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之剑把旅行袋挂在白枳身上,伸了个懒腰:
“哈欠……坐飞机好无聊啊,怎么没几个劫机的让我爽爽……”
“哈!有我在,哪个不长眼的敢来送死?”
一路顺风,天狼星象征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是~阿星最厉害了~”
“Oh!天狼星前辈!Can't be beat!(
无与伦比!)”
天狼星象征搓了搓鼻子。
她已经听惯了神鹰的夸奖,但直到现在还是有点不适应——每次被叫“前辈”的时候,她的鼻子就会不自觉地往上翘。
“这几天先给你们在外面玩一下,等到了特雷森,可就没有时间给你们玩了。”
“哦。”
地狱之剑左右看了看:
“这里有什么特别好玩的吗?”
佐鸣岳从背包里翻出来一本崭新的旅游指南,前后翻了翻:
“嗯……很多,几天肯定是玩不完的。”
“那就不要瞎跑。”
天狼星象征看了一眼那本旅游指南,眉头皱了一下:
“还有,为什么你还带着旅游指南?”
佐鸣岳挠了挠头上的黄帽子,手指在帽檐上蹭了两下:
“这不是带着两个孩子嘛……”
“No!艾露已经不是Kid了!”
“嘤嘤嘤,地狱想去迪士尼玩。”
“咚!”
地狱之剑立刻面露怒目金刚之相,回身对刚才敲她脑袋的白枳施展蓄意轰拳。
拳头带着风声砸过去,虎虎生威,气势惊人!
“吔!”
白枳没被打飞出去。
毕竟他还带着行李,要是伤到行李就不好了。
“行李没事吧?”
白枳低头看了看行李箱,又看了看旅行袋:
“没事。
地狱之剑点点头,满意地转回去,继续看向不知道在交流什么的天狼星象征和佐鸣岳。
“呐,艾露,你觉得法国有什么好玩的?”
“嗯?I think……埃菲尔铁塔?”
“可以爬?”
神鹰歪着头想了想,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I don't know……”
“好,今天先休息。”
天狼星象征走回来,双手插在口袋里,宣布讨论结果。
“诶——我想去玩。”
“那也得等安顿好先。你和神鹰都是第一次来法国,水土不服就够你受的。”
“哈!”
地狱之剑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
“我才不怕,一个小小的水土不服,定击而破之!”
“Exactly!(没错!) Me too!”
LATER……
“咳咳……我……我想吃烧烤……”
“艾露……Feel……so……bad……”
地狱之剑和神鹰全身瘫软躺在酒店的床上,身上裹得严严实实,被子一直拉到下巴,只露出两张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
头发散在枕头上,一缕一缕的,被汗打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佐鸣岳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药。
她看到床上那两坨隆起的被子,脚步顿了一下。
“她们怎么了?”
她看向坐在窗边的白枳。
白枳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朝下扣在膝盖上。
“病了。”
“……她们去干什么了?”
“爬埃菲尔铁塔。”
佐鸣岳沉默了一会儿。
她把塑料袋放在桌子上,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点——就一点,让光多进来一些,但不至于刺眼。
“刚落地就跑那么高……还是爬上去的?”
“走上去的。”
“坐电梯不好吗?”
“她说要征服。”
佐鸣岳又沉默了一会儿。
她看着床上那团被子下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发出一声闷闷的声响。
门又被推开了。
天狼星象征提着两份蔬菜浓汤和一袋切好的法棍走进来。
汤装在纸碗里,盖子盖得严严实实,但香味还是从缝隙里飘出来了,混着黄油和蔬菜的气息,在房间里慢慢散开。
“起来,吃完东西再睡。”
地狱之剑挣扎着抬起头看了一眼。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对焦对了好几秒才看清那碗汤。
“这是……什么?”
“汤,法棍。”
“没有粥吗?”
“没有。”
“呜……”
地狱之剑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在棉花里,听起来含含糊糊的:
“我不想吃……”
“不行。”
“咕……我要变成海帕天牛虫把全宇宙吞噬……”
“那你先把这些吃了。”
“不要。”
天狼星象征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白枳站起来,把手里的书放在椅子上,走过去接过那碗汤。
“我来。”
天狼星象征看着白枳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艰难地点了点头。
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别太过分”或者“她还是病人”——但看了看白枳的脸,还是把嘴闭上了。
“……那就辛苦你了。”
“应该的。”
天狼星象征和佐鸣岳走出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消失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神鹰微弱的呼吸声,和地狱之剑埋在枕头里的闷哼。
白枳端着汤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团被子。
被子动了一下。
又动了一下。
地狱之剑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一只眼睛看着他,红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
“我……我告诉你……你……也会有生病的时候……”
“到时候再说。”
白枳把汤放在床头柜上,拿起那袋法棍。
他走到床边。
“张嘴。”
地狱之剑死死闭着嘴,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收进被子里,整个人往枕头里缩了缩。
白枳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手指扣在颌骨两侧,力度不大,但位置很准。
地狱之剑的嘴被捏开了一条缝。
白枳另一只手拿起一片法棍,将粗硬的面包塞进那细小的缝隙中。
“呜!”
法棍的表皮很硬,带着烘烤后的焦香,边缘的面包屑蹭在地狱之剑的嘴唇上,白白的。
“吃。”
地狱之剑瞪着他。眼睛里写满了“你等着”三个字。
白枳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一片。
又一片。
再一片。
像是养殖场里的鹅一样,此刻的地狱之剑,便是那只作为被无尽食料填塞灌满胃部的鹅。
面包片一片接一片地塞进去,她的腮帮子鼓起来,像一只储存过冬粮食的仓鼠,脸颊圆滚滚的,连带着眼睛都被挤小了一圈。
她的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某种古老的、来自地底深处的抗议。
白枳不为所动。
“汤。”
他端起那碗蔬菜浓汤。
地狱之剑看着那碗汤,瞳孔地震了。
猩红黏腻的液体顿时充斥整个口腔。带着还未来得及嚼碎的面包残渣,如泄洪般涌进胃里,挤满了身体的每一寸空间。
她艰难咽下去了。
然后又一口。
又一口。
白枳喂得很慢,每一勺都等她咽下去了才喂下一勺。
但那种“慢”不是温柔的慢,是“反正你也跑不掉”的慢,是屠宰场流水线上那种有条不紊的慢。
地狱之剑的眼角渗出了一滴泪。
不知道是被汤呛的,还是被面包噎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白枳放下碗,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
地狱之剑没接。
白枳把纸巾放在她枕边。
地狱之剑安详地躺在床上,像一具刚刚被处理完毕的、还带着余温的遗体。
她的嘴角还残留着些许不洁——橙红色的汤渍和面包屑混在一起,从嘴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在灯光下闪着奇异的光。
那些痕迹证明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梦,而是真实存在的、确凿无疑的、无法被时间抹去的残酷现实。
她的眼睛半睁着,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灯罩是白色的,里面有三个灯泡,两个亮着一个坏了。
坏掉的那个灯泡在刚才闪了两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地狱之剑觉得那个灯泡就是她自己。
白枳收拾好残局——把空碗叠在一起,法棍的袋子扎好口,纸巾扔进垃圾桶——抬起头。
他看到神鹰正瞪大眼睛看着这边。
神鹰的被子拉到鼻子下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瞳孔缩成一个小点,像一只被车灯照到的鹿。
她的身体在被子下面止不住地颤抖——那种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的抖。
“冷吗?”
“Nononono……”
神鹰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艾露可以自己吃!”
她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床头柜上抓过另一碗汤和那袋法棍,缩回被子里。
被子下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掰面包的脆响,勺子碰碗沿的叮当,还有含混不清的咀嚼声。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又缩回去了。
白枳看了一眼那个空碗。
碗底干干净净的,连一滴汤都没剩,比洗过的还干净。
“……”
他转过头,看向地狱之剑。
地狱之剑还在看天花板。
她的呼吸比刚才缓了一些,脸上的潮红还没退,但已经没有之前那种“随时可能烧起来”的热度了。
被子被她蹬到了腰以下,露出一件皱巴巴的睡衣,领口歪到一边,锁骨下面有一小片皮肤被晒得发红。
“埃菲尔铁塔多少米?”
地狱之剑的眼珠转了一下,看向他:
“……三百三。”
“你们爬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
“坐电梯多久?”
“……几分钟。”
地狱之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脸。
白枳没再说话。
他走到窗边,把那道窗帘缝拉大了一些。
窗外的天空是浅灰色的,云层很厚,压得很低。
远处的埃菲尔铁塔立在云层下面,尖顶戳进灰色的天空里,像一根插在蛋糕上的牙签。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它并不高。甚至有点矮。
很难想象有人会因为爬了它而病成这样。
到底是自己作的。
白枳把窗帘拉好,转身走回椅子旁,拿起那本扣在扶手上的书,翻开,继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