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馆主居然真的输了?
台下,众人震惊,沉默。
然后人声在下一刻轰然爆发。
“后生可畏啊!”
“这夕娥到底什么来头?”
“廉馆主当年参加武举时,可是得了探花的名次!”
“这夕娥若参加武举,必然保二争一,武魁在望!”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出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
“夕娥小姐,我李家武馆在勾吴城内名列前茅,不知您可否在李家武馆当个记名弟子?报酬咱们可以谈!”
李家武馆的喊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人群纷纷再次一静,然后有人看着开口之人惊呼。
“这是李家武馆的管事!”
“他何时来的?竟无人发现!”
“莫不是听说有人来廉家踢馆,特意过来看廉家笑话的?”
就在众人猜测纷纷时,又有一道道声音从人群中传出,众人循声望去,赫然都是其他武馆掌握决策权的人。
他们一开口,就全是招揽夕娥的,而且条件一个比一个丰厚。
“夕娥姑娘,若你在我王家刀馆记名,我王家愿奉上重金!”
“夕小姐若愿意在我赵家枪馆当个记名弟子,我等愿以传世宝药相赠!”
“我钱家武馆人脉深厚,多识大炎能工巧匠。夕姑娘若在我钱家武馆记名,我等即刻动用关系,为姑娘铸造不世神兵、宝甲!”
台下的普通人被这场景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正所谓穷文富武,这勾吴城中除了廉家武馆外,哪个武馆不是盛气凌人,眼高于顶?
若想加入这些武馆,要么家里有钱有权,要么天资出众,不然根本入不了他们的法眼。
这些围观的武术爱好者,多是达不到武馆的招收条件,又不想放弃习武之路的人。
这廉家武馆旁为什么有这么多武术爱好者?
不就是因为廉馆主待人和善,闲下来时能指点他们一二吗?
此时平时眼高于顶的武馆,竟在哄抢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而且所求的只是对方在自己武馆下挂名,当个记名弟子。
这种情况实在是让他们大跌眼镜。
但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明白了这些武馆疯狂招揽夕娥的行为。
廉馆主年轻时便能在武举上取得探花的成绩,可现在的廉馆主无疑是比当年的状元还要强的!
夕娥能打败现在的廉馆主,不就意味着夕娥现在的战力已经远超同辈?
这样的人,只要参加今年的武举,夺得武魁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要知道无论是科举还是武举,都是三年一次。
也就是说,如果夕娥拿下武魁,未来三年内别人谈起夕娥时,都会提一嘴她的记名武馆。
这相当于在未来三年里,在大炎武人圈里打广告,这些武馆自然愿意下重本招揽夕娥。
而更让他们惊讶的是,夕娥脸色冷淡,对这些招揽视若无物。
看过《画中人》剧情的夕娥,自然明白这些武馆很有可能在未来联合,用下作的手段打压廉家武馆。
此时夕娥又怎会接受这些武馆的示好。
而且,刚才这几个武馆不是在人群里偷偷借夕娥带节奏吗?
她都还记着呢!
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从这一点来看,这些武馆怕是都把心思放在了怎么钻营上。
普通人只看见这些武馆在争夕娥的“冠名权”,而夕娥知道了这些武馆本性后,想得还要深一些。
这些武馆如此下重本,恐怕还有拉拢、贿赂未来的自己的意思在里面。
自己刚才和麟天师的互动,已经让这些人认为自己的身份背景大的可怕。
有强大的背景,加上同辈无敌的战力,这种人在未来注定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
所以他们现在不仅是在招揽自己,更是在赌现在的她羽翼未丰,眼界不高,想用现在这点东西和自己搭上关系。
的确,现在这些武馆拿出来的东西,对普通人来说都是难得的珍宝。
可如果等以后夕娥登上朝堂时,这些武馆现在拿出的东西还入得了夕娥的眼吗?
到时候他们想给夕娥送礼,想贿赂夕娥都没有门路!
所以如果此时夕娥收下这些“重礼”,反而让这些武馆占了便宜。
至于收下这些武馆的好处,以后不帮这些武馆办事……
怎么说呢,就算是腐败,腐败的道德也该有吧?
夕娥本就是因为这些武馆的小人行径才看不起他们,如果自己做了言而无信的人,不是和这些武馆一样了?
所以,夕娥无视了这些武馆的喊话,转而笑着对廉馆主道:
“你的同行好像还挺中意我的?”
“不知道廉馆主会用什么,换我在廉家武馆当个记名弟子?”
作为一个已经有了孩子的成年人,廉馆主自然对这些背后的利益纠葛看得更加透彻。
如果能将夕娥拉进廉家武馆,想必廉家成为勾吴第一武馆只是时间问题。
但即使这样,廉馆主还是摇摇头,不卑不亢地回答了夕娥的问题。
“夕娥姑娘招式连贯自然,哪像是什么无名无派之辈?既然夕娥姑娘有师傅,那我又何必让姑娘在武馆挂名呢?”
夕娥听廉馆主这么说,了然一笑。
果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单是这份不合群,廉家武馆被针对就不是没有道理的。
也正应如此,夕娥才想帮一把他们。
于是夕娥对廉馆主笑道:
“馆主果真是个妙人!”
“我来廉家武馆,其实是有要事相商,不如我们别处一叙?”
廉馆主一愣,但还是答应了夕娥的要求。
“……是么,那夕娥姑娘请跟我来。”
于是,廉馆主先一步跳下擂台,夕娥也紧跟其后。
夕娥下台时,麟天师赶忙靠上来,眼中带着关切。
“你的手,没事吧?”
夕娥摇摇头。
“没事,廉馆主没点死穴,刚才只是气血不畅,现在已经没问题了。”
“那就好。”
麟天师点点头,将夕剑还给夕娥,然后两人跟着廉馆主离开演武场。
看着一行人离开,台下众人还有些意犹未尽,但廉家武馆的学徒此时已站上擂台,对众人喊道:
“各位,比武结束,请回吧!”
于是众人只能恋恋不舍地离开。
此时,人群中一些心思活络之辈也反应过来,几家武馆招揽夕娥更深层次的原因,不由感叹:
“廉馆主虽是武人,却也不乏君子风。”
“难怪这些年,廉家武馆隐隐有勾吴第一武馆的气象。”
“也难怪夕娥姑娘这位真凰女愿意落在廉家这颗梧桐树上。”
“相比之下,其他几家就……唉。”
此人话未说完,身旁的几人却听懂了他的意思,纷纷附和。
“是极是极!”
“噤声!那几个武馆的人还在呢!”
“懂你意思。”
这几人的谈话虽然压低声音,但武者本就是耳聪目明之辈,他们的话一句不落的传到了其他几家武馆的耳中。
几个武馆的人相视一眼,默不作声,但心中同时有了针对廉家武馆的想法。
前面说过,这几家武馆收徒,徒弟要么家里有钱,要么有武道天赋,走的是精英教育的那一套,学费高得吓人。
而廉家武馆呢?
不说广收门徒,但至少也是价格亲民,只要想学武,都能来廉家武馆学上一招半式。
对这几家武馆来说,高学费是他们联合制定的“收费策略”,但廉家武馆就是故意用低学费“扰乱市场”,打破了他们的垄断,他们能不恨吗?
只是忌惮于廉父,其他几家武馆都隐而不发罢了。
可今天,夕娥和廉馆主谈笑风生,却对他们视若无物,让他们感受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危机。
那夕娥明显是偏向廉家武馆的。
未来有这等人物相助,勾吴第一武馆的名头,已是廉家的囊中之物了。
若廉家成了勾吴的武馆第一,他们那套捞钱的方式还能继续存在吗?
所以,他们必须联合起来,在廉家还没真正起势之前,将其苗头给掐断!
某个武馆的人环视一圈,语气幽幽。
“……诸位,看来我们也需要移步一叙,谈谈廉家武馆的事了?”
其他几家武馆的人默默点头。
此刻,一个针对廉家的利益联盟就此诞生。
……
另一边,一行人重回堂中坐好,待武馆弟子奉上清茶后,廉馆主面带疑惑,缓缓开口。
“不知夕娥姑娘要谈何事?”
夕娥端起茶杯,看一眼廉馆主,和坐在对面的廉馆主他爹和他女儿后,一脸郑重地对三人道:
“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你们千万别害怕。”
“……我们是武人,我们不会怕,夕娥姑娘请说吧。”
廉馆主说完,廉父没有说话,但其神色淡然,显然没将夕娥的话放在心上。
廉子虚也在一旁抱着父亲的腿,孩子气地点头。
“没错,我们不会怕!”
“行。”
夕娥喝了一口茶。
“我有一种源石技艺,能看到未来,这一点麟天师知道,他能作证。”
——我能作证啥啊?我还没不知道你这给个权能灵不灵呢!
麟天师心里吐槽,脸上却是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
“没错,我能作证,夕娥能看见一部分未来。”
夕娥已经通过刚才的比武证明了自己的身份和实力,廉馆主他们自然不会怀疑夕娥在说假话。
廉馆主听了夕娥的解释,脸上的表情都沉重了几分。
“夕娥姑娘找上门来,莫不是看见了一些廉家武馆的未来?”
夕娥点点头。
“没错,我看见了廉家武馆的覆灭。”
啪擦!
廉馆主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廉父虽然依旧一副古井无波的表情,可握紧的右拳表明其内心并不平静。
廉馆主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碎裂的茶杯,连忙将地上的碎片捡起。
“抱歉,一时有些失态……不知夕娥姑娘看见廉家何时覆灭,夕娥姑娘此行的目的又是?”
夕娥抱着剑,认真地看着廉馆主。
“廉家武馆覆灭,大概是几十年后的事情。”
“在未来廉家覆灭后,廉家的一位弟子与家母有一份善缘”
——乌有在夕的画中走了一遭,也的确算是有缘了。
“也因为这份善缘,我愿意在未来帮廉家一次。”
听完夕娥的说明,廉馆主久久未开口,因为虽然他相信夕娥,但夕娥所说之事太过离奇,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个信息。
至于廉子虚,现在她还是个小姑娘,不能理解夕娥这些话中的沉重。
到最后,最先开口的反而是一直沉默的廉父。
他声音沙哑,却并不难听,反而透露着一种理性。
“既然夕娥姑娘已经看见了未来,那说明这件事是既定的未来,又如何改变呢?”
夕娥听见廉父这么说,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未来就是薛定谔的猫,在未被观测前,这只猫处于生死叠加的状态。
可一旦被观测,猫的状态便会固定,无法改变。
换句话说,如果夕娥的源石技艺是观测未来,反而将未来的结果固定了。
这算是时空悖论的一部分。
但夕娥既没有观测未来的能力,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作为一个改变未来的变量,是完全没问题的。
但这些话夕娥可不会对众人说。
只见她傲然一笑。
“既然天意让我看见未来,不就是想让我改变我不喜欢的部分吗?”
“我不信所谓的未来,我只相信我自己。”
“未来也好,命中注定也罢,不论任何东西,都不会让我低头。”
见夕娥如此狂傲,廉父一愣,然后淡然一笑。
“还真是……少年意气。”
“不知道夕娥姑娘打算怎么做?”
“很简单”,夕娥一边说,一边拿出麟天师给她的银元,用飞剑在银元上刻下夕娥二字,又在上面钻了一个可供红线穿过的小孔。
做好这一切后,夕娥将这枚银元递给廉馆主。
然后,夕娥抱着夕剑,在心里疯狂对夕说话。
“妈妈!”
“妈妈!”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停!吵死了!”
夕清冷的声音在夕娥脑海中想起。
“我刚才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廉家弟子未来与你有缘。”
“哼,我凭什么相信你?”
画卷世界,夕说完这句话,看了一眼躺在自己腿上的令。
这个姐姐,自从自己描摹出一丝她的真意后,便赖在自己画中世界不走了。
而且越发没个正形。
一开始还是靠在自己肩上喝酒,可现在居然直接躺在自己腿上睡觉!
明明因为夕娥在忙前忙后的是自己!
可今天一看,夕娥预知未来的权能居然是继承这位姐姐的?
想到这,夕实在气不过,在揪住令腰上的软肉,狠狠地扭了扭。
“起来!你打扰我画画了!”
令吃痛,也不醒,只是就势一滚,滚到书案下继续酣睡。
看见令这副样子,夕只觉得一阵头疼。
但最后夕还是叹了一口气。
能咋办呢?夕娥毕竟是两人共同的“孩子”。
夕只能在心中安慰自己:至少孩子的名字随我。
然后,她又在心中向夕娥开口。
“算了,我相信你,所以你想我做什么?”
另一边,夕娥意外夕如此好说话,于是赶忙将自己的想法说出。
“我给他们一个信物,到时候你看见信物,帮他们一次就好。”
“……可以。”
然后夕娥又补充了一句。
“你既然可以看到未来,那你能看见我的……算了,没什么。”
夕娥还在疑惑夕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她又在心里喊了几声妈妈,夕没有回应,便只能将心神放回现实。
在众人眼中,夕娥只是抱着剑发了一下呆而已,所以并没有让众人感到奇怪。
只见夕娥对廉家众人道:
“如果未来哪天,廉家有人需要放血三升,就先拖一下,拿着这个东西去灰齐山,会有人帮忙的。”
本来夕娥想让廉家直接去找自己的,但想到剧情中乌有被困在城里,消息都传不出去,感觉还是直接去找夕更靠谱。
夕娥相信夕解决这种事还是很简单的。
廉馆主看着这枚硬币,半晌没说话。
他自然知道这个硬币代表的承诺有何等重量。
他想谢绝夕娥的好意,可是他看了一眼正懵懵懂懂看着自己的女儿,拒绝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只见廉馆主和廉父一起起身,相视一眼后,同时向夕娥鞠躬行礼。
“廉家多谢夕娥姑娘!”
夕娥起身,避开了两人的行礼。
“大恩不言谢,真要谢,等廉家真的摆脱危机后再说吧。”
说完,夕娥朝三人点点头。
“既然此间事了,那我和麟天师便离开了。”
闻言,廉家的两个大人自然又是一阵挽留,最后不舍地将夕娥送到门口,目送夕娥离开。
武馆门前,廉子虚手里拿着夕娥送的硬币,看着夕娥远去的背影,莫名地觉得有些憧憬。
虽然她不懂大人们谈论的事情,可是她看了今天的比武,她只觉得这个叫夕娥的姐姐很厉害。
不仅打赢了她心里天下第一的爹爹,就连打架的时候都那么好看。
于是廉子虚拽了拽廉馆主的衣角。
“爹爹,我以后还能见到夕娥姐姐吗?”
廉馆主闻言一愣,然后蹲下来,和自己的女儿对视。
“一定会的。”
说罢,他看了一眼女儿手中的硬币,眼中闪过一丝忧虑,然后他摸着女儿的头笑了笑。
“不过,要虚儿能成为一代宗师才行。”
廉子虚用力地点点头。
“那我以后一定要成为宗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