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廉家武馆,夕娥看了一下天色,此时日头西斜,离天黑还有段时间。
于是她想了想,将夕剑收回背包中。
“老登,你结过婚,有经验,你说送女孩子什么东西好?”
“你问这个干什么?”
麟天师听见这个问题,马上警觉起来。
因为每次夕娥作妖前都会说些奇怪的话。
“嗨呀,当然是给我妈买点东西送回去啦!”
“她天天在家里不出去,那我每到一个城市,就送她一点小礼物让她开心一下。”
——其实,夕娥想的是没事送送礼物,加点夕的好感度,下次让她帮忙的时候好说话一点。
旮旯给木里都是这样的!
平时摸摸头,摸摸手,再没事送点礼物,好感度就会蹭蹭往上涨。
麟天师疑惑地看着夕娥。
“那你怎么不写信问她?她喜欢什么东西她肯定最清楚啊。”
听到麟天师的发言,夕娥一脸不可置信,绕着他看了一圈,才面露难色地摇摇头。
麟天师对夕娥的行为感到深深的不解。
“干什么……”
夕娥回答。
“我只是好奇你是怎么结婚的。”
“送礼物当然是得有惊喜啊,你直接问别人喜欢什么也太没意思了吧?”
说完,夕娥再次摇头。
所以说,直男很无趣啊。
“你到底是怎么和你妻子在一起的?”
夕娥看着麟天师,眼中满是八卦的神色。
“我?”
麟天师愣住,思考一番后,脸上露出怀念的笑容。
“我以前在一次军队比武里赢了我妻子一次,她不服气,便一直来挑战我。”
“后来我们比试了很多次,互有输赢,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一起了。”
……夕娥感觉自己突然被喂了一口狗粮。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麟天师不能给出什么建议倒也可以理解了。
只见夕娥负手一叹。
“麟某无能,看来我必须出山!”
麟天师虚着眼。
“呵呵,你要是真的懂,就不会来问我了。”
“……哼,聒噪!”
“既然不知道送什么,那送甜点准没错!”
“正好我们接下来都要路,恐怕很少有时间进城补给,咱们就把接下来一路需要的吃喝都买好。”
经过夕娥的实验,发现自己的仓库空间除了不能装活物,以及一次性装太大太重的东西以外,就没什么装东西的限制。
食物、水源之类的东西放在仓库里永久保鲜,放进去的时候什么样子,拿出来的时候就是什么样子。
这也是两人接下来决定一路向着大炎腹地前进,直达百灶的底气所在。
于是两人疯狂在勾吴城的集市里大扫货。
瓜果蔬菜,鸡鸭鱼肉,油盐酱醋……可谓是样样都有。
真好似那出征前的花木兰,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
很快,夕娥两人就来到了一家点心铺前。
前世江南的苏式糕点是一绝,想来这勾吴的也差不了多少,而且这些糕点重糖,放几天也不容易坏,从勾吴送到灰齐山,正好还能吃。
“哎呀!两位若想购买糕点,应该早点来才是!”
“现在店里的糕点都是白天卖剩下的——倒不是说这些糕点的品质有什么问题,而是这些糕点放了一天,风味要差上些许。”
“而且那些俏销的品类一出炉就卖完了,现在这些可能在口味上就不太适合两位。”
听说夕娥和麟天师是来买糕点,而且一买就买一大堆时,点心店的老板赶忙劝阻两人。
夕娥则无所谓地摆摆手。
“没事,我本来就是要寄送给别人的,不管怎么样都会错过最佳的赏味期。”
“我也正是担心送出去的糕点不合心意,才买这么多的。”
点心店老板闻言,这才放心下来。
“那就好,那就好。既然是送人,那我为姑娘挑一些耐运输的糕点,再用上等的礼品盒装好,只是价格要贵上一些……姑娘觉得这样可否?”
“可。”
于是糕点店老板便开始在店中忙前忙后,打包糕点。
夕娥在旁边看了一会,道:
“老板,你店你有纸笔吗,我想写点赠言。”
“有的,有的。”
老板转身跑进店,拿出几张类似贺卡的纸片,和一支毛笔,递给夕娥,然后又继续忙着打包了。
而夕娥又转身将纸笔递给了麟天师。
麟天师:?
见麟天师一脸疑惑的样子,夕娥只能解释。
“我不会写字,我念,你帮我写。”
大炎使用的汉字,是前世的繁体字。
夕娥能认,但她只会写简体字,不会写繁体。
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的夕娥就是个“文盲”。
麟天师无奈接过纸币,将夕娥说的的话一字一句地写在纸上:
『夕媽媽,我想送你點東西,但不知道你喜歡什麼。
勾吳的糕點很有名,想來作爲禮物很合適。
這些糕點都是我花了幾個時辰精挑細選的,希望你會喜歡
(我不會寫字,這段話是麟天師幫我寫的)』
看完这段话,麟天师忍不住吐槽。
“你和老板只交流了几句,恐怕十分钟都不到吧?怎么写在纸上就变成了你精挑细选几个时辰?”
夕娥听见麟天师这么说,再次摇头叹气。
“唉,所以说,直男真的的很无趣。”
“你想想,我那位夕妈妈有吃东西的需求吗?或者说,她凡俗的需求对她来说有意义吗?”
麟天师想了想,憋出来两个字。
“……没有。”
“那不就结了?”,夕娥双手一摊,“人家想要的只是一个态度。”
“既然物质需求满足不了,那情绪价值这块就必须拉满,明白吗?”
“是……是这样吗??”
虽然夕娥的话里有几个麟天师没听过词语,但大概的意思他还是听懂了。
但正因为听懂了,他才感觉大受震撼。
难道她真是情感高手?
“可是你这样不是在欺骗那位吗?被发现了怎么办?”
“所以我把夕剑收起来了啊!”
夕娥一脸无所谓。
看夕娥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麟天师在心中默默对夕娥竖起了大拇指。
彳亍。
两人付了钱,又在店里等了一会,待老板将点心打包好后,夕娥手一抬,那像个小山似的点心堆就在老板震惊的眼神中全部消失。
夕娥随口向老板解释了一句这是“源石技艺”,然后扭头对麟天师道。
“走吧,老登,咱们去做最后一件事。”
……
晚上,勾吴城,仁心医馆。
柳小月全身乌青,沉默地躺在在医馆内的病床上,一位慈祥的老嬷嬷坐在她旁边,正用纱布蘸了药水,在她脸上的瘀肿处轻轻擦拭。
医馆内弥漫着一股中药味,但并不刺鼻。
配合着老嬷嬷慢悠悠的话语,总让人感觉有些昏昏欲睡。
“你刚醒来,还是不要急着乱动。”
“昨晚你被送来的的时候,可真是吓了我家先生一跳。”
“身上的骨头被打断了好多根,内脏破裂出血,肺里还有积水。”
“要不是夕娥姑娘和麟天师把你及时送来,恐怕你……唉。”
听见老嬷嬷提起夕娥和麟天师,柳小月空洞死寂的眼睛终于有了色彩。
她尽力地扯动嘴唇,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她的口中跳出。
“咳咳,大姐姐,和老爷爷,他们在哪里?”
老嬷嬷怜惜地摸摸柳小月的头发。
“别急,他们说自己有事,将你托给医馆照顾,等你醒了就会来看你。”
“嗯……”
柳小月低低地应和了一声,情绪又回到了之前毫无生气的状态。
……
夕娥和麟天师刚到医馆时,仁心医馆的老医师正在灯下给晚上来的人看病。
见两人来了,老医师朝两人点头示意,然后忙着照料手上的病人。。
两人也不打扰,静静在一旁等待。
过了一会,看完了病,病人一边感谢医师,一边拿着刚开的药方走出了医馆。
这时老医师才走过来。
他自然知道两人来所为何事,所以也不墨迹,直接开门见山,一边说话,一边领着两人往柳小月的病房走去。
“小月姑娘已经脱离了危险期。”
“本来她这个情况已经回天乏术了,但她觉醒了治疗类的源石技艺,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治疗自己,这才保下来一条命。”
“我的建议是让她在这继续静养,直到身体恢复后再让她离开。”
老医师一边说着,一边推开病房的大门。
门内,正是躺着的柳小月,和正在给她上药的老嬷嬷。
“小月,我们来看你了。”
夕娥轻唤一声。
柳小月听见夕娥声音,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却被夕娥快步上前,轻柔地将柳小月按回床上。
“好好躺着。”
夕娥一边说,一边从仓库里拿出在集市上买的新鲜水果,放在柳小月床头。
而老医师和老嬷嬷也默契地走出房间,将空间留给三人。
“姐姐,咳咳……我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妈妈要,那样对我?”
柳小月见到救命恩人,之前积蓄的情绪终于在此刻爆发,断断续续地说出醒来后心里最大的疑问,眼泪如决堤般涌出。
夕娥想牵起柳小月的手,好好安慰她一番,可看见她那打着夹板的手指,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
事情的真相对这个孩子来说太过残忍。
于是夕娥只能摇头。
“我……我也不知道,或许等以后你可以回去问她。”
“可,可是。”
柳小月抽噎着。
“我回,回不去了,我已经,没有家了。”
夕娥拨开橘子,将一瓣橘子放进柳小月嘴里。
“那以后司岁台就是你的家,麟老先生已经安排好了,司岁台的人会照顾你。”
我什么时候安排的?
麟天师很想反问,但看了一眼眼泪汪汪的柳小月,从口中说出的话语一变。
“没错,在司岁台,我的同僚们会照顾你的。”
夕娥对柳小月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所以,你只要在这家医馆养好伤,以后在司岁台好好生活就行。”
“我们以后会再来看你的,好吗?”
“嗯……”
柳小月艰难地点点头。
见柳小月情绪稳定下来,夕娥便直接说出了他们即将离开的事情。
“好,我和麟老先生在百灶还有其他事情,我们就先走了。”
随后,夕娥便起身和麟天师一起离开。
病房内又恢复了寂静。
看着眼前的天花板,柳小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她不会因为夕娥来这里后,说了几句话就走,便觉得夕娥不关心自己。
短短数天内的经历,让她明白何为真正的人情冷暖。
亲生母亲都会想杀死自己的孩子,而对两位救自己一命的陌生人,柳小月又有什么好埋怨的呢?
她只恨此时的自己太过弱小,无能,甚至连日后报答对方这种话都说不出口。
门外,刚一出门,麟天师就拉着夕娥,神情激动,压着声音道:
“我什么时候说司岁台会照顾她了?”
“那我问你,柳小月是不是大炎子民?”
“是。”
“那司岁台作为大炎官方机构,难道不应该对大炎子民伸出援手吗?”
麟天师被夕娥反问的一愣,然后有些混乱的开口。
“可就算这样,也不该是司岁台来做这件事。”
“普通民众根本不知道司岁台的存在,我们的主要职责是处理巨兽相关的事务!”
“唉。”
夕娥叹了口气,脸上似笑非笑。
“那就是我这个次级岁兽代理人要求你们照看柳小月,直到她年满十八岁。”
“这样,如何?”
麟天师这下没话反驳夕娥了,实际上,他也希望能帮上柳小月。
“我不是认为柳小月不该受到救助,我的意思是司岁台不可能答应这件事。”
“是吗?”
夕娥的笑容愈盛,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柳小月刚觉醒源石技艺,就能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将濒死的自己救活。”
“这种强大的治疗能力,我想不管是那个组织都不会嫌多吧?”
“你把这件事跟勾吴里司岁台管事的一说,都不用我要求,他就会主动接下照顾柳小月的任务,然后想办法把她发展成自己人。”
麟天师闻言一愣。
好像……还真是这样?
“好,我回去跟管事的说说。”
夕娥补充道。
“记得去的时候提两箱瘤奶,当个事办。”
“带瘤奶干嘛……不过我听你的。”
麟天师有些疑惑,但还是采纳了夕娥的建议。
然后,夕娥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再次向麟天师开口。
“对了,到时候顺便让司岁台派个人,帮我把糕点送给夕。”
“……这也让司岁台来干?”
“司岁台干不了吗?”
“这倒不是……”
麟天师顿了顿。
“我是想说,司岁台是一个负责监管你们的机构。”
“它不可能同时是你的私人管家,托儿所,钱包,和快递站。”
夕娥有些疑惑地挠挠头。
“可现在司岁台对我来说不就是这些东西吗?”
看夕娥这理所当然的样子,麟天师张了张口,但最后还是什么话也没说。
他有预感,以后司岁台在夕娥眼中的“功能”会越来越多。
“行了!”
夕娥拍拍手,打破麟天师的沉默。
“咱们赶紧回司岁台把这些事都办了,明天就能出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