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离是被一阵湿漉漉的触感弄醒的。
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鼻尖上反复摩擦,又软又凉,带着一点粗糙的倒刺感。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摸到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喵——”
棉花的叫声近在咫尺,带着一种“铲屎的你怎么还不起床”的理直气壮。
白离睁开眼,看到一张放大了的猫脸正对着自己。棉花的两只前爪踩在他的枕头上,尾巴高高翘起,浅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我饿了”。
“……几点了?”
白离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
六点四十。
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
“棉花,你是猫不是公鸡。”白离把小猫从脸上扒下来,坐起身打了个哈欠。棉花落在他腿上,不满地叫了一声,然后又开始用脑袋蹭他的手。
白离挠了挠它的下巴,下了床。
洗漱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镜子。
然后他的手顿住了。
镜子里的那张脸,和他记忆中的不太一样。
白离知道自己原本的长相——在原来的世界里,他算得上是清秀那一挂的,五官端正但不张扬,属于那种“看着舒服但不会在人群中第一眼注意到”的类型。穿越之后,原主的长相和他本人几乎一模一样,他一开始还觉得挺方便的,不用重新适应一张新脸。
但现在,镜子里的人明显变得更好看了。
不是那种整容式的变化,而是五官的线条变得更加柔和流畅,皮肤的质感也提升了不少——原本偶尔冒出来的几颗青春痘消失了,肤色均匀透亮,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打磨过一样。最明显的是眼睛,瞳孔的颜色似乎深了一些,眼尾的弧度微微上挑,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性?
白离凑近镜子,左看右看,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灵力还能美容?”
系统弹出提示:【灵力的长期滋养会逐步改善宿主的身体素质,包括皮肤、毛发、五官比例等。此为正常现象。】
白离沉默了两秒。
“所以你早点告诉我啊,我穿越第一天就开始修炼了好吗。”
系统没有回应。
白离又看了看镜子里那张明显比昨天好看了半分的脸,伸手把额前的头发拨了拨,遮住了眉毛以上的部分。他平时的发型就是这样的——刘海稍微长一些,半遮半挡,让人看不太清他的完整五官。
这不是因为他低调。
好吧,也是因为低调。但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自己的脸太有辨识度。在一个人人都有主角光环的世界里,一个路人甲突然变得很好看,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头发再长一点就好了。”他嘀咕着,用梳子把刘海又往下了几分。
洗漱完毕,白离走进厨房。
棉花的纸箱窝已经空了——它早在他下床之前就已经溜了出来,此刻正蹲在厨房的灶台旁边,仰着脑袋看他,尾巴尖轻轻摇晃。
“饿了?”
“喵!”
白离打开冰箱,拿出了鸡蛋、牛奶和昨天买的吐司。他给自己做了一份简单的西式早餐——煎蛋、吐司、一小碗蔬菜沙拉。但棉花不能吃这些。普通猫都不能吃人类食物,更何况棉花是一只刚诞生的灵猫。
“系统,棉花吃什么?”
系统弹出提示:【灵猫以灵力为食。宿主可通过指尖凝聚灵力供其舔食。每日需1点灵力值。】
白离看了一眼自己的灵力值。
10/10。
昨晚冥想了一晚上,灵力值倒是回满了。每天消耗1点灵力喂猫,相当于日常任务奖励的灵力值(+1)刚好被抵消。这就是养宠物的代价吗?
他伸出右手食指,用意念调动了一缕灵力到指尖。指尖亮起一点微弱的白光,像是戴了一个小小的发光指套。
棉花的眼睛瞬间亮了。
它凑过来,伸出粉色的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白离的指尖。
灵力被舔走了一小缕,白光暗淡了几分。棉花咂了咂嘴,似乎觉得味道不错,又舔了一下。
一下,两下,三下。
白离看着小猫专心致志舔他手指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棉花的舌头很软,带着一点点温度,舔在指尖上痒痒的。它的耳朵随着舔舐的动作微微抖动,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摆,整只猫都沉浸在“吃饭”这件简单的事情里,表情满足得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白离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穿越一年了。
这一年里,他每天早上都是一个人醒来,一个人做早餐,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出门。没有人叫他起床,没有人问他今天想吃什么,没有人在他出门的时候说一句“路上小心”。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但是当一只刚出生两天的小猫蹲在他手边,认真地舔着他的手指,把全部的信任和依赖都放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他其实一直都在逞强。
“棉花。”他轻声说。
棉花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灵力的微光,歪着脑袋看他。
“以后就咱俩了。”
“喵。”
棉花又低下头,继续舔。
白离用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
嗯,一定是早上没睡醒。
早餐结束。
白离把灵力值从10/10降到了9/10,棉花吃得肚皮圆滚滚的,趴在灶台上不愿意动弹。白离把它拎起来,放进了校服的口袋里。
“进去之后不许出声。”白离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严肃,“不许乱动,不许伸爪子,不许探脑袋。被人发现了,咱俩都得完蛋。”
棉花从口袋里探出半个脑袋,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
“我说了不许探脑袋!”
棉花缩了回去。
两秒钟后,又探了出来。
白离:“…………”
他深吸一口气,把棉花按了回去,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块手帕,盖在口袋上方,用别针固定住四个角,做成了一个简易的“口袋盖”。棉花在里面拱了拱,发现拱不开,就放弃了挣扎,发出一声委屈的闷哼。
“约法三章。”白离对着口袋说,“第一,在学校不许出来。第二,在学校不许叫。第三,在学校不许乱跑。”
棉花用沉默表示抗议。
白离觉得这就算是达成共识了。
他背上书包,推开门,走进了四月的清晨。
去学校的路上,白离又经过了那个十字路口。
红灯。
他站在斑马线前,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那棵樱花树。
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恶灵还在那里。
她依然站在树下的阴影里,长发遮脸,裙摆上的暗红色血迹在晨光中显得更加刺眼。和昨天不同的是,她今天微微侧过了头,那只没有瞳孔的眼睛似乎在注视着白离的方向。
白离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今天不一样了。
昨天的他只有3点灵力值,一个像样的法术都不会,看到这个女人只能绕着走。但今天的他灵力值上限达到了10,学会了四个基础法术,虽然境界还是见习,但至少有了那么一点点自保的能力。
白离深吸一口气,在绿灯亮起之前,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靠近一点。
不是为了战斗,只是为了——看清楚。
白离趁着红灯的最后几秒,往前走了几步,从斑马线的边缘偏离了正常的过街路线,朝着那棵樱花树的方向靠近了大约两米。
这个距离,足够他看清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
女人恶灵的身体周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雾,那黑雾不是静止的,而是像呼吸一样有节奏地收缩和扩张。她的白色连衣裙上那些暗红色的痕迹,近看才发现不是血迹——更像是某种深红色的纹路,从她的胸口向四肢蔓延,像是血管被某种东西染红了。
最让白离在意的,是她的嘴唇在动。
她在说话。
不,不是在说话。是在低语。
声音非常小,小到几乎听不见。白离集中全部注意力,在春风的杂音中努力捕捉那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
“……守……护……”
“……全……毁……掉……”
“……失……败……”
“……都……怪……我……”
白离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些词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守护”“摧毁”“失败”“都怪我”——听起来像是一个人在临死前或者崩溃前的呓语。这个女人身上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变成了恶灵?为什么一直待在这个路口?
就在他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系统突然弹出了一个前所未见的提示框。
【主线任务·前置触发!】
任务名称:【千叶灵脉·异变之源】
前置任务:【怨灵的低语】
任务目标:查明十字路口怨灵(白色连衣裙女性)的身份、死亡原因以及滞留于此的缘由。
任务奖励:???
失败惩罚:无(前置任务可重复尝试)
备注:该怨灵的存在与千叶灵脉核心的污染存在关联。查清她的过去,是开启主线任务的第一步。
白离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
“主线任务需要前置条件的吗?!”
系统没有回答,但白离觉得它正在偷笑。
他回想了一下过去一年——自从第一次在这个路口发现那个女人恶灵,她就一直待在这里,从来没有离开过。而且每次白离经过,她都会朝他靠近一点点,虽然幅度很小,但确实在移动。
他原本以为那只是因为恶灵的本能——靠近活人,吸收生气。
但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所以她一直在这里……是在等我?或者说,是在等一个能看见她的人?”
系统的提示框又闪了一下:
【提示:该怨灵滞留于此已超过3年。期间曾有其他灵力持有者经过,但无人能够与她建立联系。宿主是第一人。】
白离沉默了。
3年。
这个女人在这个路口站了3年。
不管是下雨还是晴天,白天还是黑夜,她就站在那棵樱花树下,不断地重复着那些破碎的词语——“守护”“摧毁”“失败”“都怪我”。
她在等什么?
在忏悔什么?
还是在求救?
白离看了一眼手表。
七点二十。
距离上课还有四十分钟,但他不想迟到。查清一个怨灵的身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事情——他需要去图书馆查旧报纸,需要去附近的派出所问有没有未解决的失踪案,甚至可能需要去市役所翻档案。
这些事情,放学后再说吧。
绿灯亮了。
白离收好手机,大步穿过马路。经过樱花树的时候,他感觉那个女人恶灵的头微微转了一下,那只没有瞳孔的眼睛似乎在目送他离开。
他没有回头。
总武高中的校门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白离口袋里的棉花突然拱了一下。
“别动。”白离隔着口袋按了按它。
今天是周三,校门口的学生比平时多一些。白离低着头,保持着存在感稀薄的步伐,从人群中穿过去。
“白离君——早上好!”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离回头,看到同班的几个女生正朝他挥手。他露出了一个标准的路人式微笑,微微点头:“早上好。”
“你今天好像比平时……嗯,怎么说呢,气色很好?”
“是吗?可能昨晚睡得早。”白离面不改色地敷衍了一句,脚步没有停顿,继续往教学楼里走。
那几个女生也没有追上来追问。这就是存在感稀薄的好处——别人可能会注意到你有一点变化,但不会在意太久。
走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的气氛和往常一样。
相模南在和几个女生围在一起看手机,不知道在讨论什么八卦。叶山隼人的座位周围依然围着一圈人,他那头金发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像一个人形自走聚光灯。
白离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书包挂好,坐了下来。
靠窗。倒数第二排。
完美。
他刚坐下,就感觉到身后两排有一道视线扫过来。
比企谷八幡正坐在他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什么书,目光从书的上方越过,落在白离的身上。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我在观察你但我不会承认”的微妙意味。
白离没有回看。
他掏出手机,假装在看新闻,实际上是在检查系统界面。
【当前境界:入门】
【灵力值:9/10】
【今日任务:未刷新(将于8:00刷新)】
还有十分钟日常任务就会刷新。按照以往的经验,今天的任务应该还是“驱散低级秽灵×3”。但经过昨天的突破,白离觉得自己可以尝试用火球术来完成任务了——既省了灵力(驱散一次需要1点灵力,火球术也是1点,但火球术有攻击性,对秽灵的伤害更大),又能练法术熟练度。
一举两得。
棉花在口袋里拱了拱,似乎在抗议这个狭窄的空间。白离把手伸进口袋,隔着布料轻轻挠了挠它的脑袋。棉花安静了下来,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千万别叫。”白离在心里默念。
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走进教室,开始点名。
白离听到自己的名字时举了一下手,然后又放下了。
流程和每一天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但白离知道,从今天开始,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他有了一个式神。
他有了法术。
他有了一个主线任务的前置任务。
以及,在那个十字路口的樱花树下,有一个站了三年的怨灵,正在等着他揭开她的故事。
白离翻开课本,目光落在窗外的樱花上。
四月的风吹过校园,花瓣在天空中飞舞。
“放学后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