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程波澜不惊地过去了。
白离坐在靠窗的倒数第二排，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他摊开的笔记本上画出一块温暖的光斑。现代文课上老师讲的是夏目漱石的《心》，白离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吐槽“先生”的优柔寡断——当然，这种吐槽只存在于他的脑海里，不会变成任何实际的发言。
他偶尔会感觉到身后两排那道死鱼眼的目光。
比企谷八幡似乎在观察他。
白离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按原作来说，比企谷八幡对人的观察力相当敏锐，而且擅长从细微之处看穿一个人的本质。白离今天中午在侍奉部的那次“借扫帚”表演虽然自认为天衣无缝，但比企谷那种人，说不定已经闻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味道。
“算了，反正他又没有证据。”
白离在心里说服自己。
穿越一年来，他最大的生存法则就是：只要你不表现得可疑，就没有人会把你当成可疑人物。大部分人只关心自己，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怀疑一个成绩中游、性格普通、存在感稀薄的同学。
放学铃响起的时候，白离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急着收拾书包。他慢吞吞地把课本塞进书包，等教室里的喧闹声逐渐远去，才站起身。
他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特意绕了一下路，没有经过特别教学楼。
今天中午已经够冒险了，没必要再去刷存在感。
千叶的傍晚来得比想象中要早。
四月的太阳在五点多就开始西斜，把整条商业街染成了蜂蜜的颜色。白离走在回车站的路上，书包带子在肩膀上微微晃动。他的目标是早上经过的那个十字路口——那里有一只旧报纸状的秽灵，以及巷口那只纸箱状的秽灵。
至于那个穿白色连衣裙、浑身暗红色浸透的女人恶灵……
白离决定避开。
不是怂，是理性判断。
那个女人恶灵的等级明显比普通秽灵高出一个档次。白离现在的灵力值只有2/3（中午用掉了1点，之后没有补充），境界是见习，没有任何战斗经验，贸然去碰那种东西等于送菜。
“等以后强大了再回来收拾你。”
他在心里对那个女鬼说了一句，然后拐进了早上走过的那条小巷。
巷口的那只纸箱状秽灵还在。
它比早上又缩水了一圈，看起来像一块被踩扁的海绵，正努力地把自己往排水沟的缝隙里挤。白离蹲下来，左右看了看——巷子里没有行人，远处的主干道上偶尔有车辆经过，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伸出手，按住了那只秽灵。
【使用灵力值×1。】
【开始驱散低级秽灵……】
微光闪过，五秒钟后，秽灵化作一缕灰色的烟尘消散了。
【驱散成功。】
【秽灵清除进度：2/3。】
灵力值从2/3变成了1/3。
白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快步走向那个十字路口。
322
红灯。
白离站在斑马线前，目光越过车流，落在对面信号灯柱的根部。
那只旧报纸状的秽灵还在那里，姿势和早上差不多——像一团被揉皱的废纸，隐约呈现出人形，正“面”朝着白离的方向。它没有眼睛，但白离知道它在看自己。
而更远一点的地方，那棵樱花树下，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恶灵依然站在阴影里。
她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那一只眼睛没有瞳孔，白得像一颗煮熟的鸡蛋。暗红色的液体从她的裙摆往下滴落，但落到地面之前就消失了，仿佛那些血迹只存在于某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维度。
白离没有看她。
他盯着对面的信号灯，认真地倒数。
红灯还剩十五秒。
十四。
十三。
十二。
那个女人恶灵动了。
她缓缓抬起一只手，手指朝着白离的方向伸了伸，像是在招呼他过去。白离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他咬紧牙关，目光死死钉在信号灯上，一动不动。
十一。
十。
绿灯亮了。
白离大步迈出，脚步快得像在竞走。他穿过斑马线的时候，故意绕了一个弧线，离那个旧报纸状秽灵最近的那一侧。经过的瞬间，他的右手快速下探，按在了那团东西上。
【使用灵力值×1。】
【开始驱散低级秽灵……】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白离甚至没有停下脚步，一边走一边完成驱散，动作行云流水得像一个练习了千百遍的职业选手。
身后传来秽灵瓦解时那种几乎听不到的细微声响。
【驱散成功。】
【秽灵清除进度：3/3。】
【日常·清扫 完成！】
【奖励：灵力值上限+1，灵力值+1，经验+10。】
白离走到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界面：
灵力值：1/3 → 1/4
白离正要收起手机，系统又弹出了一个提示框。
【检测到宿主在连续一年内完成日常任务，且未引起任何普通人注意。】
【隐藏成就达成：透明除灵师（银）】
【额外奖励：灵力值上限+6。】
白离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种发自内心的、穿越一年来最真诚的笑容。
灵力值上限从4变成了10。
白离看着系统界面上的数字，深吸了一口气。
灵力值上限：10。
灵力值1/10。
终于够了。
他正想着要不要现在就使用那张契约符咒，系统又弹出了一条新的提示——这次不是任务奖励，而是感应警报。
【检测到新的秽灵反应。】
【距离：约3米。】
【等级：？？？】
【状态：刚刚诞生。】
白离猛地抬起头。
三米。就在他旁边。
他转头看向右侧——那条他早上走过的巷口，排水沟的边缘，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面渗透出来，像一团缓缓凝结的雾气。那团雾气逐渐收缩、凝聚、成形……
白离做好了战斗准备。
灵力值还剩1点，如果这只新诞生的秽灵有攻击性，他可能只能驱散一次。但系统的感应提示里等级是三个问号——这让他心里没底。
雾气散去了。
一只猫。
准确地说，一只雪白色的小猫，正蹲在排水沟旁边，歪着脑袋看着白离。
它的身体大概只有成年人两个拳头那么大，毛发蓬松得像一朵云，眼睛是浅金色的，瞳孔微微放大，透出一种天真无邪的好奇。它看起来完全不像一只秽灵——没有灰黑色的雾气，没有扭曲的形状，就是一个普通的、可爱到爆炸的小奶猫。
但系统的感应清晰地告诉白离：这是一只秽灵。
不，更准确地说，是一只刚刚诞生的、还没有被负面能量污染的……灵体？
白离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小猫也看着他，然后“喵”了一声。
声音又软又糯，像一块棉花糖在舌尖融化。
白离的心脏被狠狠地击中了。
“系统，你告诉我，这东西真的是秽灵？”
系统弹出提示：【该生物为“灵猫”，属于低级灵兽范畴，由纯净灵力与微弱负面能量混合诞生。当前状态：无害。】
白离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的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打开物品栏，看着那张【契约符咒·白（稀有）】，又看了看眼前这只雪白的小猫。
契约式神。
他穿越一年了，从来没有过式神。这破系统给了他一堆垃圾奖励，唯一一个像样的东西就是这张符咒。他原本以为会契约一只狐狸或者一只乌鸦什么的——那种看起来就很厉害的式神。
结果第一个遇到的潜在契约对象是一只奶猫。
白离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契约了之后，它能打架吗？”
系统弹出提示：【灵猫的初始战斗力：极低。可通过培养提升。】
“培养？怎么培养？喂猫粮？”
系统没有回答。
白离看着那只小猫。小猫用爪子拍了拍地面，然后朝白离迈了一小步，又“喵”了一声。
那一声“喵”，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犹豫。
“好，就你了。”
他掏出那张契约符咒，按照系统的提示，将灵力注入其中。符咒上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光芒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形成一个巴掌大的圆形法阵。
白离把法阵对准了小猫。
“契约——开！”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既视感。
这他妈不就是《宝可梦》里的精灵球吗？
法阵的光芒笼罩了小猫。它的身体微微一颤，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一样，化作一道白光，融入了符咒之中。
符咒上的纹路闪烁了几下，然后重新稳定下来。
【契约成功！】
【获得式神：灵猫（未命名）】
【等级：幼崽】
【灵力消耗：0（该式神可自由显形，不消耗宿主灵力）】
【技能：无】
【备注：这是一只刚诞生的灵猫，除了可爱之外暂时没有其他用处。但据说在遥远的传说中，灵猫的最终形态能够撕裂空间——当然，那需要极其漫长的培养时间。】
白离盯着“最终形态能够撕裂空间”这几个字，内心翻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系统，你的意思是……这只猫能培养成裂空座？”
系统弹出提示：【请不要将不同世界观混为一谈。】
“那你告诉我‘撕裂空间’是什么意思？”
系统没有回答。
白离深吸一口气，把符咒收好。
好吧，就算它最终能变成裂空座，那也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后的事了。现在的它只是一只会“喵喵”叫的、除了可爱一无是处的奶猫。
但说真的，这已经是他穿越一年来最大的收获了。
白离走在去打工的路上，心里盘算着今天的收获。
日常任务完成，灵力值上限从3涨到了10。拿到了一张契约符咒，契约了一只灵猫。虽然这只灵猫现在看起来只是个吉祥物，但至少是个开始。
他给小猫取了个名字。
“就叫你‘团子’吧。”
符咒里传来一声不满的“喵”。
“不喜欢？那‘棉花’？”
“喵。”
“行，棉花就棉花。”
白离觉得自己和一个刚出生的灵兽讨价还价的样子有点蠢，但反正没人看见。
咖啡店的名字叫“Café de Fleur”，开在车站附近的一条小巷里，店面不大，装修是温暖的木色系，主打**咖啡和自制蛋糕。白离在这里打工已经半年了，每周五天，每天从下午五点半工作到晚上九点，时薪九百日元。
这份工作是他穿越后找到的。
穿越来的第一个月，白离就发现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情：他没有钱。
原主的身份设定是一个父母双亡的华裔高中生，住在千叶市郊的一栋老旧的一户建里。房子虽然不大，但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问题是，原主的父母没有留下多少存款——白离翻遍了整个屋子，只找到了一个存折，里面大概有三十万日元。
三十万日元听起来不少，但要支付水电煤气、伙食费、交通费，还有学校的杂费，撑不了几个月。
白离当时看着那个存折，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穿越不给启动资金，这剧本也太真实了吧？”
于是他去打工了。
最开始是在便利店，后来发现咖啡店的时薪更高、环境更好，就跳槽到了这里。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性，姓中村，人很好，知道白离是独居的高中生后，特意给他排了不耽误学习的班次。
白离换上咖啡店的围裙，走进后厨。
“中村姐，我来了。”
“哦，白离君，今天辛苦了。”中村正在准备明天要用的蛋糕胚，手上沾满了面粉，“今天客人不多，你负责大堂就行。”
“好的。”
白离刚走到大堂，就感觉围裙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低头一看——棉花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从符咒里跑了出来，正从他的口袋边缘探出一个小脑袋，浅金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喂，你——”
棉花“喵”了一声，声音小得只有白离能听见。
白离赶紧用手捂住口袋，把它按了回去。
“别出来！这是咖啡店！”
棉花在口袋里扭了扭，发出不满的咕噜声。
白离头疼了。
他一边擦桌子一边在心里和棉花沟通（系统提供了一个简单的意念交流功能）：“大哥，你刚出生能不能消停点？咖啡店对猫来说很危险的，知道吗？咖啡因对猫有剧毒，你要是乱跑乱舔，分分钟中毒给你看。”
棉花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它把爪子从口袋边缘伸了出来。
白离：“…………”
他决定暂时不管了。只要棉花不跑出来乱窜，光伸个爪子应该没人注意。
傍晚六点多，咖啡店里来了几个客人。
白离端着托盘给靠窗的一桌送咖啡的时候，听到了隔壁桌两个女高中生的对话。
“……真的超好看的！《恋爱节拍器》最新一卷，我昨天一口气读完了！”
“诶？结局是什么？不要剧透！”
“放心，我不会说的。不过那个男主角最后的选择我真的没想到……霞诗子老师太会写了。”
“话说霞诗子老师到底长什么样啊？听说是个超级大美女？”
“谁知道呢，她从来不在公众场合露面。不过我有个朋友说在某个签售会上远远地看到过一眼——据说身材超好，黑长直，气质像冰山一样。”
“哇，那不就是雪之下同学那种类型？”
白离端着托盘的手微微一顿。
《恋爱节拍器》。
霞诗子。
这两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他的大脑自动搜索了一下穿越前的记忆。
霞之丘诗羽。
《路人女主的养成方法》里的那个黑长直学姐，毒舌、腹黑、身材好到爆炸，同时也是畅销轻小说作家。
这个世界到底混进了多少部动漫？
白离已经放弃统计了。春物已经有了，路人女主也冒出来了，说不定哪天还会蹦出一个吃拉面的少女或者一个戴眼罩的中二病。
他把咖啡送到客人桌上，转身回到吧台。
棉花从口袋里探出脑袋，朝那桌女高中生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你也觉得这个世界很乱对吧？”白离小声说。
棉花没有回应。
白离拿起抹布继续擦吧台，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既然这个世界存在《恋爱节拍器》，那就意味着存在霞之丘诗羽。而霞之丘诗羽和安艺伦也、加藤惠那些人是一个圈子的——又是一个主角团。
“千万别让我遇到他们。”
白离在心里默默祈祷。
一个春物已经够他小心翼翼的了，再来一个路人女主，他怕自己哪天走在路上被从天而降的主角光环砸死。
打工结束后，白离换下围裙，和中村姐道别，走出了咖啡店。
夜晚的千叶凉风习习，樱花瓣在路灯下飞舞，像一场无声的雪。白离把棉花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手心里。小猫打了个哈欠，蜷成一团，很快就睡着了。
“你可真好命。”白离看着掌心里那团毛茸茸的白色，轻声说，“刚出生就有铲屎官伺候。我穿越一年了，连个像样的金手指都没拿到。”
夜风吹过，棉花在他的掌心里翻了个身，露出了粉色的肉垫。
白离盯着那个肉垫看了三秒钟。
“……算了，有你好像也不错。”
他把棉花小心地放回口袋，朝着那栋老旧的一户建走去。
明天还有新的日常任务。
还有那只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恶灵，迟早要回去处理。
但那是明天的事了。
今晚，他只想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