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期末也还有足足半个月,第二天不大的风雪自然也没有过多影响仕兰高中的正常开课。
也得亏仕兰高中作为私立学校有足够的财力在每间教室配上了中央空调,正常的教学活动并没有因降雪带来的超低温受到多少影响。
路明非盯着身前空荡荡的课桌,那原本是苏商棣的座位,现在桌面和桌兜里则塞满了柳淼淼的课本、试卷和化妆品以假装这张课桌还有人在正常使用。
班主任姜望之前也找柳淼淼沟通过是否需要给她调整一下座位或者再给她安排个同桌,但是出乎意外的是本来温顺的女孩这次显得异常倔强地坚持不需要调整座位,更不需要有新的同桌。
于是她成功地保卫了自己的记忆王国,高二一班靠窗倒数第二排的座位成了她一个人的领地,没有人能够入侵承载了她宝贵记忆的位置。
借着翻书的空当,路明非瞥了一眼身旁的同桌。
昨天发生的一些事情实在有些魔幻,以至于路明非到现在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苏晓樯倒是和往常别无二致。
今天她仍旧神色正常地和柳淼淼还有她的几个姐妹有说有笑,也一如既往地和他拌嘴、指使他干些小事儿。
“小天女抱歉啊,昨天我......”
路明非嗫嚅了一下喉头,想想还是有必要为自己昨天的行为解释解释。
“路明非!又开小差!我刚刚讲的哪段你来给大家读一下!”
早读结束后的两节连堂课都是语文课,有点秃顶的语文老师在讲台上一眼就能看到下面的各种小动作,当他看见那个在苏商棣走后凭一己之力将高二一班月考语文成绩平均分下拉十分连带着把他今年奖金也拖下去的小子又在开小差的时候愤怒地咆哮起来。
本来就在神游天外的路明非被这么一吼更是一脸懵逼、大脑过载,在众人看戏的戏谑表情中捧着课本缓缓起身,不知道是随便念一段好还是直接干脆利落向秃头老师道歉好。
“96页,第三段第二句开始到第四段第五句。”一旁的苏晓樯目不斜视,微微动了动嘴皮子小声提醒道。
路明非闻言感激地看了一眼,然后手忙脚乱地翻页读了起来。
“坐下吧!注意听课!”
见小兔崽子读对了,秃头老师也只能无奈地提醒他一句注意听课。
“谢谢啊,小天女。”
路明非吸取教训,这次目不斜视地小声感谢道。
苏晓樯依旧面色如常地回道:“有什么事放学再说。”
她的话语仿佛带有某种魔力,原本有些不安焦躁的路明非竟然莫名发现自己逐渐平静了下来,然后逐渐将注意力放在了课堂上。
当注意力集中的时候,时间也总是流逝的相当快。
上午的课程在路明非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很快就结束了,教室里的熙熙攘攘很快便随着大家三三两两朝着食堂进发而逐渐冷淡下来。
路明非本想趁机先跟苏晓樯道个歉,但没想到她压根没给自己机会,被几个好姐妹簇拥着直接起身向教室前门走去。
就在他放空自己思绪准备起身独自前往食堂的时候,有人叫住了他。
“明非,今天下午文学社要开研读会哦,一切照常。你可以帮我通知一下大家吗?”陈雯雯如墨的一头长发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白皙的纤手按在桌面的书堆上柔声问道:“另外我在图书馆借了三十本《雪国》,朱老师说我们可以和上次没还的那批书一起还回去,你可以帮我搬到综合实践楼的社团活动室吗?”
一如她一袭白裙、手捧杜拉斯的《情人》微笑着问好的那个下午,陈雯雯跟他的谈话总是这么轻声细语,带着温柔的关怀和恳切。
也许正是沉溺于她的关爱和重视不可自拔吧,就像吸毒上瘾的瘾君子无法自控一样,路明非一直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没问题的!”路明非带着肉眼可见的兴奋一如既往地回答了她的请求。
一切照常意味着路明非跟往常一样准备打印材料,向学生会申请社团活动室然后打扫布置座椅,最后把陈雯雯借好的书从学校北边的图书馆搬到隔了一个标准体育场的综合实践楼并在研读会结束后又搬回图书馆登记归还。
所有的工作全部一个人完成,这才是文学社干事存在的价值,一个被所有人都忽视但也被所有人需要的顶级工具人。而在路明非看来,这些都是对陈雯雯的最好回应。
苏晓樯在教室前门驻足,静静地侧眼看着路明非兴奋地和陈雯雯互动。
男孩原本耷拉的眉眼舒展开,兴奋的眼里缀满了银河星辰,耀光点点清晰可见,明澈极了。
只是他错把这份温婉当作了仅对自己一个人的特殊馈赠。
而在苏晓樯眼里,这场光景就仿佛女孩一时起意在路边救助了一只流浪狗,于是自那之后每当女孩路过,流浪狗都会激动地摇晃着尾巴露出自己柔软的肚腩只希望她能再抚摸自己一次。
不管女孩是否会再回应这期盼,也不管女孩抚摸之后是否会拿着刀将它开膛破肚。
人使唤狗尚且还要撒一把狗粮,而陈雯雯心安理得地随意使唤路明非只需要一个微笑和一句话,仅仅只是满足他给自己创造的幻觉而已。
“这算什么......”看着听完路明非保证便面露满意从教室后门离开的陈雯雯,苏晓樯带着他人难以明白的愠色叹了口气。
本来苏晓樯就不怎么喜欢这个文学少女,在某些方面,苏晓樯的情绪感知更加敏感、更加纤细。
从第一天见着陈雯雯开始,她就觉得这个女孩温柔婉约的皮囊下,或许从来爱的只有自己。
只不过在柳淼淼的尽力弥合下,她才让自己选择去忽视自己的感知。而自打苏商棣去往北美合众国留学后,情绪有些暴走的柳淼淼无暇也不怎么愿去管这些琐事,自此仕兰三金花才又有了隐隐分崩的势头。
而看着眼前发生的场景,苏晓樯越发地讨厌陈雯雯了。
“晓樯,怎么了?”小姐妹们注意到了在门口停下的苏晓樯,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