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的悸动来得无缘无故,但是男孩长久以来寄人篱下通过察言观色练就的敏感和谨慎让他不由自主地抑制住了自己内心渴求爱的憧憬。
虽然他很想就这样跟上小天女,然后再好言相求让她顺道捎自己一程。
高一开学后的不久,他就听说小天女带全班女生包了星巴克,然后在“酒宴正酣”的时候拍着胸脯高声宣布了两件事情。
其一,柳淼淼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妹,谁要是想打苏商棣的主意就是在破坏姐妹的幸福。
其二,“夫赵孟华其人,有德者居之“,姐们儿我就是有德者,大家看着办。
从那之后仕兰高一一班女生遂归于一统,紧紧团结在以仕兰三金花为核心的组织周围,努力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而众所周知,仕兰中学的“此獠当诛榜”上有三个人赫赫有名,远近皆知。
男人中的男人,雄性中的雄性,男人中的支配者,男人中的统治者,男人之主,男人的终结者,学生会有德之人,仕兰李二凤AKA冷面男神楚子航。
已经飞升自由灯塔之国暨“不禁要问”之母亲国的仕兰战神,仕兰卡卡,众多姐姐们的甜甜小狼狗AKA文武双全玉面小龙苏商棣。
温文尔雅,相貌堂堂,情书与情人节巧克力的终结者,万千仕兰少女心中真正触手可及的爱情对象AKA“我有一个500强上市公司创始合伙人父亲”之减配男神赵孟华。
路明非对自己的状况还是有着清晰认知的,如果因为刚刚那不合时宜的悸动就产生了“我可以A上去”的错觉话,只会给两人都增添不必要的烦恼而已。
“呼。”
长吐一口气,趁着雨势正将向落雪转变的时机,他拉开外套将书包反背着塞进怀里然后再拉好,做好万全准备后迎着大雪走向那个不能称之为家的家。
“小姐,要叫你的同学上车吗?一会儿雪应该会下的很大。”
奔驰S600驾驶位上的司机盯着后视镜,观察车后排支着脸透过车窗玻璃往外眺望的苏晓樯。
作为聚义德集团董事长苏培德的私人司机,他从苏晓樯还小的时候就负责日常接送她,也算得上是半个苏家人。
自家小姐从小就显示出敏感的情感感知和表达能力,但得益于苏总相当正派的良好家教,小姑娘一路长大却是相当正直的一个人,骄傲但是不蛮横,倔强敢言却也会倾听自省。
然而自从自家小姐上高中后,性格就开始变得越发情绪化了。
对此苏总只是认为孩子叛逆期到了,而看着她从小长大的司机却觉得可能另有原因。
比如今天自家小姐冷着脸上车之后只是坐在那儿望着车窗外面,既不让他开车也不说些什么,这着实有些反常。
直到他顺着自家小姐的视线看见了那个在雪中前行的男孩。
苏晓樯只是无言地看着车窗外那个在已经渐渐积雪的大理石行道上艰难保持平衡的男孩的身影。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自从她理解父亲为了家庭承担了难以想象的压力、也获得了远超常人的成就后,她本来只想成为父亲的骄傲,想跟父亲一样无论在什么事情上都能做到最好。
考试要考第一,衣服要买最光鲜亮丽的,喜欢的人也应当是无论在什么事上都能灵活处理的优秀男孩。
从楚子航到苏商棣,不是对自己和他人太过冷淡就是隐约画了条界限将自己和世界隔开,所以她将目光注视在了那个叫赵孟华的男孩身上。
可是她越是注视就越能发现他表里不一的嘴脸,她还是希望人与人相处之间能够多一些真诚。
或许是因为仕兰高中这个私立学校的原因,入学的孩子们或多或少都带着点与普通家庭的不同,但是小小年纪就在学校里娴熟地用上对他人分化、操纵和利用的社会手段让她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当她发现赵孟华和陈雯雯拍拖后却还极力让两人在明面上维持着普通而纯洁的友谊关系时,她的反胃感达到了极点。
一边花言巧语地追求着文学少女,一边又在仕兰**收获着其他不知情女孩的情书和巧克力,然后又带着自己的一众小弟看那个将“我喜欢陈雯雯”写在脸上的名为路明非的衰仔笑话,还将编排他的段子散布到整个学校。
人对人的恶意有的时候是真的无法让人理解。
或许是出于自己朴素的同情,也或许是觉得衰仔和从前那个被孤立的自己的某个侧影有那么一丝的相像。于是女孩觉得自己作为衰仔的同桌和他的大姐头(自认为),希望能够帮助衰仔振作一点,让他能自己从家庭抑或是别的什么阴影下走出来,寻求力量和支撑。
只要他寻求帮助,那么她就会伸出援手拉他一把。
然而今天在返回教室取自己落下的作业本时,她看见了独自一人站在窗边的路明非。
那时的他安静地眺望窗外,仿佛皇帝在巡视自己的领土。平时杂乱而不怎么整理的鸡窝头下不再是那张耷拉着眉眼的敏感怂脸,显出令人难以置信的恣意而张扬。她才发现路明非那张底子极好的脸原来也可以这么精神。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像平常一样上前和他打招呼的自己,居然会被他抱住。
‘什么嘛,要逞男人风范你不该去陈雯雯面前逞吗。’
她本来很高兴,就算没有自己的帮助衰仔也能靠自己走出久远的阴影。
但是没想到那个恣意张扬的路明非就像幻影一样,在自己触碰他后就消散无影,又变回了之前那个衰仔。
于是转身离去的她一如从前那样只是在静静地等待,或许她也不知道自己一直在期待着什么。
也许是在等衰仔开口,等他能够自己迈出那关键的一步,等他向自己寻求帮助。
但是路明非仍旧没有开口,所以她也没有开口。
“不了......张叔......我们走吧。”
苏晓樯放下撑在车窗上的手臂,用异常平静的语气说道。
......
“要不还是跟昂热校长打个报告先把这孩子转到燕京的预科班去吧,这也太过分了。正统的人明明也在看着,怎么一点动作也没有。”
仕兰高中500米外的一座商业大厦14层的某间房间里,男人透过窗帘后长桌上加装遮光罩的望远镜观察着风雪中发生的一切,然后透过耳麦轻声叹道。
“C·C·9910942,你只负责观察,其他事情不需要你考虑。”
男人沉默片刻还是回答道:“收到。”
......
与此同时,无人的教室里,在刚刚发生过青春喜剧的窗户旁,那个身着黑礼服的精致男孩犹如鬼魂般再次浮现。
他注视着驶离的奔驰S600和不远处那艰难前行的男孩的背影。
“‘从那时起,我怀着不安的心情观察人们,仿佛我心上的外皮给人撕掉了。于是,这颗心就变得对于一切屈辱和痛苦,不论是自己的,或别人的,都难以忍受的敏感’,”他透过窗户看着下面那个在雨雪中艰难前行的身影,随后又抬头望向天幕中的那团阴影,“哥哥......你复杂的童年......看来就要结束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