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通知是凌晨三点到的。
赵芸被手机的震动声惊醒,摸过手机,屏幕的冷光在黑暗的房间里有些刺眼。是夜峨正道的加密信息,只有一行字:
紧急任务。星浆体保护。上午八点,校长室集合。
星浆体。
赵芸盯着那三个字,睡意瞬间消散。
她知道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天元大人,咒术界的基石,结界术的顶点。每五百年,天元需要与“星浆体”同化,更新肉体,维持存在。而被选为“星浆体”的少女,会在同化仪式中失去自我,成为天元的一部分。
用一个人的“存在”,换取整个咒术界结界的稳定。
很公平,也很残忍。
赵芸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看着窗外还是一片漆黑的天空。
凌晨三点的东京,安静得像一座空城。远处偶尔有车灯划过,像流星一样短暂,然后没入黑暗。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呼唤系统。
“系统。”
【在。】系统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星浆体任务?】
“嗯。你知道多少?”
【不多。】系统说,【原著剧情里,这个任务是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转折点。他们保护星浆体天理内子,遭遇伏击,最后……失败了。】
“失败?”
【天理内子被暗杀,同化中止。天元虽然用别的方法维持了存在,但结界开始出现不稳定。】系统顿了顿,【而且,这次任务让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关系出现裂痕,为后来的决裂埋下伏笔。】
赵芸沉默。
原著剧情。
那个她只从系统那里听说过片段的世界线。在那里,没有她,没有师父,没有师兄和丞相。只有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以及……注定的悲剧。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在这里。
“任务详情。”她说。
【天理内子,十四岁,孤儿,在仙台市的福利院长大。三天前被确认为本次的星浆体。同化仪式定在三天后的满月之夜,地点是东京郊外的天元结界。】系统说,【你们的任务,是在这三天内保护她,将她安全送到结界。】
“只有三天?”
【对。】系统的声音变得严肃,【而且,这三天不会太平。反对同化的势力,想利用星浆体要挟高层的势力,还有……单纯想制造混乱的疯子,都会来。特级咒术师伏黑甚尔,就是其中之一。】
伏黑甚尔。
那个“术师杀手”,天与咒缚的怪物。
赵芸握紧拳头。
“我知道了。”
上午八点,校长室。
夜峨正道坐在办公桌后,脸色比平时更凝重。五条悟和夏油杰已经到了,两人都穿着作战服,表情严肃。家入硝子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手里转着一支笔。
赵芸推门进来。
“都到了。”夜峨站起来,走到墙边,按下一个按钮。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后面的全息投影屏幕。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少女的照片——黑发,圆脸,眼睛很大,笑容有点怯生生的。
“天理内子,十四岁,星浆体。”夜峨说,“你们三人的任务,是在接下来三天内,保护她的人身安全,并在第三天晚上,将她护送到天元结界,完成同化仪式。”
五条悟吹了声口哨。
“星浆体啊……就是那个每五百年要献祭一个少女的破仪式?”
“悟。”夜峨皱眉,“注意言辞。”
“我说错了吗?”五条悟摊手,“用一个小姑娘的命,换一个****结界维持——这跟邪教献祭有什么区别?”
夏油杰没说话,但眼神里是同样的不赞同。
赵芸看着屏幕上的少女。
十四岁。
和她来日本时差不多大。
“同化之后,”她开口,声音很平静,“天理内子会怎样?”
夜峨沉默了几秒。
“她的肉体会成为天元的一部分,意识会消散。”他说,“但她的存在,会延续。以天元的形式,继续守护咒术界。”
“哈。”五条悟嗤笑,“延续?意识都没了,还算什么延续?这叫谋杀。”
“这是必要的牺牲。”夜峨的语气加重,“没有天元,咒术界的结界会崩溃,咒灵会大规模暴走,普通人和咒术师都会陷入灾难。用一个少女,换千万人的安宁——这是权衡之后的选择。”
“谁做的选择?”夏油杰问。
“咒术界高层。”夜峨说,“这是延续了千年的规则,不是我们能改变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完成任务,确保同化顺利进行。”
房间里一片沉默。
只有全息投影的光芒,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任务细节。”夜峨打破沉默,“天理内子目前在仙台市福利院,有辅助监督暗中保护。今天上午十点,你们出发去仙台,接上她,然后返回东京。这三天,你们要和她一起生活,保护她,直到第三天晚上送入结界。”
“一起生活?”五条悟挑眉,“住哪儿?”
“高专的特别安全屋,已经准备好了。”夜峨说,“食物、生活用品齐全,有结界保护。但记住——这三天,你们不能离开她身边。吃饭,睡觉,上厕所,至少要有一个人贴身保护。”
“明白了。”夏油杰点头。
“还有,”夜峨看向赵芸,“赵同学,这次任务,你不能用召唤术式。星浆体的事是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的那几位……家人,暂时不能参与。”
赵芸点头:“是。”
“好。”夜峨关掉投影,“准备一下,十点出发。辅助监督会在校门口等你们。记住——这次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上午十点,校门口。
黑色的厢型车已经等在路边。辅助监督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很干练。看到三人出来,他拉开车门。
“三位,请。”
三人上车。车厢里很宽敞,座椅是特制的,能防弹防爆。车窗贴着单向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车子启动,驶出高专,汇入市区的车流。
“从东京到仙台,大概三小时车程。”辅助监督说,“天理内子小姐在仙台市第三福利院,我们到了之后直接接人,然后返回。路上不停,尽量避开人多的路段。”
“知道了。”五条悟靠在椅背上,墨镜后的眼睛闭着,像是在养神。
夏油杰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沉默不语。
赵芸握着六合大枪——这次任务允许她带兵器,但枪用特制的枪套装着,看起来像根普通的金属棍。她看着窗外,心里却在快速计算。
三天。
七十二小时。
要保护一个十四岁的少女,从仙台到东京,再从东京到天元结界。期间要防备所有可能的袭击——咒术师,诅咒师,咒灵,甚至……普通人。
而且,她不能召唤师兄和丞相。
但她可以……做点别的。
“系统。”她在心里说。
【嗯?】
“帮我联系丞相和师兄。”赵芸说,“任务详情我不能说,但……我需要他们暗中观察,做好准备。地点是仙台到东京的路线,以及东京郊外的天元结界。时间是从现在开始,到三天后的满月之夜。”
【明白。】系统说,【需要我转达什么具体指示吗?】
“告诉丞相,这次任务涉及咒术界最高机密‘星浆体’,危险等级极高。请他暗中布置,以备不时之需。但不要暴露,不要介入,除非……我发出求救信号。”
【收到。】系统顿了顿,【紫珑,你怀疑这次任务会出事?】
“不是怀疑。”赵芸看向窗外,阳光很好,但她的心很沉,“是肯定。”
下午一点,仙台市第三福利院。
院子很旧,但很干净。几栋两层的楼房,墙皮有些剥落,但窗户擦得很亮。院子里有秋千、滑梯,还有个小篮球场。几个孩子在玩耍,笑声清脆。
辅助监督把车停在院门外。
“天理内子小姐在二楼,203房间。我去接她,三位请在车里等。”
他下车,走进院子。
五条悟摘下墨镜,擦了擦。
“气氛不对。”他说。
“嗯。”夏油杰点头,“太安静了。福利院这种地方,孩子应该很多,声音应该很杂。但这里……太整齐了。”
赵芸的感知全开。
斗笠虽然没戴,但她本身的感知就很敏锐。她能“听”见院子里那几个孩子的心跳,能“闻”见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味,能“感觉”到……楼里那些房间中,一个个或平静或不安的“存在”。
然后,她“看”见了。
在二楼,203房间。
一个少女,坐在床边,手里抱着个破旧的玩偶。她很安静,很乖,但心跳很快,呼吸很轻。她在害怕。
还有……
在福利院对面的居民楼,四楼的一个窗户后。
有一个人。
气息很淡,很隐蔽,几乎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但那气息里,带着某种……监视的味道。
有人在盯着这里。
赵芸的手指,在枪套上轻轻敲了敲。
“对面楼,四楼,左边第三个窗户。”她低声说。
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时看去。
“看见了。”五条悟说,苍蓝的眼睛眯起,“咒力很弱,但很稳。是专业的。”
“要处理吗?”夏油杰问。
“不用。”赵芸摇头,“打草惊蛇。让他看。”
几分钟后,辅助监督带着天理内子出来了。
少女穿着福利院统一的蓝色连衣裙,洗得有点发白。头发梳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她低着头,抱着一个小小的背包,手指紧紧攥着背带,指节发白。
她走到车边,抬头,看了三人一眼。
眼睛很大,很黑,像两潭深水。里面藏着害怕,不安,还有……一点认命般的平静。
“上车吧。”辅助监督拉开车门。
天理内子上车,在最后一排坐下,把背包紧紧抱在怀里。她坐得很直,很僵硬,像一尊陶瓷娃娃。
辅助监督关上车门,回到驾驶座。
车子启动,驶离福利院。
后视镜里,那个四楼的窗户后,人影消失了。
回程的车里,很安静。
天理内子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五条悟在玩手机,夏油杰在看书,赵芸在闭目养神。
但气氛很微妙。
像一根绷紧的弦,轻轻一碰就会断。
终于,在车子驶上高速公路,离开仙台市区后,天理内子小声开口了。
“那个……我们是要去东京吗?”
“嗯。”夏油杰合上书,语气温和,“去东京,住三天。然后……送你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同化仪式,对吧?”天理内子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福利院的老师跟我说了。说我被选中了,要去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大人的一部分。”
三人同时看向她。
天理内子抬起头,看着他们,眼睛很平静。
“我知道的。”她说,“去了,就回不来了。我会消失,变成别的东西。但老师也说,这是很光荣的事,是拯救世界。”
光荣。
拯救世界。
赵芸想起夜峨的话——“必要的牺牲”。
“你觉得呢?”五条悟忽然问,“你觉得光荣吗?”
天理内子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她说,“但我没得选,对吧?”
很平静,很认命。
但赵芸“听”见了。
她心跳里的颤抖,她呼吸里的恐惧,她血液里奔流的、不甘的、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反抗的念头。
“这三天,”夏油杰说,“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想吃什么都行,想玩什么也行。我们会保护你,陪着你。”
天理内子愣了愣。
“任何事?”
“嗯,任何事。”夏油杰点头,“只要不离开我们身边,不危及你的安全。”
少女的眼睛,亮了一瞬。
然后,又暗下去。
“可是……我没什么想做的。”她低下头,“我从来没离开过仙台,不知道东京有什么好玩的。”
“那就我们带你玩。”五条悟放下手机,咧嘴笑,“东京我熟。游乐园,水族馆,主题餐厅,购物中心——想玩什么都有。”
“真的可以吗?”
“可以。”赵芸开口,声音很稳,“这三天,你是自由的。想做什么,我们都陪你。”
天理内子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那……我想吃冰淇淋。巧克力味的。”
回到东京,已经是傍晚。
辅助监督把车开到高专门口,就离开了。接下来的三天,天理内子的安全,完全由三人负责。
特别安全屋在学校后山的一栋独立小楼里,外观很普通,但内部设施齐全。客厅,厨房,三间卧室,两个卫生间,还有一个地下室——是紧急避难所。
“你住这间。”夏油杰推开一扇门,“有独立卫浴,床单被褥都是新的。需要什么,随时说。”
天理内子走进房间,把背包放在床上,环顾四周。
房间很简洁,但很温馨。淡黄色的墙壁,木质地板,书桌,衣柜,还有个小阳台。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片鲜嫩。
“谢谢。”她说。
“晚饭想吃什么?”五条悟问,“我们可以叫外卖,或者自己做。”
“外卖吧。”天理内子小声说,“我不挑食。”
“行,那我来点。”五条悟掏出手机,“披萨,炸鸡,汉堡,寿司——都来点?”
“好。”
晚饭很丰盛。披萨,炸鸡,薯条,沙拉,还有一大桶冰淇淋。天理内子一开始很拘谨,小口小口地吃。但看三人吃得随意,她也渐渐放开,最后甚至跟五条悟抢起了最后一块披萨。
“这是我先拿的!”五条悟抗议。
“谁让你手慢!”天理内子难得地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赵芸在旁边看着,心里那根弦,稍微松了一点。
但只有一点。
她的感知,一直开着。
安全屋周围,很安静。没有咒力波动,没有可疑气息。但越安静,她越不安。
暴风雨前,总是最平静的。
饭后,四人坐在客厅看电视。天理内子选了个动画片,看得很认真。五条悟在打游戏,夏油杰在看书,赵芸在擦枪。
六合大枪的枪身,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她擦得很仔细,一寸一寸,从枪尖到枪尾。手指抚过枪身上的每一道划痕,每一处磨损。
这些痕迹,都是战斗的印记。
而接下来三天,可能会有更多。
“芸姐姐。”天理内子忽然叫她。
“嗯?”
“你的枪……很重吧?”
“还行。”赵芸说,“六十八斤。”
“哇……”天理内子睁大眼睛,“你能挥得动?”
“练久了,就习惯了。”
“你练了多久?”
“八年。”
“八年……”天理内子喃喃,“我从记事起,就在福利院。八年,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
赵芸看着她。
十四岁的少女,眼里有超越年龄的沉静。
“这三天,”赵芸说,“你可以让它过得慢一点。”
“怎么慢?”
“做你想做的事,见你想见的人,吃你想吃的东西。”赵芸说,“把每一天,都过成最后一天。”
天理内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那明天,我想去游乐园。”
“行。”五条悟头也不抬,“我包场。”
“不用包场。”天理内子摇头,“我想……跟普通人一样,排队,玩项目,吃棉花糖。可以吗?”
三人对视一眼。
“可以。”夏油杰合上书,“但我们要在你身边,全程保护。”
“嗯。”
电视里,动画片播完了,开始放广告。天理内子打了个哈欠。
“困了?”
“有点。”
“那去睡吧。”夏油杰说,“明天早点起,我们去游乐园。”
“好。”
天理内子回房间了。客厅里只剩下三人。
五条悟放下游戏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感觉到了吗?”
“嗯。”夏油杰点头,“至少有四拨人在盯着我们。从仙台回来,一直跟着。”
“不止。”赵芸说,“安全屋周围,有三个暗哨。对面山上,还有一个狙击点——不是普通人,是咒术师。”
“啧。”五条悟咂嘴,“这才第一天,就这么热闹。”
“正常。”夏油杰说,“星浆体是咒术界的核心机密,但也是最大的弱点。想破坏结界的人,想掌控高层的人,想浑水摸鱼的人——都会来。”
“但最麻烦的,是那个。”五条悟看向窗外,眼神冰冷,“伏黑甚尔。他要是来了,这场戏就热闹了。”
赵芸擦完枪,把枪靠在墙边。
“丞相和师兄在暗中布置了。”她说,“但除非万不得已,他们不会出手。这次任务,主要靠我们自己。”
“知道。”五条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就好好玩吧。陪小姑娘过完这三天,然后……把那些不长眼的,全收拾了。”
“悟。”夏油杰皱眉,“别轻敌。”
“放心。”五条悟咧嘴,苍蓝的眼睛里闪着危险的光,“我很认真。”
夜深了。
赵芸回到自己房间,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安全屋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高专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她抬起手,看着掌心。
掌纹很清晰,生命线很长,但中间有一道很深的断痕。
师父说过,那是“命劫”。
她闭上眼睛,感知蔓延出去。
安全屋周围,那三个暗哨还在。对面山上的狙击点,呼吸很平稳。更远处,东京的灯火,像一片星海。
而在那片星海的某个角落,她“感觉”到了。
一股气息。
阴冷,暴戾,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正在缓缓苏醒。
伏黑甚尔。
他来了。
赵芸睁开眼睛,眼神很平静。
那就来吧。
这三天,她会保护好天理内子。
用她的枪,用她的拳,用她的一切。
然后,在满月之夜,把这场戏,演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