成4，奖励的灵力值会让他变成4/4，再加上10点经验——虽然距离10000还很远，但总比没有好。
问题是，去哪里找三个低级秽灵？
千叶市的秽灵分布其实挺有规律的。白离经过一年的观察，总结出了几条经验：
第一，人多的地方秽灵少。因为人类的阳气会自然驱散低级秽灵，就像阳光驱散阴影一样。
第二，阴暗潮湿的地方秽灵多。排水沟、地下通道、废弃建筑、老旧的寺庙——这些地方是秽灵的重灾区。
第三，情绪聚集的地方也会出现秽灵。比如医院、法院、考场——这些地方积累了大量的焦虑、悲伤、愤怒等负面情绪，秽灵就喜欢这种环境。
学校其实不算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白离偶尔能在走廊的拐角处或者体育仓库的角落里发现一些小型秽灵，但大多数时候，他需要放学后去校外找。
“今天放学后先去学校后面的旧校舍看看。”他给自己定了个计划，“然后去车站前的地下通道转一圈。三个应该不难。”
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走进教室，开始点名。白离听到自己的名字时举了一下手，然后又放下了。流程和每一天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平淡如水。
安全第一。
上午的课程波澜不惊地过去了。
数学、英语、日本史、现代文——白离的听课状态维持在一个很微妙的水平上：不至于差到被老师点名批评，也不至于好到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考试的时候他会把分数控制在班级中游，大概70分上下，既不会挂科也不会被表扬。
中午吃饭的时候，白离独自去了天台。
不是因为他想装孤独，而是因为天台确实是个吃饭的好地方。没有秽灵，没有闲杂人等，还能吹着风看风景。他早就确认过这个世界里的天台没有上锁——大概是为了方便动漫主角随时上来抒发青春感伤吧。
他靠在栏杆上，打开从便利店买的三明治和盒装牛奶，一边吃一边俯瞰着校园。
操场上有几个人在踢足球，教学楼后面的小路上空空荡荡。四月的风吹过来，带着樱花甜腻的气息，白离眯了眯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清净。
然后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来电，不是短信——是系统提示。
白离放下三明治，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弹出了一条他不太想看到的通知：
【检测到附近有秽灵反应。】
【距离：约120米。】
【等级：低级。】
【方位：特别教学楼方向。】
白离的动作顿了一下。
“特别教学楼？”他皱了皱眉，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总武高中的校舍分为两栋主体建筑：普通教学楼和特别教学楼。普通教学楼是日常上课的地方，而特别教学楼里则有音乐教室、美术教室、理科室，以及一些社团活动室。
那栋楼平时用得不多，主要是一些特殊教室和社团活动室。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那栋楼的构造——一楼是美术教室和音乐教室，二楼是几个空置的普通教室，三楼是……
侍奉部。
白离的记忆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原作里，雪之下雪乃的侍奉部就在特别教学楼的某个活动室里。
“…………”
白离沉默了三秒钟，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那栋楼的方向。
从他现在的位置看过去，特别教学楼的侧面被樱花树的枝条半遮半掩，窗户反射着正午的阳光，看起来和普通的教学楼没什么区别。但系统的感应功能在持续发出信号——那个秽灵就在那栋楼里，而且位置不低，大概在三楼。
“系统，你能不能告诉我那只秽灵具体在哪个房间？”
系统没有回应。
白离叹了口气。这破系统的尿性他很清楚——只给最基础的信息，剩下的全靠宿主自己摸索。就像一个不负责任的游戏策划，把所有bug都丢给玩家去发现。
他把剩下的三明治塞进嘴里，三两下嚼完，然后把牛奶盒捏扁扔进垃圾袋。做完这些，他站在天台上犹豫了大概十五秒。
然后他认命般地走向了楼梯。
不是为了当英雄。
只是……
好吧，他说不出“只是”什么了。也许是因为这一年来他每天都在做同样的事——发现秽灵、驱散秽灵、回家、睡觉、第二天重复。这个流程已经像肌肉记忆一样刻进了他的本能里。遇到秽灵不去处理，就像看到手机上的红点不去点掉一样，浑身不舒服。
更何况，那只秽灵在侍奉部附近。
侍奉部里现在应该有两个主角——雪之下雪乃和比企谷八幡。主角团的人虽然自带光环，但白离记得原作里并没有“恶灵”这个设定。这说明秽灵的出现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和原作剧情无关。
换句话说，如果他不去处理，没有人会去处理。
“啧。”
白离加快了脚步。
特别教学楼比主教学楼安静得多。
白离从侧门进去的时候，走廊里空无一人。午休时间，大部分学生都在食堂或者教室里吃饭，很少有人会跑到这栋楼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但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却笼罩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影。
系统的感应指针在他心里跳动着，指向三楼。
楼梯是水泥的，踩上去有轻微的脚步声。白离尽量放轻了动作，像一只潜入敌营的猫——虽然他知道普通人根本看不见秽灵，但“做贼心虚”这四个字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二楼到三楼的拐角处，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秽灵的声音。
是人的声音。
“……所以我为什么非要去什么社团不可？”
一个听起来毫无干劲的男声，带着一种“这个世界和我没关系”的淡漠。白离对这个声音并不陌生——比企谷八幡，总武高中二年级F班，坐在他身后两排靠窗位置的那个死鱼眼男生。
“因为你的志愿调查表上写了‘想要改变’。”
另一个声音响起。这是一个成年女性的声音，语调慵懒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白离认出了这个声音——平冢静，他们的国语老师，同时也是比企谷八幡的班主任。
白离的脚步在三楼的楼梯口停住了。
他从楼梯间的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上站着两个人。平冢静穿着标志性的白色外套，一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搭在比企谷八幡的肩膀上，姿态像是在押送犯人。比企谷八幡则是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步伐拖沓，整个人散发着“我已经死了请不要打扰我”的气息。
他们正在朝着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走去。
那个房间的门上挂着一块牌子——
侍奉部
白离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侍奉部本身，而是因为系统提示的方向——那个秽灵，就在那个房间里。
“…………”
这就有点麻烦了。
如果侍奉部里没有人，他可以悄悄溜进去，花几秒钟把秽灵处理掉，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但现在，平冢静正把比企谷八幡往那个房间里塞，而雪之下雪乃很可能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也就是说，他要在两个主角和一个老师眼皮底下完成除灵。
“系统，你真的是在考验我。”
系统一如既往地保持沉默。
平冢静敲了敲门，然后不等里面回应就直接把门推开了。
“雪之下，人我给你带来了。”
门打开的瞬间，白离透过门缝看到了一部分房间内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房间里很明亮，靠墙的书架上摆着几排书，窗边放着一张长桌，一个黑发少女正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本书。
雪之下雪乃。
她抬起头的动作很轻，目光落在比企谷八幡身上，表情冷淡得像在看一件不太满意的商品。
“就是他？”
“就是他。”平冢静拍了拍比企谷的后背，把他推进了房间，“比企谷八幡，二年级F班。志愿是……想要改变。”
“那不是我写的——”
门关上了。
白离靠在楼梯间的墙上，深吸了一口气。
好了，现在他知道剧情进展到哪里了。比企谷八幡刚被拉进侍奉部，一切都还处于初始阶段。这个时间点对他来说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好消息是侍奉部刚成立不久，没什么人气，不会有很多人进出；坏消息是，房间里的人都是剧情的关键角色，一旦被发现他在门口鬼鬼祟祟，解释起来会很麻烦。
但他不能等。
秽灵的位置就在那个房间里。根据系统的感应，它大概在窗户附近。白离不知道它是怎么进去的，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如果放任不管，那只秽灵会持续对房间里的人产生影响。
他需要找一个机会。
一个进去、除灵、出来，全程不超过十秒的机会。
白离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一个想法逐渐成形。
白离从楼梯间走出来的时候，脸上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迷路”表情。
他走到了侍奉部的门前，举起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
开门的是雪之下雪乃。她比白离想象中要高一些——或者说，她散发出的气场让她看起来比实际身高更有存在感。黑色的长发垂在肩膀两侧，面容精致得像人偶，但眼神锐利得能割伤人的视线。
“有什么事吗？”她的声音很平静。
白离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准备好的说辞，然后开口：“抱歉打扰了。我是二年F班的白离，想借一下这间活动室的……呃，扫帚。”
“扫帚？”
“对。”白离的表情管理得很到位——既不显得刻意，也不显得慌张，就是那种“突然发现自己需要一件东西于是随便找了个地方问问”的普通感，“我们班的打扫工具坏了几把，总务处说这栋楼的闲置活动室里有多余的，让我来拿。”
这是一个很合理的借口。总务处确实会囤积一些打扫工具在各栋楼的闲置教室里，这是大多数学校都会有的操作。白离之前在学生会办公室门口看到过相关的通知，所以这个借口不算凭空捏造。
雪之下雪乃看了他两秒钟，然后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进来找吧。不过这间活动室最近才启用，可能没有你要的东西。”
“谢谢。”
白离跨进房间的那一刻，系统的感应功能瞬间变得强烈起来。
秽灵就在窗边。
他能“看到”它——一团灰黑色的、半透明的雾状物，蜷缩在窗台和墙壁的夹角处，大概有一个篮球那么大。和早上在红绿灯柱根部看到的那个东西属于同一等级，都是最低级的秽灵，没有意识，只有本能。
它正在缓慢地释放着某种负面的能量场。虽然微弱，但长时间接触下来，会让人的情绪变得低落、易怒。
比企谷八幡正坐在靠门边的折叠椅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白离。他的眼神很微妙——不是怀疑，更像是一种“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单纯好奇。
白离没有看他。
他径直走向窗边，假装在查看墙角堆放的一些杂物。他的动作看起来很自然——弯腰、翻动、然后做出“不在这里”的表情。
但在弯腰的瞬间，他的右手按在了那只秽灵上面。
【使用灵力值×1。】
【开始驱散低级秽灵……】
微光从掌心亮起，被他的身体和墙角的阴影完美地遮挡住了。从外面看，他只是在翻找东西。
秽灵开始瓦解。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四秒钟。
四秒钟里，白离听到了身后传来平冢静的声音：“白离？你是F班的吧？我记得你。”
白离没有回头，语气保持平静：“是的，平冢老师。国语课麻烦您多关照了。”
“你的成绩……中游水平，作业按时交，上课不捣乱。”平冢静似乎在回忆，“你这样的学生反而是最让人省心的。”
“谢谢老师。”
秽灵瓦解到了最后一点。
【驱散成功。】
【秽灵清除进度：1/3。】
灵力值从3/3变成了2/3。
白离站起身，转过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雪之下雪乃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的表情：“好像不在这里。打扰了，我去别的地方找找。”
雪之下雪乃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白离朝门口走去。
经过比企谷八幡身边的时候，他的余光扫到了那个男生的表情——比企谷正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不是那种“我发现了你的秘密”的眼神，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仿佛在看某个“和自己同类的人”的眼神。
白离的内心微微波动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走出了侍奉部的门。
“打扰了。”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白离才在心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成功了。
白离没有立刻离开特别教学楼。
他沿着走廊走了几步，确认身后没有人跟出来后，在楼梯口停了一下。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刚才的整个过程比他预想的要顺利太多。
“四秒钟。”他在心里复盘，“从进门到出门，总共不到三十秒。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他知道，有一个人可能注意到了什么。
雪之下雪乃。
不是说他暴露了什么——他全程没有任何破绽。但雪之下雪乃这个人，在原作里的设定是“观察力极其敏锐”。白离不确定她是否感受到了什么，毕竟灵力这种东西普通人是不可能感知到的。但那个房间里的气氛确实在秽灵消失后发生了变化——就像关掉了一台一直嗡嗡作响的空调，房间里变得安静了。
这种变化，普通人可能不会在意。
但雪之下雪乃不是普通人。
“算了，反正她也找不到证据。”白离耸了耸肩，正准备下楼，系统突然弹出了一连串的提示。
【日常·清扫】秽灵清除进度：1/3。
然后，下一个提示框弹出来的时候，白离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特殊掉落触发！】
【检测到宿主在“剧情关键场景”中完成除灵，掉落率大幅提升！】
【获得：契约符咒·白（稀有）×1】
白离盯着屏幕，眨了眨眼。
然后又眨了眨眼。
契约符咒？
他穿越一年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日常任务的奖励从来都是“灵力值上限+1”“经验+10”这种基础货色，偶尔会掉一些“破损的符纸”“灵力残渣”之类的垃圾道具，连一个完整品都没见过。
而现在是直接掉了一张符咒。
还是稀有的。
白离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物品详情。
【契约符咒·白（稀有）】
类型：消耗品
效果：可与低级式神签订契约，将其收为己用。
使用条件：灵力值上限”≥5
当前灵力值上限：3（未满足）
备注：这是一张品质不错的符咒，但上面的灵力纹路有些模糊，可能是因为存放时间太久了。建议尽快使用，否则灵力纹路可能会进一步消退。
白离看了三遍“使用条件”，然后缓缓把手机收回了口袋。
灵力值≥5。
他现在是3。
就差2点。
而今天的日常任务如果完成，刚好可以拿到灵力值上限+1，让他变成4/4——距离5还差1点。
“…………”
这就好比一个饥肠辘辘的人看到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然后被告知“请等待一分钟”。虽然只有一分钟，但那六十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白离站在楼梯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今天必须把剩下的两只秽灵处理掉。
不，还不够。他需要再做一个日常任务——明天的也好，后天的也好——只要再拿到1点灵力值上限，他就能用这张符咒了。
穿越一年来，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期待”这种情绪。
白离走下楼梯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经过特别教学楼一楼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那个……”
他转过头。
比企谷八幡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侍奉部出来了，正站在走廊的另一端，手里拿着一罐不知道从哪搞到的MAX咖啡。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对世界不抱期待”的死鱼眼，但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好奇。
“你刚才，真的只是来找扫帚的？”
白离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一个很普通的、路人甲级别的微笑。
“不然还能找什么？”
比企谷八幡没有回答。
白离转过身，走出了特别教学楼的大门。
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带着樱花味的暖风从操场方向吹过来。他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朝着主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下午还有课。
而在那之后，还有两只秽灵在等着他。
白离走下楼梯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快了许多。他甚至哼起了一段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旋律，旋律飘散在走廊里，和四月的风一起，吹向了樱花盛开的方向。
远处的侍奉部活动室里，雪之下雪乃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却落在窗外。她似乎又感觉到了什么，微微皱了皱眉，但最终还是翻过了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