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知道火往哪走,知道它什么时候该停。
“这就是控制的感觉?”陆炎喃喃道。
“废话少说。”秦烈已经往外走了,“还有两个据点,省着点力气。”
第二个据点在荒原东侧的一片枯木林里。
这片林子早就死透了,树干灰白,枝丫光秃,像一片石化的骨架。妖兽是一群穴蛛,织的网把整片枯木林封得密不透风。
马小虎第一次上场。
秦烈指着外围的几只落单穴蛛:“用困兽诀,把它们的退路封了。别让它们缩回巢里。”
马小虎握紧木棍,深吸一口气,按照秦烈教的法门催动体内刚凝聚的那点灵力。
困兽诀不是攻击功法,是辅助。能在短时间内封锁方圆三丈的空间,让猎物无处可逃。
灵力铺开的瞬间,三只穴蛛被困在原地,八条腿疯狂挣扎却挪不动分毫。
“陆炎!”秦烈喊。
陆炎双手齐推,两团火球呼啸而出,把困住的穴蛛连同它们的网烧了个干净。
枯木林里的蛛网在火焰中噼啪作响,碎片像萤火虫一样飘散。
深处巢穴里的穴蛛母受到惊扰,从洞里钻了出来。体型比其他穴蛛大了三倍,腹部鼓胀,嘴里喷出一股灰白色的丝液。
丝液沾上地面,瞬间凝固成铁丝般的坚韧蛛网。
秦烈一叉捅过去,被弹了回来。
“皮厚。”他骂了一声。
陆炎往前走了一步。他的体温在飙升,背脊上隐隐有火光浮现。丹田里的火源被他主动牵引出来,沿着手臂的经脉灌注到双掌。
他把两只手掌合在一起,火焰在掌心压缩、旋转、升温。
颜色从赤红变成橘黄,又从橘黄转成刺眼的白。
白色的火球被他一掌推了出去。
穴蛛母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身躯在白焰中蒸发,只剩下地上一个焦黑的轮廓。
秦烈吹了声口哨。
马小虎张着嘴,木棍差点掉地上。
陆炎收回手,手指在微微发颤。不是脱力,是兴奋。
十五年来,他第一次把这把火用在了该用的地方。
“走。”秦烈拍了拍他的后背,“最后一个。”
第三个据点在荒原最北边的一处干涸河谷里。走到河谷入口的时候,秦烈停了下来。
他蹲在地上,摸了一把泥土。
“不对劲。”
陆炎和马小虎都看向他。
“妖兽的气息很淡,像是已经死了。”秦烈站起来,握紧铁叉,“但有别的味道。”
他嗅了嗅,皱眉。
“血腥味。很重。不是妖兽的血。”
三人缓步走进河谷。
拐过一道弯,视野开阔了。
河谷中央,七八具妖兽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不是被烧死的,是被一刀一刀干净利落地切开的。断口平滑,内脏都没流出来。
马小虎脸色发白。
秦烈蹲在一具妖兽尸体旁边,查看伤口。
“剑伤。一剑一个,没有第二刀。出手的人修为至少在凝元期以上。”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河谷的断崖上刻着几个字,是用剑尖划上去的,笔迹还很新。
“天道宗辖地?可笑。”
秦烈的表情沉了下来。
有人在挑衅。而且这个人就在附近活动,实力不弱。
“回去报告主子。”秦烈做了个决定,“这个据点不用清了,已经有人替我们清了。但来的这位,不像是帮忙的。”
他转身要走,余光扫到河谷边缘的一棵枯死的老树。
树干上长着一片红色的菌类,伞盖有巴掌大,在灰白的枯木上鲜艳得扎眼。
赤灵芝。
秦烈走过去摘了三株,小心包好塞进怀里。
“走。快。”
三人返程的路上,秦烈一直在回头张望。
那股若有若无的剑意始终缠绕在河谷上空,像一双冷漠的眼睛。
回到落雁峰的时候,已经是黄昏。
江长生接过赤灵芝,听完秦烈的汇报,没什么表情。
“断崖上的字,是左手写的还是右手?”
秦烈一愣,回忆了一下:“左手。笔画是从右往左的。”
江长生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转身进了大殿,没多解释。
秦烈挠了挠头,总觉得主子知道那个人是谁。
大殿里,系统面板弹出一条新信息。
【检测到未知修士进入落日城区域。剑修,修为:凝元巅峰。身份……数据异常,无法识别。】
【注意:此人身上携带的剑意残留与'神狱第四层'囚犯档案存在78%匹配度。】
江长生关掉面板,把赤灵芝放在桌上。
四天。
镇国四卫还有四天到。
现在又多了一个从神狱跑出来的剑修。
他拿起赤灵芝闻了闻。
品相不错,能用。
丹炉明天就能成。正好赶趟。
丹炉成了。
柳铁把最后一道散气孔打磨光滑,炉盖合上的瞬间,整座黑铁炉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三道进火口的符文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炉膛内部温度在三息之间攀升到一个让柳铁后背发凉的程度。
“宗主,炉子活了。”柳铁退后两步,搓着手上的老茧,语气里有股说不清的敬畏。
他打了三十年铁,从没见过一座炉子像活物一样“呼吸”。
陆炎蹲在进火口前面,按照昨天苏瑶教的法子,把火焰搓成细绳状旋进去。火一入弯道就加速,打着旋涌入炉膛,温度翻了几番。
“稳住,别断。”苏瑶站在旁边,盯着炉壁上符文的亮度变化,“亮度均匀就对了,忽明忽暗说明你供火不稳。”
陆炎额头冒汗,牙关咬紧。掌心的火焰一缕一缕地往里送,不敢快也不敢慢。
江长生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他从袖中取出清心草、止血藤和赤灵芝,三味药材按比例分好,依次投入炉膛。
投料的手法极快,快到苏瑶只看清了第一味。
炉膛内药气翻涌,从散气孔里冒出一缕淡白色的烟,带着清甜的草药香。
“火收三成。”江长生说。
陆炎立刻收了三成火力。炉内的翻涌声缓下来,从沸腾变成文火慢炖。
苏瑶的鼻翼动了动。
她闻到了药性融合的节点——那种三味药的气息从各自独立变成浑然一体的瞬间,像三条溪流汇入同一条河。
“要成了。”她说。
半个时辰。
江长生揭开炉盖。
十二枚白色丹丸,圆润饱满,一枚废丹没有。
苏瑶盯着炉膛看了很久。
她爹种了一辈子灵药,跑了一辈子宗门。她从小就知道,炼丹是这个世界上门槛最高的行当——好的炼丹师比元婴修士还稀缺。
十二枚全成,零废丹,半个时辰。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发什么呆。”江长生把丹丸拨进瓷瓶,递给她,“去分了。干重活的先给。”
苏瑶接过瓷瓶,嘴唇动了一下,终究没问出口。
她转身往木屋区走。
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江长生的声音。
“回春丹的丹方,今晚默写一遍给我看。”
苏瑶脚步顿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