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近卫局,特别督察组办公室。
空气里混杂着廉价速溶咖啡的苦味和燃尽的烟草味,让人喘不过气。
文件堆得像一座座小山,几乎要把办公桌淹没。
星熊站在桌前,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她手里的报告文件夹,边缘已经被捏得有些卷曲。
“头儿,贫民区那边,最近有点不对劲。”
她的话音落下,回答她的,只有一片沉默。
桌后的人没有抬头。
陈晖洁只是用手指,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她面前摊开的文件上,密密麻麻的字,在她眼里已经开始扭曲,变成一团团模糊的黑影。
她已经快半个月没怎么合眼了。
“说。”
一个字,从她齿缝里挤出来。
星熊没有在意长官的态度,她早就习惯了。高强度的工作压力下,这位龙门督察长,就是一头随时会喷火的龙。
“贫民窟街角,新开了一家店,叫‘知足常乐’,是个足疗店。”星熊翻开报告,念出关键信息,“根据线报,企鹅物流的人,是那里的常客。”
企鹅物流。
听到这个名字,陈晖洁敲击桌面的手指,停顿了一瞬。
又是那群无法无天的信使。龙门就没有一天,是因为他们而安生过。
“然后呢?”她问,依旧没抬头。
“昨天晚上,林家的大小姐,林雨霞,也去了。”星熊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她的车在店门口停了一整夜。今天早上才离开。”
这一次,陈晖洁终于有了反应。
她抬起头。
那张总是冷峻的脸上,布满了肉眼可见的疲惫。眼下的乌青,连厚重的粉底都遮不住。
林雨霞?
企鹅物流和林家,这两股风马牛不相及的势力,竟然会同时出现在贫民窟的一家足疗店里。
这不正常。
“还有。”星熊继续说,“昨晚,鼠王手下的一伙人去那家店收保护费,结果被人打断了手脚,扔了出来。手法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
陈晖洁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想站起来,走到窗边透透气。
可她身体刚一动,一股钻心的剧痛,就从后腰的位置,猛地窜了上来。
那痛感,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她的脊椎骨。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身体重重摔回椅子里,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腰肌劳损。
老毛病了。
连续半个月的追捕和加班,这具身体,终于开始抗议了。
“头儿,你没事吧?”星熊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没事。”陈晖洁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她强撑着,伸手去拿桌边的水杯。
可那只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却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死死盯着自己的手。
这只手,握着赤霄,斩断过无数整合运动的刀剑,守护着这座城市的安宁。
现在,它却连一杯水都快端不稳了。
更要命的,是身体另一处的隐痛。
左侧小腹的皮肤下,源石结晶的病灶,正随着她的每一次呼吸,发出微弱又固执的刺痛。
像一根毒刺,扎根在她的血肉里,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她的时间,或许不多了。
烦躁。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烧起。
贫民窟,足疗店,企鹅物流,林雨霞,神秘的高手……
这些混乱的线索,在她那被疼痛和疲惫占据的大脑里,被强行扭合在了一起。
能让那群桀骜不驯的信使流连忘返。
能让林雨霞那种女人待上一整夜。
能让黑帮混混被打断手脚,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地方,怎么可能只是一家普通的足疗店。
那是什么?
一种新型的药品?
伪装成按摩推拿,实际上却通过某种接触,让人产生依赖和幻觉的源石制品?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在她脑子里疯狂生根发芽。
只有这个解释,才能把所有不合理的地方,都串联起来。
企鹅物流那帮人,本来就精神不正常,会被这种东西吸引,太正常了。
而林雨霞,常年活在高压之下,精神紧绷,或许也是为了寻求某种极端的放松,才会被引诱过去。
至于那些被打断手脚的混混,不过是新势力在清理地盘罢了。
该死。
陈晖洁的眼神,变得冰冷。
她最痛恨的,就是这些藏在阴暗角落里,用肮脏手段,侵蚀这座城市的蛀虫。
无论他是谁,她都要亲手把他揪出来,连根拔起。
她撑着桌子,强忍着腰部的剧痛,一寸一寸地,站直了身体。
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她全身的痛觉神经。
她走到墙边,伸手握住了挂在那里的剑。
赤霄。
剑柄入手,那熟悉的冰冷触感,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安定了一些。
可当她试图拔剑时,手腕传来的那阵无力感,让她拔剑的动作,都出现了一丝迟滞。
怒火,烧得更旺了。
“星熊。”
她的声音,冷得像谢拉格的冰。
“在。”
“召集一组人,便衣。”陈晖洁转过身,她的影子在灯光下被拉得很长,“五分钟后,楼下集合。”
星熊愣住了。
“头儿,您要亲自去?”她有些担忧,“只是一家可疑的店铺,交给我……”
“不。”陈晖洁打断了她,“我必须亲自去看看,到底是什么牛鬼蛇神,敢在我的地盘上,搞这种名堂。”
她的目光,穿过办公室的百叶窗,望向远处那片混乱而破败的贫民区。
那里,是龙门的阴影。
而她,就是负责清扫这些阴影的人。
她受够了这种被疼痛和疲惫支配的感觉。
她需要一个发泄口。
一个目标,让她把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出去。
这家神秘的足疗店,正好撞在了她的剑刃上。
“我倒要看看。”
陈晖洁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肩上。
“它的骨头,有多硬。”
......
知足常乐店。
门是虚掩的。
陈晖洁没有敲。
她抬腿,一脚踹了上去。
“砰!”
那扇被陆晨好不容易修好的店门,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向内撞开。
门板拍在墙上,带起一片灰尘。
“龙门近卫局办案!”
她的声音,比门外的寒风更冷,带着金属的质感,砸在店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许动!”